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入梨花何处寻》宁棠

9、身在宁府之原来如此

　　宁枫不是不知道陆侯爷昨晚写那第一首诗的用意。只是习惯了简单的生活，也就不想跟上复杂人的多元化思维。宁枫暗暗地给自己一年的时间来适应这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时代。长远的打算也没有，只是希望安然度日就好。存了这个心思，听雨阁越发地平静了。长达十天的社交季与宁枫一点关系也没有。云风开始还象征性地打发她的得力丫鬟梧桐请她同去。后来宁枫打发小翠禀了陆侯爷，说是不善也不喜这些应酬，如有不当，恐没了侯府的面子云云。陆侯爷也准了她。随后膳食的质量也有所改善。
　　宁枫在书阁里找到了一本字典，看书时遇到不认识的字方便多了。只是这词典只是注解了意思，倒是没有读音。宁枫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小翠面前读了个偏旁音，小翠忍不住地给纠正了。以后大多时候宁枫遇到不认识的字都照此法刨制。一个月下来，宁枫认识了不少生字。当然宁枫除了看书又加了一项工作，就是练字。宁枫小时候只学过一段时间的毛笔字，后来根本就放弃了，如今写字主要靠毛笔，只好又开始慢慢练习。
　　在与小翠时常的谈话中，宁枫也知道云风由于没有了来自她的威胁，这些日子过得顺风顺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云风也是个过日子会持家的好手，把整个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是人都会有缺点。云风耳根子软，任人唯亲。云风手下的两个丫鬟梧桐与秋叶仗着云风的信任与喜爱，对他人难免颐气指使，众人敢怒不敢言。陆侯爷与云风夫妻感情也很平稳。从小翠的话语听来颇为相敬相爱，举案齐眉。说这话时，小翠一脸担心的看着宁枫。宁枫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淡然。只好说侯爷喜欢，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小翠欲言又止。顿了一下说：“夫人出身高贵，娘家在朝中有势力，其实只需娘家对侯爷稍有压力，侯爷必会关注夫人。”
　　“这样的，可是目前我在这偏远的听雨阁，走出去都不成，又怎能回娘家呢。”
　　“夫人可需女婢稍个信。这些日子，我在云风夫人那表现尚可，请假出门不成问题。”
　　“谢谢你，再说吧。”宁枫装作有所心动。
　　“夫人可是不相信小翠。小翠可相信夫人的为人。夫人待小翠和蔼可亲，从不拿架子。看夫人如此沉默，小翠打心眼里愿为夫人做事。”小翠对宁枫表着决心。
　　“非常感谢，让我再想想，好吗？”宁枫从来还没遇到过这种表忠心的情况，只好退了一步打发了她。宁枫对回宁府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主要是都不认识，容易出错，怪尴尬的。
　　不幸的是晚饭后陆非非来了听雨阁。他通知宁枫准备一下，明天回宁府探亲。
　　“回宁府？我自己？”宁枫好奇地问。
　　“宁老夫人想闺女，打发人来请。人之常情，本侯同你一道去探望岳家。”
　　“谢谢你。”宁枫简单地说。说完又低了头，眼睛看着桌面。
　　“夫人对本侯彻底失望了吗？”陆非非看着对面低头的女子，想着过去与今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本来就没有希望，何谈失望呢？”宁枫柔和地笑了一下。
　　“本侯知道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明天……”
　　“明天我们装做很和美的样子给父母看，好不好？不想他们为我太操心。”宁枫打断他大声说道。私底下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陆非非看着她祈求的神情，心里一软说：“好”。
　　“谢谢，侯爷还真是一个有气度又有风度的人。”宁枫笑了笑。
　　“在夸我，你的用词很特别。”陆非非语气轻松起来。
　　“特别吗，只要真诚就好。相信我，没错的。”宁枫也笑起来。
　　陆非非看着她巧笑倩兮的脸，不禁有些心动。谁能拒绝美女的笑。
　　“真的不怨本侯？”
　　“如果侯爷真要问，只能说还好吧。”宁枫说。
　　“还好？夫人真得认为还好？”陆非非挑眉道。
　　“至少侯爷没有让我吃窝头配咸菜，一天做六个时辰的苦工不算，夜里还要保证随叫随到……”宁枫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小说里的各种被虐情节。
　　“你在说什么浑话？！我岂是那种残暴之人”陆非非一急连称呼都换了。
　　“侯爷别生气，只是玩笑话。”宁枫见他变了脸，也着实吓了一跳。
　　陆非非审视了一会，宁枫低着头，装作害怕似得稍抖了抖。
　　陆非非叹了口气。“罢了，陪本侯出去走走。”
　　两人在院子里一圈圈地走。主要是听陆非非说些小时候的事。主要是我们的陆侯爷年幼时极其顽劣，闹了好几档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老侯爷待他严厉，将他困在这偏僻的听雨阁中，送了书进去，又请了先生来教。后来听雨阁也就作为他的读书之所。院子里的梨树和他一起成长，有时看书看累了，就在院子里走走，倒也觉得清净。
　　宁枫和陆非非站在梨树下好久。梨花早就落了，换上了新出的绿叶。“时候不早了，侯爷回吧。”宁枫出声提醒。
　　“没想到我会对你说这些。”
　　“比起说话，我更喜欢倾听。”宁枫看起来是个比较强势的人。其实有些时候她却心思细腻，使得熟识的人都愿意跟她说说心里话。
　　第二天一早，宁枫收拾妥当出了院。走到大门口看见陆非非和云风已经在等她。宁枫对他们点了头，看见云风的表情颇有些不自然。陆非非倒是很正常只说声：“夫人动身吧。”
　　这次陆非非没有骑马，反而和宁枫一起坐在马车里。宁枫好奇地看着陆非非。而对方却泰然自若。马车有节奏地徐徐而行。车内很安静。外面的街市很热闹。宁枫忍不住撩了车帘看了一会。
　　“夫人此举似乎不妥。”陆非非等她做好后说道。
　　“哦，对不起。”
　　“长居僻静的听雨阁，夫人一定很烦闷吧。”陆非非的眼内闪过一丝讥讽。
　　“是啊，人是群居，要像老虎一样独居估计心里会不正常。”宁枫很自然地说。陆非非倒是没有想到宁枫承认地这么理直气壮。
　　马车停了下来。陆非非和宁枫下车进了宁府。早有人报了宁相与其夫人。二老在荷花厅也在陆宁二人的到来。走进大厅，宁枫和陆非非一起对二人施了中规中矩的礼。宁枫抬头看二人，并不如想象中的老，甚至还可以说比较年轻，也就五十岁的样子。但二人的面容和神情却是与想象中的别无二致。老头严肃端正，老婆和蔼慈祥。四人简单地说了说想念看望之意，便再也无话。老太太提出让宁枫回内院陪陪她，翁婿二人在外厅闲聊。
　　宁枫亦步亦趋地跟上，进了房，老太太先坐下。见宁枫一直垂手站在一旁。心里一酸说：“我儿在侯府想必受了不少苦，性子也内敛了许多，礼数也周全了。回家稍稍放松一下吧。”
　　宁枫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说是，找了个座位坐下。
　　“想当初你执意嫁与侯爷，无奈侯爷有那青梅竹马的远房表妹。到侯府后你也不知深浅。陆侯爷惩罚你，无奈你已嫁出，娘家想帮也力不从心。”
　　宁枫听了之后明白了个大概。不外乎从前的宁枫看上陆非非，威逼利诱，使尽手段嫁如侯府，却不料陆非非另有所爱，而宁枫到侯府又搞得鸡犬不宁，不得以才将宁枫禁在听雨阁内。
　　“娘，女儿知错，断不会象从前那样。”宁枫不得已地说。
　　“那就好。我儿与侯爷好好相处，再让你爹从中旁敲侧击。侯爷定会待你好。”老太太叹了口气。
　　“女儿与侯爷这些日子处得很好。”
　　“不必说了。娘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侯爷那小夫人在家中掌权，却也实在可恶，连上巳节的晚宴也让你坐在最下首的位子上。”
　　“女儿不计较这些。”宁枫那日也知道是这么回事，确实也不在意。
　　“我儿不必这般低声下气，为娘自由计较。”老太太看宁枫真不在意了又不高兴了。是的，自家的孩子在家里怎么说打都可以，断断是不能让外人欺负的。凡是为人父母都有这心思。
　　母女二人有说了些家常理短，宁枫也对这个家有了一定了解。侍从叫人去大厅用饭。
　　饭菜雅致而丰盛。席间老太太对宁枫先贬后扬，状似不经意间说起了侯府的上巳节晚宴。陆非非似乎也认为云风做得太过，从容道歉，有信誓旦旦保证以后不会有此事发生，又说了些必会与宁枫相敬如宾之类的话。从头至尾宁枫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在表情上非常的配合。被贬时头低的不能再低，说到那日晚宴时，有捏了一下大腿，让眼圈红了红。最后宁老头总结性地发言：“陆侯爷，你我虽在朝堂政见不同，但枫儿与此无系，还望看在同朝为官，共侍一君的情谊，善待枫儿。”陆非非从容点头称是。
　　吃晚饭后话别，话别后宁枫又和陆非非一同坐车离去。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上车时，陆非非还主动相扶。看着陆非非伸出的那支友好的手，宁枫展颜一笑，一字一顿地说：“谢谢，我不需要。”
　　陆非非看着坐在一旁气定神闲的宁枫问：“夫人刚才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现在也不喜欢你。曾经的迷恋是一种错误，如今就是改正错误而已。”宁枫平和地说。
　　“那就当我们重新认识对方可好？”
　　“好啊”宁枫轻快地说。
　　“请问你是…..，怎地如此面熟？”
　　“在下姓陆，父母取名寓意是也，非也，非非，是也。
　　“哦，陆是是。”
　　“在下陆非非。”陆非非见宁枫一本正经地问起来，也配合地施了一礼。
　　“小姐眉目间也甚是熟悉，只是……”
　　“姓宁，名字……，不告诉你。”宁枫装作害羞地转在一边。还把绣着她名字的帕子不经意地甩给陆非非。
　　“宁枫”。陆非非拿起帕子看了看。
　　两人对视良久，都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