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之十里铺》卿卿有芊

2、卫都行 马车自

　　马车自十里街而出，一路向西离了临江城，快马加鞭赶了整整一日，才在距离卫都百十里路的凤鸣山庄停了下来。

　　“大哥，你们这是去哪了？庄主回来了，正找你呢。”方子虞不过刚刚稳住马车，人还没来得及从马车上下来，便有一道急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抬首望去，一个与他相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正从庄内快步而出。

　　“子期，麻烦送思思姑娘回北苑。”来人正是方子虞的胞弟方子期，少年儿郎藏不住情绪，满面的急色让方子虞心头一紧，握紧佩剑便跃下马车，经过方子期身侧时停顿片刻，侧首余光瞄了眼刚刚探出身的顾思思，低声嘱咐后才匆匆往庄内去。

　　“方小公子，凤庄主他可是刚回？”踏着方子期取来的杌凳，顾思思慢慢走下马车，双手紧紧握紧藏在袖袍下的木盒，眉眼微微低垂，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一炷香前刚刚回来，脸色甚是难看，这会子让大哥过去也不知是什么事。”方子期性子本就大大咧咧，倒是也没听出其中的试探意味，加之对顾思思印像也还不错，便顺着话头接了下去，目光瞥向方子虞消失的方向，语气中满是对方子虞的担忧。

　　“方公子是风庄主左膀右臂，既然急召其过去，自是有要事安排，方小公子也别太过忧心了。”抬首望着那正中高挂，龙飞凤舞的写着凤鸣山庄四字的牌匾，顾思思小手探出袖袍抚了抚皱起的袖摆，“思思可以自行回去，就不扰烦方小公子相送，公子自去忙吧。”

　　看着顾思思莲步轻移往庄内走去，方子期虽说有些不放心，但心头对大哥的担忧还是占据了上风，思索再三决定去书房瞧瞧。

　　凤鸣山庄书房内，除了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外，毫无半点声息，执笔之人身着一袭藏青色云纹长袍，虽说相貌俊朗却面若寒霜，目光专注于手下那副即将画成的美人画。

　　而在那桌前正跪着一人，头颅低垂身子挺的却是笔直，此人正是被唤进书房的方子虞，而那藏青色长袍之人便是这凤鸣山庄的庄主凤鸣轩，本是年轻有为的少年郎，但这脾气却是怪的很，性子更是孤傲的紧，行事又果决多随心，自是惹来诸多看不惯其行为的宵小之辈，故而坊间评价多难以入耳。

　　“擅自离庄，彻夜未归，你这胆子倒是越发大了。”搁下手中画笔，凤鸣轩才将目光投向方子虞，开口声音清冷，语气听似极为平淡，感觉不出半分不悦，但却隐隐让人心头发颤。

　　跪在下方的方子虞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只是背脊挺得越发直，倒是偷偷探到书房门口的方子期急得差点出声。

　　“只此一次。”瞥了眼门的方向，凤鸣轩淡淡开口，看似说与方子虞听，却更像是警告躲在门口偷听的方子期，“去收拾一下，随我去趟卫都。”

　　此刻卫都城内，皱着小脸的梨落亦步亦趋跟在钰琉上仙身后，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小嘴微微瘪着，眼中还泛着水珠，一路上时不时停下抬抬小脚，缓解脚上的酸痛感，眼看着拉下一大截，又急冲冲追上去，搞得小脚越发酸疼。

　　至于本该待在十里铺的二人为何会出现在此，还要从花神于天界失踪开始说起，茫茫六界寻人犹如大海捞针，而神族对此态度强硬且霸道，如此费时费力还未必讨好的活自是无人愿接手，钰琉上仙作为天帝义弟算是被赶鸭子上架硬接了下来。但这位上仙也是出了名的怕麻烦，明面上不驳天帝面子，但能不能认真找人还真说不好，说不准还能弄出些热闹瞧瞧。

　　这六界之内要比消息灵通，还非这各地土地莫属，作为一方守护者，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了如指掌。对于钰琉上仙而言正能省点力气，也就在第一时间传音各方土地，一有疑似花神和四方镜踪迹便回报。

　　本以为该要有个几日才能有回音，可他才回十里铺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手拄长拐的土地便摇晃着圆滚滚的身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气都还没顺过来就急着开口，好几次险些缓不过来，都让梨落以为土地要不行了。

　　据那土地而言，最近卫都倒是怪事颇多，隐有神迹显现，正与花神和四方镜消失时间吻合，无论此消息真假与否，刚接授命的钰琉上仙都是要亲自跑一趟的，而白阮阮不在铺中，梨落自是不能就这么扔在此地，也就这般跟着到了卫都。

　　本来二人飞天之术用的好好的，谁知在离卫都三四里路处，钰琉上仙便收了术法，非要走着去，美其名曰怕吓着别人，梨落却觉得这位上仙是在整自己，这几里路下来自个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而那位上仙却和个没事人似的。

　　“哎哟！”只顾低头委屈着喋喋低语的梨落丝毫没发现前方停住了脚步，直挺挺撞了上去，光洁的额头立刻红了一片，“上仙您停就停，好歹说一声呢。”

　　“到了。”听着那软糯糯透着几许委屈的少女音，钰琉上仙忍不住嘴角微扬，这丫头真当他是聋子，一路上喋喋不休，至少一半都是在骂他，确实该吃些苦头才好。

　　眼前是一户高门大院，左右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门上高挂着写着慕府二字的长匾，门口左右各站一手持长棍，腰背直挺的护卫。

　　“此地气息最浓，最有可能就是在此。”看梨落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宅院，眼睛瞪的该有铜铃大了也没瞧出个所以然，钰琉上仙摇了摇头，指尖捏了个术法，轻挥过去，宅院四周便隐隐显出淡淡的粉色光晕，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这个，我似乎在哪见过。”看着那时隐时现的粉色光晕，梨落只觉得脑中有什么飞快闪过，却抓不住分毫，眉头不由紧锁。但梨落本就出于天界，仙家气光显粉色者也颇多，觉得熟悉也是有因可寻，自是不会让人往他处想。

　　正当梨落为那莫名的熟悉感伤神时，宅院四周的粉色光晕突然强烈了几分，一顶素雅小轿慢慢悠悠的从府宅侧门抬了进去，轿旁紧跟着一身段高挑的丫鬟，仔细听还能听到几声微弱的咳嗽声。

　　“轿中之人乃是慕家二小姐，生来就有不足之症，长年卧病于床，久治而不愈，已是慕家一块心病，可就在不久前却突然有了好转，不仅能独自下床走动，就是平日的药量也减了不少，只是病容依旧，身子也越发瘦弱，看了不少大夫也瞧不出什么缘故，只道是身子无恙。”突然冒出的声音着实吓了二人一跳，转身只见一素布长衫的男子立于二人身后，神色悲悯，目光正落在那轿子消失的侧门。

　　“在下卫都土地子叶，上仙前来未及远迎，还望上仙恕罪。”感受到二人目光，男子收回视线，冲着钰琉上仙躬身施礼，神情温和谦逊，不见之前的悲悯之色。

　　“本仙闲散惯了，这些虚礼就免了。”也不知何时变幻出的折扇，此刻正撑着子叶交叠于胸前的双臂，见此子叶便也顺势直起了身子，静等钰琉上仙开口，“看来得先见见这位慕二小姐了。”

　　自子叶出现后，便一直躲在钰琉上仙身后的梨落一直探着个脑袋，上下打量着子叶，这卫都的土地未免太年轻了些，与临江城那个又胖又矮，走两步还直喘气的老土地简直天壤之别。似是感觉到梨落过于炙热的目光，子叶下意识瞥了过来，当触及那张稚嫩却充满好奇的小脸，愣了片刻，便笑着点了点头。

　　“慕家正重金聘请名医，上仙何不试试。”子叶轻声提议道，却未得到钰琉上仙任何回复，一时间也猜不透这位上仙的心思，呆了片刻便告退回府了。

　　“仙君打算如何见这慕二小姐？”目送子叶离开后，梨落才从钰琉上仙身后蹦出，看看那缠绕粉色光晕的高宅大院，又看看摇着折扇一副温润如玉模样的钰琉上仙，甚是不解。

　　“名医问诊。”丢下四字，钰琉上仙收起折扇便转身离开，梨落也顾不得多想，只能快步追上，心里不由更加认定之前的猜测，这位上仙真是病的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