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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入无染司(四) “见世面” ...

  •   以前他跟着兄长到刑部闲玩的时候,听刑部的仵作说过,一般来说,正常人死去后瞳孔会放大,扩放成死鱼眼状,几个时辰后眼睛开始出现斑痕,半天至一天内眼球变得模糊,最多两天死者的眼睛就会高度浑浊,难以看到瞳孔。
      可是眼前这具尸体,死了已经六天了,瞳孔还是看得一清二楚,并且他的瞳孔并没有扩放成死鱼眼,而是缩成一个针尖似的小圆孔,并且此人眼下有非常严重的乌青。
      很奇怪,明明这只眼睛非常可怖,但却吸人魂魄一般,与他对视之人的眼睛一时半会儿无法从上面拿开,原因无他,只是看得人觉得太诡异,不由得想看得久一些,清楚一些。
      周延吸了口气,仔细看了看死者的脸。除了奇怪的瘪嘴巴和死状异常的眼睛之外,发现死者脸上似乎有干涸掉的泪痕,鼻子下方好像也有干掉的鼻涕。
      赵舞进拿了根细木签子裹了布条,伸进尸体鼻孔里转了一圈,带出一点秽物。
      “周主簿请看,”赵舞进将沾了秽物的布条往周延眼前一伸,引得后者后腿一大步,“干掉的泌物中有小血块,死者死前鼻腔内应该是流过血的。”
      “那就是中毒无误了。”周延肯定道。
      赵舞进点点头,道:“在下也是这样想的。”
      “但只是一位中毒致死的人而已,为什么会被送进无染司?”周延不解发问。
      “若是中毒,的确不应该被送到无染司,最多送到刑部验验尸,但据死者的家仆所言,死者死之前行为怪异,极像是中了邪。”赵舞进答道。
      “中了邪请人回家啊,活人驱邪死人超度,干嘛要往无染司送?”周延问。
      “远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是只有这一桩事倒也罢了,自入冬以来,已经有三个人因为这所谓的中邪而身亡了,这位是第四位。”赵舞进答。
      “四位?”
      赵舞进没有答话,李青道:“前三位分别分布在京城的三个方向,第一位是城东蜜饯铺的张老板,第二位是城北饭馆的钱掌柜,第三位是城西酒庄的孙老板。”
      “东……北……西……最后一位莫不是城南的人?”周延惊道。
      “本来我也是这样想的,”李青道,“按照死者生前所在的方位,猜测这会不会是什么邪教摆出的害人的祭天阵法,可最后的这位胭脂铺掌柜,是城东人士,若是按照死者位置布阵,怕是不符阵法要求。”
      “既然排除掉这项可能,那不妨说说,死者生前都是怎么个中邪法?”周延问。
      “白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窗户也蒙上帘子,像是畏光的样子,时不时会说些让人听不清的胡话,精神时而亢奋时而萎靡,动不动就又哭又笑,”李青道,“据几家的家仆说,他们各自的主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性情大变,本来性情温和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疯癫狂躁,而原本刚强烈性的变得懦弱庸碌,且都喜欢在晚上出动,极像是被什么邪祟附了身。”
      “城东,南坊……”周延表情略带思索,“我记得,咱们这位上司的侯府宅子是在城东的南坊吧?”

      过了晌午,沈重明和妹妹沈静宛差人搬了贵妃椅,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一同窝在廊下眯着眼晒太阳。
      当管家来通报说无染司的周延和李青求见的时候,沈重明老大不愿意地起身往前厅去了。
      “周主簿能不能老老实实做好,不要随意在别人家里晃来晃去东看西看的,别总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自己不觉得臊,也总得为你家兄长留存点颜面。”
      沈重明隔门口老远就听见李青对周延冷嘲热讽,他皱了皱眉,推门而入。
      李青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周延则立在堂中,发现沈重明来了,李延连忙起身向他行礼。
      沈重明略一点头,“来找本侯何事?”
      “侯爷今日有事要办下官是知道的,今天早上侯爷愿意去一趟司内已经是额外开恩,本不想打扰,只是周主簿非要来……”李青支支吾吾道。
      “属下听说侯爷家在城东南坊,属下家在城南,隔得不远,寻思着索性过来串个门。”周延厚脸皮道。
      “没有要紧事的话,你们回去吧,本侯今日有事要办,不便接待你们。”沈重明下逐客令,转身要走。
      “侯爷且慢!”周延出声制止他的离开,道:“其实今日前来,还真有点事情要办。”
      “每月十五三十,都是本侯的妹妹从学府回家的日子,”沈重明冷面道,“你若说些不重要的废话,我就治你个擅闯私宅的罪名,差家丁打上你一顿略施惩戒。”
      “侯府的大哥们忙得很,在下肯定不给他们添上这份麻烦,”周延谄笑,被沈重明扫了一记冷眼后立马严肃,“关于无染司阴曹堂内现在停放着的那具尸体,属下略有头绪,特意前来向侯爷汇报。”
      “这么快就把功课做足了?”
      “上午刚进的阴曹堂,大略知道了些。”
      “既然如此,你且说来看看吧。”沈重明皱紧的眉头稍稍开了些。
      “子不语怪力乱神,对于中邪这一说法,属下向来是不信的,”周延道,“向来鬼怪作乱,追根到底都是活人为其利益所争伪造出的假象,所以这些所谓的中邪致死的人,死因一定有其他真相。”
      “无染司干的就是这活计,这点你不必赘述。”沈重明讥讽道。
      对于他的讥讽,周延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死者生前肯定被投服了毒药,只是尚且不知究竟是什么毒药,会让死者生前反复精神错乱失智又清醒,死后这么多天又能使尸体不腐变。”
      “尸体已经进了无染司两天了,如果连这些都不知道,无染司早就被撤了。”沈重明冷笑。
      “听说中邪而死的人加上这个已经有四个人了,前三个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所以无染司并不知道其他三具尸体的细节,故而才不好论断。”
      “你当如何?”
      周延端正站好,向沈重明一揖:“侯爷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将此案放给属下来查,属下定当竭尽所能,还事情一个真相。”
      “说白了,你一个扒拉算盘的账房,才第一天进无染司,功课都没做足,这么着急揽活计,意欲何为?”
      “属下与李司直是同窗,昔日同窗现在职位比我高,属下心中不服,需要立功,立了功就可以升职爬到李司直头上。”
      一旁的李青闻言,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沈重明又一冷笑:“好,那本侯便给你这个机会,七天,查出来,若是不行,无染司也别呆了,趁周侍郎的情面还有用,乖乖的回劝农司记账簿吧。”
      “周延定不辱命。”
      沈重明转身离开。李青上前,小声问:“你不是那种贪恋官职的人,你进无染司,第一天就要揽一桩没头没尾的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周延侧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城东有个地方酒菜不错,在下有意相邀,不知李司直是否愿意应邀?”
      “……”明明被请吃饭是好事,但李青依旧有种不好的预感。
      城东南坊有家青楼,名曰天香楼,生意很好。
      天香楼以姑娘们的舞艺为招牌,每一个姑娘都擅长舞艺,长得一个赛一个的水灵,身段一个赛一个的柔媚。
      此刻,闹哄哄的堂内,周延混在喧杂的恩客之中,端着茶杯,眼睛盯着台上的舞娘,优哉游哉的喝着茶。
      一旁的李青黑着脸,在周延第六次为台上的舞娘叫好之后终于忍无可忍,抓了一把放在桌子上的花生米往他脸上狠狠一丢!
      周延喷茶,咳嗽不止,险些打翻茶杯,李青从他手中接过茶杯,冷眼看着他咳嗽,待他平定下来,照着他的脸摔过去一张帕子,道:“我就说你怎么还专门来南坊找侯爷请命,现在看来请命是假,假公济私,借机要来天香楼找乐子倒是真!”
      “都离开书院这么多年了,李司直还是那么急躁易怒,”周延拿着帕子擦了擦嘴,“有什么误会至少也得等我喝完这盏茶再开始解啊。”
      “喝你个大头鬼!”李青怒道:“说是带我吃饭,却拉我进了这鬼地方,还花了我二十两的入座费!”
      “花了二十两才能在这坐着看姑娘跳舞呢,不多喝几盏茶,怎么对得起这银子,一会儿这里的姑娘就要出来献舞了,有什么事,至少也等看完姑娘献舞结束再说嘛。”周延不以为然。
      “周延啊周延!”李青几度想要甩袖离开,但又不忍那二十两银子白白花了,只得坐好,对着周延痛心疾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也是这种好色之徒!”
      “人性本如此,李司直何必罔顾人道啊。”
      李青手又伸进了花生米的碟子里,周延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制止他想再砸自己一脸花生米的动作,此时堂内奏乐突然停了下来,堂内的客人全都停下来手里的活计往台上看去。
      原本的几个舞娘全都下台了,弦子拨了几下,一个身量娇小,戴着面具的的姑娘从台后半低着头踱着小碎步出场,走到舞台中间身段一立,只露出的一双似秋波潋滟般的眼睛和一张似笑非笑的朱唇,只往下一盼,本来闹哄哄的台下顿时鸦雀无声,皇帝出来也差不多能安静成这样,现在的天香楼怕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声响。
      李青被这突变的氛围吓到,老实坐着不敢动作,周延倒是自在地倚在椅子上,眼睛半眯盯着台上的姑娘。
      奏乐又起,台上的姑娘开始表演,那姑娘穿着极为大胆,玉臂全出,□□半露,两条玉白的腿在红纱裙下随着动作一隐一现,李青就跟椅子上长了刺一样浑身不自在,周围的人眼睛都盯在台上,周延也敲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盯着台上的姑娘看个不停。
      李青凑过去轻声道:“看姑娘跳舞就能办案?我说周少爷,就算要说瞎话也别搭这没影儿的谱儿啊!”
      “急什么,这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听说这姑娘是老鸨花了大价钱从瀛洲买回来的,花魁的预备班子,将来是做花魁的,”周延道,“等她将来真当了花魁,价钱就高了,你想见她一面都难,趁现在便宜,赶紧来欣赏一下舞姿。”
      李青喘了口粗气,在二十两银子和不见周延的清净中权衡了很久,最终起身,极力忍耐道:“周少爷若是要做些与公职无关的事情,那本司直就不作陪了,告辞。”
      “城东蜜饯铺的张老板,城北饭馆的钱掌柜,城西酒庄的孙老板,加上这回死的城东胭脂铺的高掌柜,生前都是在天香楼花了大钱的常客。”周延眼睛一颗也没离开过台上姑娘的大白腿,语气平和,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李青的离开。
      李青闻言又一屁股坐了回去,问道:“你怀疑他们的死跟天香楼有关?”
      周延凑过去跟李青咬耳朵:“四位死者平日里皆是点头之交,没什么大交集,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这四位都是天香楼的常客且死者死状出奇的一致,那便只能将线索的源头定在这天香楼里了。”
      “只凭一个天香楼和死状就将源头定在这里,未免太牵强了,他们死前可都没进过天香楼啊。”李青皱眉轻声道。
      “在下问过高老板的账房先生,对方说高老板这几个月往外大笔大笔地花钱,却不见他买回什么东西。”
      李青略一思索,道:“他的钱都花在嫖妓上了?”
      “一年前天香楼开始多了些异族的姑娘,高丽的,瀛洲的,西域的,南楚的,天香楼的老鸨靠着这些新鲜花样可是赚了不少钱呢。”
      李青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天香楼谋财害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入无染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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