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之十里铺》卿卿有芊

3、济世医 一张长

　　一张长桌，两把小凳，笔墨纸砚一样不少，甚至角落里放着打算做衣裳的一匹素白布也被捞了出来，扯了一大半下来，正被梨落费劲的往不知从何处拾来的长木棍上系，看着整个就像被强盗洗劫过的屋子，子叶只觉得心口抽抽的疼，这两位哪有半点身为仙家该有的仙姿仪态。

　　“上仙这是打算……摆摊？”强忍下已是溢于言表的心疼，子叶将目光转向端坐于屋子正中，饮着茶指点着梨落动作的钰琉上仙，斟酌思量了许久方才开口道。

　　“不明显嘛？”摩挲着手中茶盏，钰琉上仙侧首看向子叶，但那副关爱智障的神情差点让子叶摒弃自身修养，将这二人给轰出去。

　　“好了好了，只差字了。”还不待子叶开口，一旁好不容易将白布系上长木棍的梨落已经邀功似的拎着木棍凑了过来，但木棍实在太长，在走动中左摆右晃的，一个不注意就扫到了子叶身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莫名挨了一棍的子叶还没缓过来，就见梨落满脸担忧的凑过来，手中长棍却没放下，硬是又挨了一棍。

　　“仙子还是先把棍子放下再说。”子叶揉着被打的腹部，边后退边抬手制止还想上前检查他伤势的梨落。

　　接过梨落手中长棍，钰琉上仙取了笔墨，大笔一挥，济世医三字就落在了那素白布上。而手中已无行凶工具的梨落这才小心翼翼凑到子叶身旁，那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看的子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反过来安慰梨落。

　　一切准备都已就绪，子叶作为卫都地仙，凭着对卫都的熟悉程度将二人领到了最为热闹的西园街，此地也是距慕家最近的街道，四周皆是商铺小摊，在这摆摊最为正常。

　　将桌椅摆放整齐，笔墨纸砚伺候到位，连着那根系着布的长木棍也端端正正的竖好，子叶想着自个怎么着也该功成身退，可以回去收拾屋子了，谁料这位上仙竟是半点都没想放他走，自顾自的又给他分派起任务来了。

　　“还要劳烦子叶仙友帮着招揽招揽生意。”话虽说的客套，可那撩袍落座的动作也太行云流水了些，可是瞧不出半分客气来，再看立于桌旁的梨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正认认真真的磨着墨，子叶算是明白了，这两位就是来坑他的。

　　不过更让子叶头疼的是，这位上仙明摆着是要做大夫活计，这可怎么招揽生意，总不见得让他逢人便问你可有病，那还不得被人活活打死。

　　“呵。”就在三人摆摊处斜对面的店铺二楼，正是讲到兴头上的慕珩垣突然听到一声轻笑，对面那个一直对他话题冷淡到毫无反应的家伙，居然看着窗外在笑。

　　“柳墨凡，你是在看什么？”慕珩垣皱着眉凑到窗边，顺着柳墨凡的视线往下望去，只看到一个小摊，竖着面写了济世医三字的木幡，一人端坐，一人研磨，还有一人在摊前走来走去，一会皱眉一会叹气，倒也看不出哪里吸引了这位。

　　“慕兄刚刚还说要寻医为令妹看诊，这就来了个行医的，你说巧是不巧。”提壶为慕珩垣添了盏茶，柳墨凡笑着开口道。

　　“江湖游医，哪里能为家妹看病。”慕家在卫都算是名门世家，平日都是请的万古堂坐堂老医师，一般药铺的都瞧不上，更别提这种江湖游医，也难怪慕珩垣满脸的嫌弃。

　　“慕兄此言差异，那位传说中的神医不也算是江湖游医，世间之事皆不可一概而论之，能与不能还是要试试才知。”言罢，柳墨凡招手唤来侯于门外的小童，低声吩咐了几句，待小童退出后，又自顾自看着窗外饮茶。

　　“怎么试？现生个病让他瞧瞧不成。”虽知柳墨凡所言不无道理，可见多了毫无本事却打着医者名头招摇撞骗之人，属实对这些游医无半分好感。

　　“莫要忘了，我这万古堂是医馆，别的不多，病人却是绝不会少。”柳墨凡喝了口手中茶水，视线在慕珩垣脸上停留片刻，看到对方还是一副嫌弃模样，不由摇了摇头，继续望向窗外。

　　只见从房内退下的小童，此刻正领着一步履虚浮的青年，慢慢悠悠的往摊子走去。

　　“二位可是要看病？”还在纠结中的子叶丝毫没有发现小摊前已是来了两人，还是梨落开了口才一脸疑惑的回望过来。

　　“正是，还要劳烦给这位公子瞧瞧。”小童冲着梨落点了点头，才扶着身旁青年坐下，整个过程动作都极为温恭有礼，一看就是出自大户人家，倒是那青年穿着一身粗布长衫，袖口处隐约可见几个补丁，面色青黄，两颊消瘦凹陷，时不时掩袖轻咳几声，一副病痨鬼的模样，怎么也不像跟这小童是一路人。

　　这两人的出现使小摊一下子热闹了不少，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其实从小摊刚刚摆起来时就已经有不少人注意着，毕竟这三位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摆摊求生活的主，却摆了这么个简陋的行医摊，也不知是脑子不好还是故意捣乱，摊子还偏偏摆在卫都最好的医馆万古堂斜对面。

　　常在附近行走的人都知道这小童是万古堂柳掌柜的贴身侍从，这会子带着个病人过来，明摆着是受了柳掌柜的吩咐，多半是来寻事来了。

　　钰琉上仙抬头瞧了瞧男子，又象征性的把了把脉，招手示意子叶近前低声吩咐了几句，才开口道:“这位公子病了多久？之前都吃过什么药？”

　　“已有一年半载，吃的都是些风寒药。”男子说话十分费力，短短一句话已是咳了数次。

　　“你这根本不是风寒之症，以风寒之方医治对你毫无用处。”

　　“那我这是何病？该如何治？”

　　“痨瘵。”此言一出，在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就连一直站于男子身侧观察钰琉上仙看诊的小童，也是下意识退了一步，这痨瘵可是治不好的，而且还会传染。“病情尚轻，还有的治，按我说的服药，不出两日便可痊愈。”

　　这话说的倒是轻飘飘，那可是痨瘵，要人命的病，莫说那些围观之人，就是那看诊男子也是满脸疑虑。这男子本是借了些银两想去万古堂抓药的，却在门口被万古堂小伙计拉到了此处，说是可以免费看病抓药，可这大夫上来就说自个得了痨瘵，怕不是个庸医。

　　“我已让人去备药，你试试再说。”在确定面前之人是痨瘵之时，钰琉上仙便早早让子叶去备药了，说话之际就见子叶端着碗清水，手中还攥着个小小的药瓶，往摊前走来。

　　“早晚各一粒，以清水服之，切莫食些刺激性寒之物。”示意子叶将手中之物递给那男子，钰琉上仙接过梨落递来的纸笔，将刚刚所讲一一写下。

　　男子虽是接了子叶的，可仍有些犹豫，瞥了眼离自己远了两步的小童，见其冲自个点了点，方才一副不胜情愿的模样倒了粒药，服了下去。

　　药才服下不过片刻，男子原本略喘的呼吸平稳了不少，喉间那股痒腻腻的感觉也减了些许，咳嗽自然没有刚开始那般频繁，连带着身子也爽利了不少。

　　“大夫，这药多少银钱？”男子不安的摸了摸袖中散碎的几个银两，就算不太懂行，这药的奇效也绝不是他袖中这点支付的起的。

　　“我家主子说了，这药钱由万古堂来，还请先生说个价钱。”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观察钰琉上仙的小童突然开口道。

　　“你家主子？”钰琉上仙边说边抬头望向那扇半开的窗户，正对上柳墨凡望过来的目光，轻笑道，“十两一粒，概不议价。”

　　“这。。。这里是四十两，先生给药吧。”小童犹豫了下，虽说这药效果极佳，但十两一粒委实贵了些，可想到主子之前的吩咐，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掏银子。

　　得了指示的梨落开开心心的收起银子，将手中写了服药注意事项的纸张递了过去，倒是子叶一副舍不得的模样，小心翼翼倒出三粒药丸，用宣纸一层层包好才肯递出去。

　　男子冲着小童和钰琉上仙道了谢，带着药便离去了，剩下看热闹的那群人，见没什么好看的便也就散了开来。

　　“我家主子还想请先生喝杯茶。”小童按照主子的吩咐继续说道，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钰琉上仙悠悠然起身，拍了拍衣摆处并不存在的灰尘，方才领着梨落二人跟着小童进了万古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