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快穿）》鱼骢

4、黑色洪流（四）

　　高二的第一个学月过去，最令众人大跌眼镜的莫过于两则事件。
　　第一，月考中，竟然有一个英语挂科的年级前五！
　　第二，年纪第一和第二的差距终于缩小到了十分以内！
　　不知道易鸢怎么想，反正陆寻殷是从没受到这种像看偶像一样的目光攻击的。
　　陆寻殷表扬了自己的同桌：“你真厉害。”
　　易鸢从一堆作业中抬头：“厉害什么？”
　　陆寻殷答：“他们说你这次跟第一名只差了十分。”
　　易鸢冷笑一声，重新投入到题海之中。
　　陆寻殷继续跟她聊天：“你怎么这么平淡啊，有没有想要庆祝一下？”
　　易鸢摇头，回答干脆利落：“没有。没有时间。”
　　陆寻殷眨了眨眼：“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易鸢转头盯着她，面无表情：“陆同学……这次你英语不及格，还很开心啊？”
　　陆寻殷默默住了嘴。
　　易鸢面无表情地转回去，忍不住轻勾嘴角。
　　自己好像真的有了一个朋友。
　　如果说一开始心里还是不确定的，那么一个月过去，那颗小心翼翼去试探对方的心脏已经彻底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同桌是真心地对我好。
　　她会帮我打饭，会在升旗的时候偷偷从背后靠过来，会在放学后去河边的烧烤摊，还会时不时地牵手。
　　还有上课的小纸条，无时无刻不在分享的小秘密。
　　还有每个午休，她恬静的睡颜。
　　小寻的睡颜……
　　……
　　为什么总是要想到这些地方去呢！
　　易鸢再一次懊恼，没敢让自己深想下去。
　　另一边陆寻殷正在和小金花神交。
　　陆寻殷：我现在觉得易鸢已经开朗多啦，这个任务什么时候算完成？
　　金花：待我开开天眼。
　　陆寻殷：天眼？
　　陆寻殷：……冒昧问一句，杨戬是你谁？
　　金花：杨戬？他谁？不认识，不熟，不懂。
　　金花额前的小缝缓缓愈合，舒了口气：天书说，若高考前夕易鸢没有自杀，就算任务完成。
　　陆寻殷了然地颔首：收到，再见。
　　金花：等等！
　　陆寻殷：？
　　金花扭扭捏捏地问了一句：你喜欢狐狸吗？
　　陆寻殷：……
　　陆寻殷：毛茸茸的小动物我都挺喜欢的，怎么了？
　　金花：……没什么。
　　金花：其实我觉得狐狸更可爱一些。
　　陆寻殷有点疑惑：你不是松鼠吗？
　　金花：额。
　　“陆寻殷！”王老师在讲台上一声爆喝，陆寻殷赶紧挂掉跟小金花的神交电话，利索地站起身。
　　王老师很久没有逮到溜号的学生，这下捕捉到一个，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你来说说，刚刚我们讲到哪儿了？”
　　陆寻殷看着自己桌面上的两张卷子，她甚至都不知道老王讲的是哪张。
　　“咳。”易鸢假咳一声，把自己做了标记的卷子偷偷往左上角移了移。
　　陆寻殷收到信号，眼神往哪儿瞟去，看见了那硕大的红色的圆圈。
　　陆寻殷：“阅读理解B篇，第二题。”
　　王老师又问：“那你说说答案选什么啊？”
　　陆寻殷：“选B。”
　　王老师不甘心：“那你说说这答案在原文的哪个地方啊？”说完，又补了一句：“旁边的同学不要提醒。”
　　易鸢欲言又止。
　　陆寻殷：……
　　王老师机智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陆同学下课留一下。”他早想找这位挂科生单独聊聊了。
　　陆寻殷在心里叹了口气。
　　易鸢想了想，主动递过纸条。
　　“中午想吃什么？我可以帮你带来。”
　　陆寻殷心里被单独留下的难过淡了一点，看来自己这一个月来对易鸢的好没有白费。
　　被丝丝暖意熨帖着陆寻殷的动了动笔：“你想吃什么？”
　　易鸢回：“鱼香肉丝。”
　　陆寻殷默默在易鸢的笔迹后面添了个“x2”。
　　易鸢又写：“饭卡？”
　　陆寻殷眼珠子转了转，从包里掏出二十元纸币：“充在你卡里面吧，我今天没带卡。”
　　易鸢摇了摇头：“一顿饭用不了二十块，这次我帮你刷吧。”
　　这怎么行？陆寻殷说：“不行，我不想欠别人钱。”
　　“就充在你卡里面，体育课的时候如果我要买水买零食什么的，你就可以帮我刷了。”
　　易鸢：“你……”
　　“我今天没带卡。”陆寻殷说：“小卖部那么多人，我也不想挤嘛。”
　　易鸢抿了抿唇，答应了。
　　Yes。
　　陆寻殷心中暗笑，这一子金钱关系你来我往的，想分都分不开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交缠生温，时间缓缓流淌，高二的秋游出行悄然而至。
　　说是秋游，不如说是一次研学活动。学校组织整个年级前去红色革命圣地闵城，希望通过两天一夜的研学，丰富学生们对红色经典的认识。
　　陆寻殷理所当然地和易鸢结伴。
　　陆寻殷乘车的时候喜欢坐靠窗的位子。一是可以假装看风景来缓解尴尬，二是除了看风景以外就没有别的用来消遣的东西了。可易鸢不一样。
　　易鸢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单词本，默默背诵起来。
　　陆寻殷瞥了她一眼，继续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柏油路，油菜花田，蓝天白云，一排排笔直的白杨树。——郊游必备景色。
　　“诶，陆寻殷，”前面坐位上的体育委员转过身子，递过一盒饼干：“吃吗？”陆寻殷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并且那盒饼干还是自己喜欢的口味，陆寻殷伸手拿了一块：“谢谢。”
　　易鸢扫了她一眼，手攥紧了几分。
　　“不用谢。”体育委员笑了笑，转向易鸢：“易鸢同学，吃吗？”
　　“不要。谢谢。”十分公式化的应答。
　　体委点头，又转了回去。
　　陆寻殷瞧了瞧身旁投入到学习中的人，决定推荐推荐手上的饼干：“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啊，这饼干蛮好吃的。”
　　与其说是推荐饼干，不如说是希望她能够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融入到别人的圈子里去。
　　易鸢当然听懂了陆寻殷的言外之意。
　　不过她并不想接受：“我不爱吃饼干。”
　　陆寻殷一愣，易鸢不是挺喜欢脆脆酥酥的东西了吗？
　　上周去她家烧烤摊的时候，她明明满脸高兴地收了自己送的酥饼啊。
　　陆寻殷想不通，还是选择转头盯着窗外。
　　没过多久，前座的体委又转过来，手里捏着一副牌：“陆寻殷，要不要玩牌？”
　　陆寻殷：“玩什么？斗地主还是黑杰克？”
　　她一向热衷于这种桌牌游戏。
　　体委回答：“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陆寻殷犹豫了一下：“这儿人不够吧？”
　　体育委员咳了一声，便见他领座的眼镜儿小男生也转了过去，隔着一个过道的两男两女也靠向这边。
　　体委：“现在人就差不多了吧。”
　　陆寻殷点头，想起什么，转头问易鸢：“你玩吗？”
　　易鸢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她合上本子，也站起身：“玩。”
　　于是一共三男三女六名学生围在一起，男孩开始发牌。
　　这副卡牌的名字叫：真心话大冒险·校园版。
　　……怎么觉得莫名有些不单纯？
　　逆时针编号，陆寻殷是第一号，她抽了一张真心话。
　　“最讨厌的科目是？”
　　看起来这副牌还算正经。
　　陆寻殷：“英语。”
　　易鸢抽了一张大冒险。
　　“请第五号玩家公主抱第六号玩家半分钟。”
　　五号和六号——是那个阳光朝气的体委和他邻座眼镜儿。
　　陆寻殷暗自在心底笑了两声，这副牌果然不单纯。
　　五号体委已经张开了双臂，就等六号眼镜儿。
　　眼镜儿有点尴尬：“这个……”
　　易鸢右手边的女孩赶紧堵了话：“这什么这，可别想拒绝，玩就要玩得起嘛。”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啊学霸，玩就要玩得起。”
　　陆寻殷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点头：“对啊对啊。”
　　易鸢神色复杂地盯了她一眼。
　　体委拍了拍自己的手臂，豪爽地朝眼镜学霸一笑：“没事！要玩就玩的起！”
　　眼镜儿深吸口气，眼一闭，跳了上去了。
　　体委孔武有力的手臂稳稳托着眼镜儿，脸不红气不喘地抱了一分钟。车厢里的人纷纷侧目，啧啧的赞叹声此起彼此。
　　加入游戏的女孩儿笑的两眼放光：“妈呀，学霸也太瘦了！”
　　陆寻殷想想，确实有点瘦，体委完全没使劲儿似的。不过她总觉得此瘦非彼瘦，女孩儿怎么说笑的也太别有深意了一些。
　　刚刚调侃过公主抱的女孩儿伸手，又抽了一张大冒险。
　　“请你左手第二位玩家任意选择一名玩家，接吻十秒钟。”
　　众人的目光一转。
　　这目光的终点……
　　陆寻殷轰地一声脸颊通红，舌头开始打结：“这这这……”
　　依旧是那个女孩儿堵了话：“这什么这，可别想着拒绝，玩就要玩得起嘛。”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啊学霸，玩就要玩得起。”
　　眼镜儿也不腼腆了，跟着点头：“对啊对啊。”
　　易鸢……易鸢神色更加复杂。
　　陆寻殷犹犹豫豫地看向她。
　　目光从眼睛滑到嘴唇。
　　两人的脸顿时通红。
　　陆寻殷：“不不不行，十秒肯定不行。”
　　众人也觉得十秒有点过，那个抽牌的女孩儿让了步：“行，那亲一下就算。”
　　女孩儿眨了眨眼：“你们亲吧，我们在这儿挡住。”
　　亲就亲吧，大家都是女孩子，谁也不占谁便宜。
　　陆寻殷做好了心理预设，去牵易鸢的手。
　　一只手碰到对方的单词本，易鸢的身子微微一颤。
　　温热的呼吸越靠越近，易鸢看着陆寻殷又黑又亮的眸子，下意识闭了眼。
　　单词本被拿走了，手被牵住了。
　　意料之中的亲密接触却并没有来。
　　易鸢睁开眼。
　　呼吸骤停的下一秒，席卷而来的竟然是浪花打头的失落。
　　陆寻殷用单词本挡着旁人的视线，鼻尖挨着鼻尖，靠的极近，却并没有极为亲密。
　　陆寻殷看易鸢睁开眼，呼吸一窒。
　　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少女倚门回首的模样，恍如湖面落花的清晨，又似微风抚颊的傍晚。
　　姗姗来迟的灼灼目光令她如梦初醒，她们相视，时间仿佛在就此刻凝住。
　　陆寻殷眨了眨眼，轻轻拉开距离。
　　“——好了。”车内空调的冷气贯入两人之间，易鸢似一叶被泼天高浪打翻的扁舟，怔怔然看着陆寻殷清秀的侧脸。怔怔然看着她，看那个人嘴角轻佻的笑，看那个人对众人耸肩，看那个人若无其事：“亲完了，下一个。”
　　易鸢心漏一拍，透明般地触碰到劫后余生之感。
　　她扪心自问：我喜欢她么？
　　……喜欢么？
　　春风、晨曦、微笑、凝视。
　　每一个阳光斑驳微风晴朗的午后，每一个星河璀璨水车叮当的傍晚，每一个华灯初上霓虹照遍的月夜……
　　我喜欢吗？

　　我何止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