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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无染司(二) 学生时代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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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李青絮叨着,见一小道童引着一个人进了殿门。
“周延拜见侯爷。”那人上前行礼。
“你就是刑部侍郎周顺的弟弟?”沈重明问。
“是,属下之前在劝农司任职主簿。”周延补充道。
“劝农司的官职一定是你兄长给你准备的,”沈重明抬眸,冷眼对上周延的眼睛,“不然以你的资历,留在京城任职简直是天方夜谭。”
难道您的侯爷身份不是您爹给您准备的吗!好不容易有人来咱能不挑拣了吗!大家都是捡漏的能别相互鄙视吗!一旁的李青内心在咆哮。
周延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官职的确是兄长求来的,但是主簿的工作却是属下自己做的,任内能力尚可,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今日能进无染司,也是属下自己考进来的,跟我家兄长没有一丝关系。”
“风调雨顺的平稳年头,放着劝农司的录账主簿不做,非要进无染司蹚这浑水儿,”沈重明本想说虽然跟你兄长没什么关系,但跟你的成绩更没有关系,想了想还是忍住了,道,“你要是嫌在劝农司成天对着卷宗的日子太枯燥,想进无染司追求刺激,本侯劝你早早去了这种心思,这里不是给你们这种身娇肉贵的世家公子混资质爬官职的,进了无染司的人,接触的都是与原本生活中完全不同的事物,若是没有这种觉悟,周少爷还是请回吧。”
“说到身娇肉贵,无染司里再没有比侯爷更为尊贵的人了,出身贵门却心系苍生,在这无染司为苍生造福,替死者伸冤,所以天底下在没有比侯爷更让我尊敬的人了,”周延仍是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因为被眼前的这人暗讽一顿而觉得局促,“侯爷,您就是我的榜样,侯爷武能上马破阵平乱,文能创立无染司锄奸斩恶,此等人才,方是我陈国立国根本!”
他这番话,前面还在硬拉沈重明和他同一条战线,反击沈重明嫌他公子哥的身份,后面又转弯拍马,沈重明听得无语,索性不搭理他。
周延的眼睛在四周赚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的核桃糕上,眼睛一亮:“侯爷这盘核桃糕,可是出自御厨刘福的手笔?”
“哦?”沈重明不解。
“刘厨做核桃糕有特定的大小厚薄,制糕的模具也有独一无二的花纹,其他人是仿制不出来的,前年除夕,宫里赐菜,赏我家的几道菜里就有这么一份核桃糕。”周延道。
“哦。”沈重明对他的发言并不感兴趣。
“刘厨的核桃糕真是一绝啊,”周延眼睛望着前方,像是在回忆着之前的味觉记忆,“粉糕紧实,果仁酥脆甜香,有生之年若是能再次吃到,也算是了却了一件憾事了。”
说完,他的肚子也适时的发出一阵声响,声音响彻全厅。
沈重明对他这么明显的暗示表示言语不能,表情略带诧异的看了他一会儿,周延也大大方方地回看,沈重明被他回盯,更觉得此人脸皮厚不可测,一时竟忘记别开眼神,两个人面对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着一直对视,像是要讨个胜似的谁也不让谁。
李青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向下撇了撇,出声打断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周主簿进了无染司,核桃糕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要享受自然是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沈重明回神,转头看向李青,后者一脸无辜。
“既然周主簿也喜欢,那不如一同品用。”沈重明向李青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也一同过来,李青凑上来,非常不客气的用手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送。
再看周延,也是伸手就拿,就他一个人用筷子,倒显得有点酸绉绉了。
沈重明无奈,对着周延闲话道:“这核桃糕可还是之前的味道?”
周延吃得开心,没空答话,只能连连点头。
沈重明握拳,强忍住想要抓一把核桃糕塞满他嘴噎死他的冲动,道:“虽说你也是位世家公子,行事做派却是跟不拘小节,跟周侍郎相比,另有一派风骨。”
“兄长端方正直,我自然是不能给他抹黑。”周延喝了口茶,顺下嘴里的食物,道:“在下之所以要报考无染司的外试,往大了说是为了为国效力,往小了说,也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世人认为的那种酒囊饭袋而已。”
看着他还沾着糕点渣的手指和嘴唇周围,沈重明很想跟他说他这像饿狼一样不雅致的吃相已经丢尽了他哥哥的脸了,好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忍住了,与此同时他觉得跟眼前这个粗鄙的人待在一起让他非常不适,于是起身,朝着窗户走过去。
看到他站起来了,周延和李青也不好意思再拿糕点吃了,两人很有默契地退后了一步。
“想必李青已经跟你说过了,无染司究竟是干什么的,”沈重明向前走了几步,定身回头,“来之前你做过功课了没?”
“做过了。”周延道,“无染司,灭阴行诡谲,行磊落之事,这是无染司训诫石上刻着的大字。”
“就这些?”沈重明挑眉。
“就这些。”周延道。
“一进无染司就能看到的规训而已,这算什么做过功课?”沈重明失笑。
“我在太学府时,有前辈告诫过我,”周延道,“我能看的,只能是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别人的田别人种别人收,自然不是我该管的。”
沈重明一时语塞,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既然是自己辛辛苦苦考进的无染司,那就好好干吧。”
“周延定不辱命!”周延突然慷慨激昂了起来。
沈重明不想搭理他,看向李青,李青一下子挺直腰板,端端正正地站好。
“我听说,李司直和周主簿是同窗?”沈重明道。
李青看到他左手食指摩擦着拇指上的扳指,右眼眼皮一跳,硬着头皮答了声是。
“那你带周主簿转转,熟悉熟悉观内吧。”沈重明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李青连忙弯腰恭送。
沈重明一离开,周延马上一屁股坐在之前他坐的那个位置,拿起剩下的糕点大快朵颐。
“饿成这样?你家兄长断了你的食儿?”李青出言讥讽道。
“马上就要变成同院的同僚了,李司直说话如果还是这样难听,以后我们的同僚情谊会很难维系啊。”周延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京城里同龄段的世家子弟之前都在一个书院读书,李青和周延也不例外。
“谁稀罕跟你维系什么同僚情谊,”李青嫌弃道,“看看你那副恶鬼吃相,真给你家兄长丢人。”
周延的兄长周顺,端方正直,儒雅随和,刚到而立之年,就已经做到刑部侍郎的位置了,从不与人交恶,朝中评价也是极好,一直以来都是京中各世家同辈里的高山,小辈儿里的楷模。
相反周延本人就跟他兄长完全不一样,从小就是混世魔王,谁家长辈提起他都得撇撇嘴,顺便还得叮嘱一句自家小辈:周延顽劣奸猾,断不可交。
当年去书院读书时,李青是最后一个进书院的,其他人都分好了同寝,只剩他一个人,书院的掌事大手一挥,道:“一切都是上天安排!李少爷辛苦了!”
于是迫不得已,落单的李青就跟被人挑剩下的周延成了同寝。
孽缘啊,孽缘啊。
想起那苦不堪言的三年同寝时光,李青叹了口气,转过头恶狠狠地对周延道:“既然侯爷让我带你,那你就老老实实跟好了我,以后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别想跟以前一样懒懒散散!”
周延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起身对着李青作了个揖,道,“那就劳烦李司直了。”
“哼!”李青袖子一甩,语气不佳道,“别吃了,本司直带你在无染司里面转一转,免得以后吃撑了都不知道去哪找茅厕!”
“那就谢过李司直了。”周延又作一揖。
李青翻了个白眼,言语不能,又哼了一声,率先走出房间,周延慢吞吞的没有跟上来,李青刚压下去的怒气又冲上来了,重新回去揪着周延的衣袖把他拽了出来。
周延被他拖着,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子跟着,走几步一发问,李青讲得口干舌燥,索性放开他让他自己溜达,紧紧跟在周延身后盯着他,免得他要闯祸.
无染司看起来和一般的道观没什么两样,区别在于规模大点,道观里的人不怎么修仙修道,也不怎么惦记着飞升。
周延转悠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三转悠两转悠转悠到道场的假山后面,看到一个没有牌匾的不起眼的小屋子。
这小房子青砖黑瓦,是陈国最常见的宅所,有门也有窗,陈国的街头,这种小房子一抓一大把,并无特别之处,但无染司的建筑多以白墙红瓦为主,这小房子再怎么不起眼也变得格外突兀了起来。
周延直直的朝小屋子走去。
“喂!”李青上前一把拉过他,“闲着没事往那边跑干什么!”
“怎么?”周延不解发问。
“你就没觉得这栋房子有什么不一样的?”李青突然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什么人似的。
周延伸着脖子朝着小屋的方向打量了几番,样子活像公鸡打鸣时脖子突然抽了筋儿:“过于朴素,与观内其他建筑格格不入,但也没什么异样之处啊。”
“这就是它的异样之处,”李青神秘道,“你稍微上前,仔细看看。”
周延依言而行,向前跨了几步,仔细看了看,嚯的一声跳起来,连续往后跳了几步。
那屋子的门上用墨画着镇阴符。
周顺作为刑部侍郎,经常会去大理寺共同商议案件,周延跟着他去过几次,大理寺里的义庄就贴着这个图案的符纸。
“这这这……这是放死人的地方?”周延哆哆嗦嗦指着屋子的门,战战兢兢地问道。
李青一巴掌拍在他那根指着屋子大不敬的手指头,小声说道:“咋呼什么!你是怕惊扰不到义庄里的各位神仙是不是!”
周延连忙端正站好,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对着屋子的方向拜了几拜。
李青又是一巴掌拍上去:“你在道观念什么阿弥陀佛!我若是天尊,肯定由着各路鬼怪妖魔把你撕了吃了!”
周延觉得自己白挨了几下吃亏了,对着李青一通乱打,边打边问:“天杀的!闲着没事带我来这干什么!”
“明明是你自己冲着这儿直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侯爷让你带我转转,你就故意把我带到这周边儿!”
“胡说八道!腿长你身上,我还能管着你往哪跑不成!瞧你吓得那没出息的样儿!”
“你就敢说你不怕?当年在书院,隔壁寝室的李卯踩死只老鼠你都要叽哇乱叫个半天!现在可是有一屋子的仙友在前面,你敢说你不怕?”
“当年本司直那是感叹上天有好生之德!那是在斥责你们残忍歹毒!”李青被翻出年幼的荒唐事,恼羞成怒,连带着招呼周延的巴掌也加重了力道。
正在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屋子里发出一阵轻响。
两人僵在原地,不约而同朝屋门看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个灰色的影子。
周延顾不上看那是个什么东西,吓得连喊都忘记了,转过身撒腿就跑,却被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李青死死拽住了袖子。
“你这天杀的快放手!”周延使出吃奶的劲掰着李青的手指,掰不动,索性抓起李青的手,狠狠地咬了上去。
“啊——!天杀的周延!”李青发出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