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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谢轻狂的过去 我把真心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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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的真心全交给你,”南怀瑾轻轻抱了抱他的挚友,“你给我一点信任......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好不好?”
“我会找到办法,解你身上的毒。”南怀瑾担忧道,“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们,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蛊。”
——世人皆知谢轻狂嗜酒如命,一日不畅饮便无法入眠,却不知他喝酒只是为了缓解体内蛊毒带来的疼痛。
那是正德一十八年夏。
谢轻狂坐在回京的马车上,怔证的注视着车内的香炉。
昨夜谢府暗卫入军营恭敬奉上两只虎符,他便觉察到谢家出了什么大事。
却未料到今日收到的,竟是谢府上下满门抄斩的消息。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奶娘,打理谢家三代的老管家,无一幸免。
仿佛一场噩梦。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亲怎么可能会反?
就算是反,以父亲的谋略和手段,加上号令天下一半兵马的两只虎符,楚皇怎么动的了谢家?
他更不相信楚皇手谕里写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人给他下了一十八年的毒,他出自天下第一医门的母亲却浑然不觉?而父亲,最冷静的父亲,最漠视感情的父亲,怎么可能因此事被要挟?
疑点重重。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操纵着棋盘的人,除了楚皇,另有一人。
一个对谢家的秘密,谢慎行的弱点,了如指掌的人。
一个恨谢家入骨的人。
宋家人没有这个本事,楼璃玉没有这般城府,可除了宋家和楼家,朝堂上其余蹦跶着的,不过是群跳梁小丑
谢轻狂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死人的名字。
一个死人,又如何操控这一盘棋?
他太过悲痛,已经没办法冷静思考,如今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三日前刚收到母亲送来的家书,娟秀的字迹下满是对游子的挂念。
父亲从小便教他忠君爱国,几年前虽将他赶出家门,声称断绝关系,朝堂上横眉冷对,他却知父亲此举只是为了护他。
护他官运亨通,前途坦荡,护他平安喜乐,远离纷争。他们就这样死在冰冷的大理寺牢房里,三尺白绫,一杯毒酒。
谢轻狂紧紧握着楚皇的亲笔手谕,血顺着指缝流下。
都走了.......
他们都走了......他却必须活着......
他一定要查清此事,还谢家一个清白。
楚皇想必大限将至,才走出这一招死棋。
他可以等。
等新帝登基,等翻案机遇。
他终于要走上父亲规划好的这条路。替父亲完成他没完成的,谢家鼎盛之日,大楚一统之时。
正德一十八年夏,左丞相谢轻狂回京,入太和殿,觐见楚皇,两个时辰后,只听见三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谢轻狂魂不守舍的走出太和殿,吐出一大口鲜血栽倒在地,平日清风朗月的一张脸透着灰黑的死气。
他就是在那时,被先帝的暗卫埋伏,以体内一十八年的毒素为引,种下生死蛊。
楚恒之要他护大楚至新皇羽翼丰满,大楚一统天下之日,便是他得到解药解毒之时。
他只觉得可笑。
他若想护,自会护大楚安稳,他若不想护,就算是死,他又有何惧?
楚恒之太了解谢家的每一个人,他清楚谢轻狂不会反,如此之举,不过是为了防止他日后权势滔天威胁到新皇,给自己选中的继承人留一个毫无异心的帮手。
他牵制住谢轻狂,可不仅仅用了蛊毒。
他告诉谢瑜,谢恩还活着——他最后一个亲人,谢家三兄弟之一,对外称早夭,实则被楚帝扣下威胁谢慎行的,他的弟弟,谢恩,还活着。
“你找不到他的,”楚帝笑得恶毒,“你永远都找不到他,除非你完成我给你留下的所有任务。”
“你的亲弟弟,可还在朕打造的笼子里,苟延残喘着,叫着兄长和父亲的名字呢。”
“谢慎行没有谋反,那是朕给他安上去的罪名。”他笑眯眯的拍了拍少年的肩,“你想为你父亲翻案吧?你不想谢家永远背着逆贼的骂名吧?朕的儿子和朕不一样,你好好帮他,说不定,还有机会,嗯?”
宫人们战战兢兢不敢上前,当年风头无两的少年状元郎,就这么昏迷在太和殿的台阶上无人问津,谢家的门客们也嫌晦气的绕道走,唯恐触怒龙颜。
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谢家就此覆灭。
没人知道谢轻狂当年是怎么回的谢府,半年后他成为朝堂上的笑面毒蛇,没人再敢在他面前提起正德一十八年的变故。
那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一生,有一次,就够了。
那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他不想,把伤口揭开,将那些黑暗的,肮脏的,鲜血淋漓的过往,呈现在他的朋友们面前。
“抱歉。”他还是说着这两个字,不肯告诉南怀瑾他的身上为什么会存在着蛊毒。
“我不逼你,”南怀瑾攥紧双拳,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们都帮你想办法,等你想通了再告诉我们真相。”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揭开这三件案子的真相,还牙狼关将士们一个公道。”
“看来你也已经猜到了。”
南怀瑾其人,果然是聪明的很。
谢轻狂心里百味陈杂,看向依然被蒙在鼓里的大理寺卿萧文若。
“这具被火毁的不成样子的男尸,就是那个被剥去人皮的苏安河。”
“景因梦没有死,所谓让许家小姐芳心暗许的武林盟主,其实是我的一位故人。”
“真的是她??孟家女将,孟钰?!”萧瑟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谢轻狂点了点头。
“抱歉,谢兄。”萧瑟神色大变,突然跪在谢瑜面前,“抱歉,谢丞相。我萧瑟从来没有求过你任何一件事,但是这个案子,我求你守口如瓶,陛下撤我官职也罢,施以刑罚也罢,就当是我这大理寺鬼手名不副实,自己砸了自己的声名......”
孟钰是谢轻狂的故人,同时,也是萧瑟的恩人。
他怎能害了恩人?
“我不会答应。”
萧瑟一震,看着他的好友面色如常,几乎冷酷的说道,“杀人偿命,律法如此。”
“你明明知道死的都是些什么龌龊杂碎!”
“那又如何?”谢轻狂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牙狼关,三千亡灵,这些命,可不是这几个杂碎能还清的!”
他的语气如冰,眸中却是熊熊火焰。
是护住当年英雄,还是在朝堂上搅弄风云,把如今的朝堂势力重新洗牌,彻底把那三人从权位拉下?
这仿佛是在逼谢轻狂做当年谢慎行的选择。
那个人在逼他,拿着“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是曾护住大楚半壁江山的忠烈之士”的身份在逼他。
他比萧瑟更看的清楚。那人太聪明,以为用这种诱导出来的所谓真相,能让他们乖乖的进入那早就设好的圈套,只可惜,萧瑟还是十年前的萧瑟,谢瑜却早就不是十年前的谢瑜。
孟家长女孟钰,人智如妖,本该死在牙狼关的那场恶战中,却在十年之后的今天,以景风的名字重新出现。
多少浮沉因梦起。
他,孟钰,萧瑟,困在牙狼关的鲜血和层层尸骨的噩梦中,已经十年。
是时候了。
彻底的撕开真相,无论他们能否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