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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黑色洪流(六) 爱,就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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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耳畔似响起谁人的低声啜泣。
陆寻殷费力地睁开眼,金花的声音第一时间传入脑海。
金花:嘿!嘿!陆寻殷!
陆寻殷:怎么了?
金花:呼,吓死我了,你这么久不醒,还以为大人的法术又不灵了呢。
陆寻殷蹙眉:又?
金花:呃、咳咳,你知道,最近天庭雾霾严重,五十米以外禁止施法,我们这些小仙也很难做的嘛。
信了你的邪。
陆寻殷暗自翻了个白眼。
金花:不过,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吗?
陆寻殷:嗯?
金花:……你是不是,听到了很小声很小声的啜泣?
陆寻殷点头:是啊。
……
……
陆寻殷直起身,各中震惊一言难表:我我我我我听得见了!
金花:嗯哼!这就是大人的法术!
陆寻殷:嗯嗯嗯,我终于不用整天带助听器了。
金花:非也非也,你还得带。
陆寻殷:为什么?
金花:虽然你听力好转,然而大人并不能修改世界本身的认知。
陆寻殷似懂非懂地点头:也就是说,我要装作听不见,其实我听的见。
金花:对头。
忽地手腕被谁使劲一拧,陆寻殷赶忙从金花的交谈中抽出神来,看着紧紧掐着自己手腕的女孩儿。
现在是凌晨四点,熹微的光刚刚透过窗帘,斜斜地露了点颜色。
趁着朦朦胧胧的天色,陆寻殷清楚地看见了女孩的面庞。
易鸢。
陆寻殷轻轻一笑,伸手抚上易鸢的头顶。
果然,小孩子一样,还会哭鼻子。
陆寻殷这样想,心头那面鼓再次敲了起来,这次不再是激动中无措的不安,而是一声一声响彻云霄的满足。
果然,喜欢仍然喜欢。
陆寻殷这样想,猝不及防被人抱了个满怀。
一手搭在腰间,一手揽过脖颈。相贴的皮肤散发着近乎燃烧的热意。心脏跳的前所未有地大声,她猜不准对方要做什么,也不愿漫无目的地去猜别人的真心到底有多真。
她突如其来地想要一个由头,不管是什么,总要有一个由头。
思想就在这个时候微微一顿,因为身体早在找到不愿承认的由头之前做出了行动。陆寻殷迟疑着伸手环住对方的腰身,松松地扣在那一层薄薄的衣料上。
她微仰着头,便听易鸢炙热的话语带着温热的湿意,一股脑洒在耳旁。
她说:“……陆寻殷。”
她说:“我爱你。”
落雪无声,落子无悔。
陆寻殷的搭在易鸢衣服上的手下意识地揪紧,内心一个声音就要冲破土壤,就要呼之欲出。
——你的由头找到了吗?
——这个就是你的由头吗?
——你也与她怀有同样的心情吗?
——你们是一样的吗?
是一样的吗?
陆寻殷在心底发问,是这样的吗?
第一次是接受好意时柔柔沁沁的一声“好”,第二次是午休前淡淡含笑的一声“好”,第三次是央求她带早饭时宠溺无奈的一声“好”,第四次是浴室水响前百转千回的一声“好”。
一次次的同意、一次次的接受、一次次的包容、一次次的照单全收,一声声“好”。易鸢永远不会拒绝陆寻殷,这仿佛是一条真理。
好,就是爱;不好,就是不爱。
是这样的吗?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然后分开。
此刻天光乍泄,满屋光明。
易鸢起身为陆寻殷接了一杯温水,继而体贴地为她带上助听器。
易鸢坐回椅子上,若无其事地笑道:“我……还是想跟你说会儿话。”
陆寻殷捧着水,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
“你……”易鸢话音刚出,掩饰性地伸出去理耳边碎发,改了话头:“今天周六。”所以我来看看你。
小同桌低着头,看不清她阴影中的表情,陆寻殷手指轻轻敲打杯壁,思索片刻,回道:“我缺了两天课?”
易鸢一愣,出口更正:“只有一天半。”
陆寻殷低头抿了口水,又问:“那,我那天打的那个人……”
听着话题终于抬上正轨,易鸢似乎松了口气:“听殷老师说,是一个多次违反校规校纪的蹲班生。”说罢,易鸢声音小小的,安慰着:“你不用在意的。”
不管是打人的事情、还是被寻衅的事情、亦或者是缺课的事情,只要是心情不好的事情,一切都不用去在意。
易鸢在心里安慰着陆寻殷,并不敢开口。
陆寻殷则是眉头一皱,心中的猜想也渐渐清晰:“他叫什么名字?”
易鸢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好像姓黄,叫黄飞熊。”
陆寻殷心道果然,最初小金花给出资料碎片的时候,几枚光屏上便有易鸢被骚扰的信息,这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姓黄的死小子。
她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过这样看来,似乎是自己填了易鸢的空档,刚好赶上那个时间点。
这也就是说,所谓【拯救易鸢】,其实就是要规避掉之前在易鸢身上发生过的一切负面事件,或者说,把这一系列的负面事件的主人公换成自己……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陆寻殷看见易鸢忧心忡忡的面容,不由地将之前思考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不管怎么说,只要一直陪着她走下去,就好了吧。
“没有。”陆寻殷将水递给她,轻松地笑起来:“就是水不烫了而已。”
就是想到了而已。
易鸢起身去接热乎的白开水,这时陆寻殷躺在床上吩咐:“要三分之一凉的,三分之二热的。”
这样泡出的水是恰到好处的温度,略略有一点烫,却没有能算上炙热。陆寻殷不喜欢太烫的火焰,也不可怜寒骨的冰渣,更厌恶半凉不暖的深渊似的口味,对于饮下去的水,她喜欢的是稍微热切一点的熨帖。
之前听人说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现在才有那么一点相信。你看易鸢正端着水朝我走来,手中拿捏着的就是我精挑细选秘而不宣的表白。
好吧,陆寻殷也就敢这样暗暗地为自己的真心抛光打蜡。
“喝吧。”易鸢坐下,手平放在膝盖上,模仿着陆寻殷的语气:“三分之一凉的,三分之二热的。”
陆寻殷将水送到嘴边,刚碰到嘴唇,房门便被打开。殷主任挎着包穿着职业装进了门,手里还提着一袋热腾腾的肉包子和两杯豆浆:“啊,寻寻醒啦。”易鸢赶紧起身让座,接过早餐,在小桌子上摆弄起来。
殷怡坐下握了握女儿的手,尔后手机提示声一响,又匆匆起身:“妈妈还得赶去省外学习,这几天你就在医院里好好补补。”殷怡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继续嘱咐:“有什么事记得给妈妈打电话。”
看她差不多说完了,陆寻殷问了一句:“那我什么时候能去学校啊?”
易鸢竖起耳朵听。
殷怡只说:“这件事情……等你爸爸回来再说。”
陆寻殷追问道:“为什么?”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可以上课了。”
殷怡认真地想了想,还是开口:“寻寻,我们在考虑要不要重新转一所学校。”
“不要。”陆寻殷脱口而出:“不需要,我不需要。”
殷怡愣了愣,电话铃声又将她叫回,她先是蹙眉接起那通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应着:“嗯,一会儿就到。”到了门口,殷怡转身给了陆寻殷一个答复:“你的事情,我和爸爸会再一次考虑。但在此之前,寻寻,你不要任性。”
说完,门轻轻合上。
陆寻殷失神地盯着那扇门,一时思绪纷杂。她转头看向易鸢,那人小鹿般澄澈的眸子里似乎泛着若无若有的一层水光。易鸢看见床上的人一时讷讷的模样,双手暗握,费力地挤了个笑出来。
“要不要喝豆浆?”易鸢将小桌子搬到陆寻殷面前:“还有肉包子。”
陆寻殷看了她一眼,回应一句:“我最讨厌豆浆。”说着她伸手拿出一个肉包,掰成两半,开口:“还有肉包。”她自己吞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塞到易鸢手里。
“搬下去搬下去,我要睡了。”陆寻殷同学如是说。
易鸢只有听她的话。她卸下桌子,便见陆寻殷已经裹进了被子里,只露了一对晶亮的眸子。
易鸢守在她旁边,想开口说些什么,搜肠刮肚也掏不出一句话来。她不像陆寻殷,肚子里有那么多笑话,脑子里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哈哈大笑。
陆寻殷看着易鸢盯着自己发神,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易鸢问。
陆寻殷:“你周末睡午觉吗?”
易鸢下意识地点头,还没来得及止下这脑袋往下点的趋势,陆寻殷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就让又是让她一愣。
陆寻殷眯了眯眼,笑道:“上来睡。”
窗帘射出一束束金晖,雪白的被子里躺着可爱的灵魂。易鸢再次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十字路口,红灯和绿灯只在她一念之间。
一个白色的念头犹豫不定:“她还会不会留在这儿陪你?”
一个黑色的念头斩钉截铁:“她就是你的。”
陆寻殷主动掀起被子的一角,下一秒怀中便满盈着少女娇软的身躯。少女额前的碎发些许遮挡着她明净的双眸,呼吸却格外清晰。陆寻殷的手软软搭在少女的纤细的腰肢,易鸢轻微一抖。
上方传来那人温热的呼气,切切地响在耳畔,天真地格外诱惑。
“怎么了?”
易鸢微微摇头:“没什么,睡吧。”
“嗯。”陆寻殷抬手取了助听器放在床头,易鸢爱慕心作了祟,偷偷地伸手半揽住了对方的腰,陆寻殷手放下来,恰好落在易鸢的手臂上。陆寻殷曲起手指在易鸢的前臂上悄悄点了点,尔后划到她的手背上,溢出一声轻笑。
易鸢脸颊不自觉地红了,脸埋在对方锁骨上,手心一翻,轻轻握住对方那根作乱的手指。陆寻殷闭上眼睛,在被子底下完成了一次十指相扣。
易鸢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手却是不肯放开的。
爱,就抱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