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之侣》li白茶

4、第四章

　　这天上朝杨皎竟然没有看见拥国派来常年驻扎在仲安国的宋大人，按道理来说，仲安国是最大的国家，其他国家都会派官员来驻扎在此，这群外来官员简称是外来使臣。
　　外来使臣的地位其实跟本国的一般官员的地位没什么不同。但是外来使臣地位更加特殊，不仅规定一定要上朝，而且每五天就要亲自向皇上汇报自己的行程和各方面的通信。
　　外国在仲安国设立外来使者的功用一是为了两国之间的沟通，二是为了消息传达迅速。
　　外来使臣与本国的关系休戚相关，如果外来使者在仲安国做错事，国家会受牵连。而如果国家有问题，那么外来使臣将会直接被处死。
　　所以这天杨皎没有见到外来使臣的宋大人的时候，稍稍觉得惊讶。
　　下朝后，杨皎，苏澄，火杞三人走在官道，杨皎向他们打听道“今天上朝时似乎没有见到拥国的宋大人，他为何没有来上朝？”
　　火杞摇摇头表示不知。
　　苏澄与宋大人有过一些交集，而且苏澄还是皇上身边的大文官，他倒是知道宋大人为何不来上朝。
　　“我倒是知道。”
　　“嗯？为何？”
　　苏澄一副娓娓道来的样子“今日宋大人是告了病假才不来上朝的。”
　　“宋大人病了？”
　　火杞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昨日上朝还见他好好的，今日为何突然告了病假？而且，他可是外来使臣，外来使臣竟然敢轻易告病假，他就不怕皇上不开心？”
　　苏澄笑了笑，说道“他的确是病了，但不是普通的病，而是心病。”
　　“事情是这样的，宋大人昨日下朝回去后发现自己的爱犬不见了，如何找也找不到，他现在正忙着到处找呢，哪里还有上朝的心思？”
　　听到这话，火杞倒是理解了苏澄的意思。
　　“谁不知道宋大人爱犬如命？因为这个而不来上朝，倒是能理解。”
　　杨皎摇摇头，有些责怪道“可是这朝廷也不是他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的地方。”
　　宋大人是在仲安国出了名的爱动物的人，他有一只毛色为雪白色的狗，体积庞大，却可爱无比，一见人就会撒娇摇尾巴，可爱至极。宋大人经常带着这个狗上街，也经常叫人定制上好绸缎的狗的衣服给他穿，论谁都能知道这狗金贵至极。
　　这只狗名叫阿菊，是宋大人从拥国带来的，从这个狗一出生，就在宋大人身边了，虽然只是一只狗，却被孙大人极为看重。这下不见了，宋大人简直连饭也吃不下了。
　　火杞想了想，说道“前年这宋大人主导了一场名为“阖家爱动物”的大赛，提倡大家要热爱动物，尊重动物。倒是让我印象很是深刻。”
　　苏澄一听，也回想起前年宋大人办的这个比赛，他笑笑说“这个比赛的精神是值得提倡的，我们的餐食离不开肉，固然应该尊重珍惜动物的。但他在公告中说，要大家以后都尽量不要伤害动物，甚至让大家不要吃鸡鸭鱼等肉类，让大家吃素，以彰显真心。这怎么可能。”
　　火杞点点头，饶有兴致的说“就是就是。他还要让大家装饰鸡鸭鱼，装饰最美者，便能得一等奖家具桌椅一套。当真有趣，有趣……他以为大家养的鸡鸭鱼都是他的爱犬一般珍贵吗？”
　　说到这里，大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杨皎“所以他当时办这个事情并没有激起太大火花，大家都不参与，甚至还被皇上痛批一顿不干正事，只顾玩乐了。”
　　火杞感叹道“他的爱犬似有儿女般重要，这下这狗不见了，他肯定是很难过了。”
　　杨皎打岔道“这宋大人可没有儿女，唯一一个妻子还在刚来到仲安国的一两年因为水土不服身体虚弱而病死了。”
　　“那这样想想，宋大人的狗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杨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虽然他笑也就笑了，但他也把宋大人丢狗了这件事听进去了。
　　他问“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帮他找找？”
　　苏澄摇摇头，说“那倒不用了，现在这全城上下恐怕是都布有宋大人找狗的人了，不必我们担心了。”
　　火杞“他哪来那么多人手？”仲安国控制外来使臣的人手方面可是很严格的。
　　苏澄回答道“他昨夜连夜上了几页纸的奏折跟皇上说他和他狗感情深厚，如今这狗不见了，他深感焦虑，拜托皇上开开龙恩帮找找。皇上念他重情义，于是也帮着派人去找了。”
　　火杞笑笑，调侃道“这宋大人还挺有面子的，居然能说动皇上理他的私事。”
　　苏澄“这可不是有面子，是皇上怕他来到自己面前哭，一个老头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皇上总是不忍心的。”
　　听到这里，杨皎也了解了大概了，他放心道“那便好了，皇上帮找的话，这下肯定能找到了。”
　　说完这个话题，三个人又讨论了最近喝那些新的酒，一路上聊的好不热闹。
　　出了宫墙，三个人就要各自回家了。
　　火杞倒是没什么留恋的，道了别以后上了马车就走了。
　　倒是杨皎留下苏澄，对他问道“接下来可还有什么行程？”
　　苏澄摇摇头，说“今日公务不多。很是闲暇。”
　　“那你下午可否陪我去做一件衣服？”
　　“做衣服？”
　　杨皎点点头，解释道“过些日子就是皇兄生日了，我打算到时候穿件新衣服参加宴会。”
　　苏澄倒是觉得不必杨皎亲自去那么大费周章“这些小事吩咐下人就好了，王爷还亲自去吗？”
　　杨皎“若吩咐下人的话，必定也是在宫里做。这次我不想在宫里做，我想去外面的商铺做。”
　　苏澄沉默了一会，轻轻应道“恩···”
　　苏澄“做衣服方面，还是叫大哥陪同比较好，他风流惯了，比较有眼光。”
　　说到“风流”这两个字，苏澄有些忍不住般笑了出来。
　　杨皎的脸色却突然严肃了起来“你可是在拒绝本王？”
　　苏澄知道杨皎有些不开心了，杨皎一不开心就从“我”变成“本王”了。
　　苏澄赶紧赔笑道“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拒绝王爷呢。”
　　杨皎皱起眉头，问“那你为何明明有时间却百般推脱？”
　　苏澄见杨皎颇为不满的样子，也赶紧收起笑脸，认真解释起来“臣没有推脱，只是的确大哥眼光比臣好，若王爷想要挑衣物，还是找大哥较好。而且，臣以为，要用来参加宫中晚宴的衣物，还是由宫中的专业师傅制作较好，以防给不怀好意之人留下王爷不重视晚宴的话柄。”
　　杨皎“可是本王很想跟你一起去挑衣服啊。”
　　还没等苏澄说话，杨皎又说道“既然你不愿陪本王去，那便算了，本王也不去了。衣物本王会嘱咐下人做。好了，走了。”
　　话音一落，杨皎就上马车回府了。
　　苏澄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只觉得头疼。
　　普通百姓哪里会想到英俊潇洒的宝贝王爷竟如此小孩子脾气？
　　苏澄有些郁闷的上了马车，脑海里想着该如何去哄好这个生气了的宝贝王爷。

　　杨皎一路气急回到王府，还是觉得越想越生气，到后来干脆连饭也不吃，躲回房间写奏折。
　　快要夕阳西下的时候，房门被人敲了敲，下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王爷，苏大人来见。”
　　苏澄的突然出现倒是让杨皎惊了惊，杨皎沉默着思考自己要不要去见苏澄。
　　长时间的沉默又让门外的下人再次敲门问“王爷，你在吗？”
　　在再三的思考下，杨皎还是说道“在，我现在就出去，你快去给苏大人沏壶好茶。”
　　“是，王爷。”
　　杨皎来到客厅看见苏澄，默默坐下，不作声响，苏澄知道自己理亏，于是先出声询问道“王爷睡了？那臣不是吵醒了王爷？”
　　杨皎摇摇头，说道“没有睡觉。”
　　苏澄“那王爷在干嘛？”
　　杨皎“写奏折。”
　　苏澄有些冒冷汗，看来王爷气得不轻。
　　苏澄看了看眼色，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杨皎。
　　杨皎无言接过，看了看，看见里面的东西时，他心里竟然神奇的没有那么生气了。
　　苏澄“这是金玉楼的玫瑰花饼，臣知道王爷爱吃，便顺路带过来了。”
　　杨皎把这袋东西拿在手里许久，一会儿，杨皎说道“我说过，你来到可以直接来书房或者卧室找我，下次就不要在这里等了。”
　　能得到应允不用通报就可以直接进书房或者卧室找杨皎的人，那可谓在杨皎心里不一般。
　　苏澄一听杨皎这话便知道他气已经渐渐消了。
　　苏澄动动嘴巴“臣不知道，王爷愿不愿意见我。”
　　杨皎不说话，脑海里闪现了两人今天上午闹不愉快的场景。
　　苏澄又说“前两天，王爷说想去附近郊外那片野湖看一看，不知王爷现在还想不想去。若想，那臣现在就和王爷去。”
　　杨皎想起前些日子无意间听见下人说郊外有一片大大的野湖，很是迷幻，于是他便偷偷记在了心里。前两天大家在一起喝酒时，杨皎就提起了这件事，大家都说想去，但是喝完酒以后，大家似乎都忘了这件事，连杨皎自己也失了要去看的想法。
　　今日听苏澄这样一提，杨皎竟又心动起来。
　　杨皎惊喜的说“你果真要和我去？”
　　杨皎惊喜的反应在苏澄的意料之中，苏澄看着杨皎笑着点点头。
　　杨皎兴奋道“那我们现在便出发！”
　　杨皎站起来就对着下人吩咐道“给我准备一匹马，快！”
　　旁边的下人一见王爷如此急切，一下子也紧张起来“是！小的这就下去准备！”
　　说完杨皎就要往门外走，苏澄看杨皎手里依然把那袋饼干拿在手里不放，忙忙叫到“王爷不先把饼放下吗？”
　　杨皎头也不回，语气里满是小孩子般幼稚般的开心，“我拿在手上等会路上吃！”
　　苏澄无奈的笑着，跟在激动的王爷的身后。
　　两个人出了门就一路飞奔，朝着野湖一路进发。
　　苏澄时不时会冲杨皎叫到“王····公子你慢点！
　　杨皎转回头回应道“苏澄你快点！说不定我们能看到夕阳！”
　　日照渐渐西斜，似乎是在等着杨皎，日照也下的很慢很慢。
　　懒懒的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苏澄看着那个跟着在杨皎身后的自己的影子，内心突然就柔软了。
　　马蹄声很急促，但他却忍不住陷入自己的回忆里，他想起他在密使院里的忍气吞声，他想起第一次在朝廷就遭到否定的紧张，他想起杨皎帮他说话他内心重新燃起的希望，他想起他请求杨皎让自己为他办事，他想起这么久紧紧跟在杨皎身后的自己·····
　　很快，野湖就到了，两个人放好马，沿着湖边慢慢走了起来。
　　其实野湖就是一片没有人管理的大大的湖而已，湖的周围种着许多树，湖面上飘落着许多树叶，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特别的了。
　　与其说迷幻，还不如说是无人的空寂罢了。
　　两人走了一会，找了一个看夕阳的最好角度，坐了下来。
　　一坐下，杨皎就打开了一直拿着的玫瑰饼，他首先是递给了苏澄，
　　杨皎“来，快吃！”
　　苏澄轻轻推推杨皎的手，说“不不，王爷你先吃。”
　　杨皎“不要客气，快吃。”
　　苏澄“这是臣买给王爷的饼干，是王爷的。所以王爷先吃。”
　　杨皎想了想，觉得苏澄的话似乎颇有道理，于是说道“那我先吃一块，然后你再吃，可好？”
　　苏澄点点头表示同意。
　　杨皎吃了一块，苏澄才伸手拿了，于是两人便很是友好的吃起饼来。
　　杨皎感叹道“金玉楼的饼真是，太完美了。”
　　苏澄摇摇头，说“臣不这样认为。”
　　杨皎“嗯？那你可知道还有哪里做玫瑰饼比金玉堂做的还好吃？”
　　苏澄一本正经的说笑道“臣是认为金玉堂的酒才是最完美的。”
　　话音一落，两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杨皎听出苏澄的言外之意，于是问道“你这是在嘲笑本王是个酒鬼？”
　　苏澄“哈哈……臣可不敢。只是王爷的确爱酒呢。”
　　杨皎“嗯……说得也是。”
　　笑声渐渐止了，两个人都沉默了，静静看着夕阳真的要西下了。静静的享受着落在他们身上的金光的余晖。
　　其实这湖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因为苏澄，这湖对于杨皎却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沉默中，苏澄问道“王爷可喜欢夕阳？”
　　杨皎摇摇头，他不喜欢夕阳。比起夕阳，他更喜欢正午的时候最热烈的太阳带给他的那种刚气。夕阳总让他觉得淡淡的忧郁。
　　苏澄“为何不喜欢？”
　　杨皎想了想，说“夕阳有点是彻底失去前的安静，我不是很喜欢。”
　　听见这话，苏澄有些惊讶，杨皎是被天下宠着王爷，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不会尝过失去的感觉啊。
　　“王爷····可有经历过失去？”
　　杨皎沉默的想了想，最后摇摇头，说“没有。”
　　杨皎的确没有体会过失去，他想要什么，皇上便会满足他。说到失去，杨皎首先会想起在他非常年幼的时候就仙逝了的父皇。但那时他还太小，总归是还没有体会到失去是什么感觉。
　　苏澄“若没有体会过失去的感觉，王爷怎会有如此感想？”
　　杨皎又仔细想了想，然后颇为认真的说“我猜那感觉应该就像今天下午你不愿陪我去做衣服的时候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吧……”
　　说完杨皎又摇摇头，说“算了算了，我不懂，不说这个了……”
　　听着杨皎的话，苏澄心里竟然五味杂陈了起来。杨皎对于这世界的初感觉，竟也有他给与的一部分。
　　因为不想开心的氛围变得伤感，苏澄忙忙扯开话题道“既然王爷不喜欢夕阳，那为何刚才跑的如此快？”
　　杨皎“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看一次夕阳而已。两人一起的话，会好玩很多。”
　　苏澄扯了扯嘴角，再也说不出话来。
　　夕阳渐渐下到底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两个人上了马倒是不急，慢慢走着。
　　苏澄“王爷，我为今日惹怒了你而道歉。我不应该那样，对不起。”
　　杨皎“我没有生气，没有。”
　　“当真没有？”
　　杨皎脸不红心不跳的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当然，这么小的事，我怎么可能生气？我很大度的。”
　　苏澄无奈笑笑，任谁都知道杨皎肯定生气了的。但苏澄也不拆穿他，倒是顺着话尾说了下去。
　　苏澄“若是以后我还有惹王爷不高兴的地方，还请王爷不要跟我计较，我会努力改。”
　　“努力改，改成有关于我的一切，都让你感到美好。”后面这句话，苏澄没有说出声，而是自己在心里偷偷对杨皎说着。
　　“如何改？”杨皎笑嘻嘻的问
　　苏澄“改到王爷认为满意为止，好不好？”
　　杨皎“好！那你可要记住哦！”
　　杨皎有些洋洋得意继续道“比如，今日的玫瑰花饼我就很满意。”
　　看着杨皎的笑脸，不知是什么使然，苏澄突然对杨皎说“王爷对我的恩情，我会永远铭记于心。”
　　杨皎有些不明所以“为何突然说这个？”
　　苏澄有些不自在道“没·····没什么。”
　　杨皎不再想，只是勉励道“你是我的下属，只管尽力做好下属该做的事情好了。其他的，无需放在心上，知道吗？”
　　似是话匣子被打开，苏澄有些低落的说道“若没有王爷，我走不到今天。这份恩情，我定不会忘记。”
　　杨皎摇摇头“在我心中，你只是我最好的下属，我只知道所有事情都能交给你，这样一份安定，难道不是你给我的吗？难道这不是很珍贵吗？其他的，似乎于我没有什么意义。所以，你也不要放太多事情在心里。”
　　苏澄看着杨皎，又说“王爷所做过的好事，数不尽数，我相信，王爷的福泽定会延绵不断的。”
　　杨皎笑了笑，他倒不太相信福泽这种东西，他看着苏澄故作玄虚的问道“你是我的下属，是能议论本王福泽的人吗？”
　　苏澄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说“不是……”
　　杨皎似是有些得逞，便不再看他，轻轻摸着马儿说道“我不在乎福泽是否真的绵延不断，我只在乎我在意的事情是否有去做，我在乎的人，是否有在好好生活着。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
　　“当然，若你是菩萨，那我便会请你把天底下的好处都给我。”
　　“但你不是，所以我便希望你能简简单单的待在我身边就好了，心里不要多想。”
　　“无论是你，还是世息，还是其他所受过我恩惠的人，我并不用你们如何感恩我。”
　　“我只是没有询问过你们，便给了你们我想给的机会，闯进了你们的生活。这一份失礼，我有补偿。所以，我们彼此没有亏欠。未来的事情，是你们自己面对，是你们自己，才能创造。”
　　苏澄知道杨皎的意思，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杨皎又说道“所以，以后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是我的下属，我对下属好，是理所应当。”
　　“只是……”
　　“你以后不许再不陪我去做衣服了！”
　　说道这里杨皎又笑了起来。
　　苏澄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想起杨皎一直来把他当成亲密无间的伙伴，便忍不住问道“王爷觉得对我那么好，可值得？”
　　“嗯？有何不值？”
　　“臣哪里都不好，王爷竟然如此重视臣呢……”
　　杨皎并没有把苏澄的话放心上，他只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于是一心只是想着赶紧让马儿飞奔起来
　　“你当然好……”
　　“你的全部都很好！”
　　因为说出了心里话，杨皎好像很开心，他大声喊道“让马儿飞起来，快！”
　　话一说完，马儿就飞奔起来，苏澄紧紧跟在后面，不愿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