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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断指 四舍五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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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轻狂下半夜开始发烧,没有再梦见过去的人和事,反倒梦见一只狼。
雪白的皮毛,墨绿的瞳色,威风凛凛的踩在他身上,缓慢而残忍的啃咬着他的脖颈。
猛然睁眼,入目的是帐上绣工繁琐的金线山海图,其上缝着的六颗明珠晃得他眼皮狠狠的跳了两下。
这么奢靡没品位的床,绝对不可能在谢府出现。
腰腹被一双大手死死的揽着,谢轻狂蹙眉打量着在他身旁睡得正酣的镇南王,眼皮再次狠狠的跳动了两下。
默默地把这人的手扒拉开,谢轻狂掀开被子下地,宿醉之后浑身不适,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在地上。
南怀瑾这时也醒了,连忙扶了他一把,“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谢轻狂有些纳闷的转向他,“我昨晚上喝完酒不应该在萧府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果真不记得了?”南怀瑾的脸色有些古怪。
“你这话说的.......我莫不是撒酒疯了?”谢轻狂有些懵,“我喝酒从来不撒酒疯的啊,顶多骂骂人......我昨天不会骂你了吧?”
“这倒没有。”南怀瑾的神色依旧有些古怪,轻咳了一声,俊脸竟抹上一层红,“起来了就先去好好洗漱一下吧,昨天你喝大了,吐了一床,萧瑟那里就一张床,你身子又弱,总不能睡地板上,本王......实在不放心你,就把你带回来了。”
谢轻狂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心想自己昨晚上肯定不小心当着正主的面骂了人两句,才让南怀瑾的脸色这么古怪,便带着一丝歉疚出门洗漱去了。
他现在大脑仍有些不清醒,愣是没问问镇南王为何不把他送回府,也并未留意到他转身之后,南怀瑾复杂的目光。
看着那一抹莹白消失在门外,南怀瑾这才叹了口气。
忘了也好。
两个案子已过去快半个月,依旧没有半点头绪,萧大人又是风流惯了的浪子,抓耳挠腮半个月总愁眉苦脸也不是个事,这才在昨晚约了镇南王和谢丞相来萧府畅饮,把烦躁的心情理的舒服了些。
他这边刚酒醒神清气爽的去大理寺继续研究案情,之前的小主簿又惨白着一张脸慌慌张张的进来禀报,“萧萧萧萧萧大人,大事不好了!”
“又出什么事了?”萧瑟皱眉问道。
“户部尚书的小女儿昨晚一夜未归,今早上打扫庭院的仆人在尚书府大门发现了这个。”
小主簿战战兢兢的把红木盒子递给萧瑟。
盒子里竟是一根手指!
“那个打扫庭院的小丫鬟说,这手指上的戒指正是她们家小姐的......”小主簿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朝廷的意思是先把这个事压下来,别让老尚书知道,老尚书受不了这刺激,刚才宫里来人带了皇上的旨意,要您五天内把这三个案子查清楚,不然就要撤您的官职.......”
“我知道了。”萧瑟有些疲惫的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小主簿诺了一生,便颤颤巍巍的出去了。
萧瑟扶额坐在书案前,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
户部尚书的小姐未必死亡,凶手既然只是切下来她的一根手指,说明那人很大可能是想要用她来威胁老尚书,老尚书的手里,可能有那人想要的什么东西。
而兵部尚书的小儿子,定北侯的独子,虽是确认死亡,却找不到尸体的其他部分。
兵部尚书霍震东,户部侍郎许安年,定北侯苏良邺,这三个人,是几十年的旧友,且都与当年牙狼关一事有牵扯,凶手这般残忍的手段,必定是报复行为,莫非......当真是,那人回来了?
“定北侯独子苏安河,霍震东的小儿子霍青云,这两个人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是一顶一的好。”
镇南王走进来道,“朝堂上都在传许安年有意将小女儿许配给这两家中的一家,却没料到出了这种事。”
“坊间传言许安年的小女儿芳心早已许给了新任武林盟盟主景因梦,这两人曾放言要和景因梦来个生死决战。
而第二个案子发生的前几天,有人看到霍青云和景因梦一起喝酒。”
镇南王身后,谢小丞相也走了进来,折扇轻摇道,“我想,我们大概要去会一会,这位用了五天五夜杀了前任武林盟盟主赵剑华的新盟主了。”
“看来,对于江湖上的事,丞相比我这个闲散王爷还要了解。”南怀瑾有些惊异于谢轻狂的消息渠道,毕竟,赵剑华曾经是他的部下,当年决战一事没有几个人知晓,江湖明面上传的,也是他故意派人放出去的,景因梦只用三招便解决了武林盟主的消息。
“我还知道,武林盟实际的掌权者,另有其人。”谢轻狂啧了一声,“咱们的镇南王大人,跟我们做了这么长时间朋友,倒是没坦诚相待过。”
“武林盟的腌臢事太多,我自己处理就够了,你们不能趟这浑水。”南怀瑾轻叹一口气,“我想为你....为你们,也为自己留一条退路,陛下虽然还未成年,但心机能力都不可小看,他迟早,会对谢家再次动刀的,我......我不想......”他看着谢轻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恐惧不安——他不想看见谢轻狂死在他效忠的君王手上。
“人皆有一死,”谢轻狂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陛下若真下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倒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亲人都下黄泉等我了,朋友也就只有你们两个。”他用扇柄敲了敲摄政王的脑袋,“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是给我留了退路了吗?”
南怀瑾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至少谢轻狂还是,有一点点信任他的。
“而且,你这人,是不是朋友,说啥晦气话呢?”他嗔怪一声,随后又跟两人勾肩搭背笑嘻嘻道,“小爷我可是帝都四大纨绔之首,必须要活的长久,长命百岁,气死朝堂上那群冥顽不灵的老家伙。”
萧瑟和南怀瑾跟着笑,却没留意到,谢轻狂垂头露出的表情,无比伤感。
“跟我们讲讲景因梦吧。”他轻声对南怀瑾道。
“你的消息渠道虽然比萧瑟还畅通些,可还是慢了一步。”南怀瑾叹了口气,“在咱们昨晚上喝酒的时候,景因梦死了。”
“什么!!”萧瑟大惊。
现任武林盟主景风,字因梦,可以说是大楚最神秘的四个人之一。
他的身世像南怀瑾一样空白,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父母是何人,家族是否显赫,师承何处,只知道当他拿着一把铁剑牵着一头小毛驴站在武林盟总部前,向赵剑华递上挑战信的那一刻,武林便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的长相也如萧瑟一般鲜少示人,白衣斗笠,黄金遮面,可见过景盟主真面的人无一例外的誓死追随,民间盛传“一见谢瑜误终生,甘愿舍命伴景风。”竟是将他的姿容和谢丞相并举。
关于他的传奇人生和英雄事迹,更是被民间编排出无数话本,从三招之内斩下赵剑华头颅到武林大会揭发魔教阴谋一举端掉欢喜宗老巢,再到十招之内打得魔教教主心服口服弃暗从明,两年之内一统武林,如此奇人,却死在武林盟总部的一场大火中。
“能判断死因吗?”谢轻狂站在武林盟总部的废墟之中,看向正在检查现场的萧瑟。
“口鼻中有烟灰,骨殖敲击有声响,是活着的时候被烧死的。”萧瑟叹了口气,“当夜总部全员在外庆功,全都喝的烂醉,没人知道盟主是何时离开的。这件事太古怪,尸体也被烧的不成样子,越是这样线索稀少,越是说明了故意掩饰。”
“你见过景因梦的脸吗?”谢瑜转身问道南怀瑾。
“没有。他道他曾经因为仇家毁了容,所以也整日以人皮面具示人。”
“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怎么会留下这么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谢轻狂皱眉,“你既然留下他,说明他对你用处很大,而且你,未必没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他是东夷太子的人。”
“什么!!”萧瑟脚下一滑,“你们两个到底有多少事没让我知道?”
“我留下他,但是也一直监视着他,他既然有能力杀了赵剑华,这般人才我想策反收为己用,所以才一直没有动手。”
“谢兄,”他凝重道,“你也未对我们坦诚相待,所以我在单独查案时,受到了很多阻力,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只是我们三个人的互不信任,才会拖到现在,现在真相就在你的手边了,你明白了吗?”
“抱....抱歉......”
过了许久,谢轻狂才哑声道,“抱歉......”
“正如你之前所言,你不想让我们趟武林盟这浑水,我也同样,不想让你们,被牵扯进谢家的事。”
“可我们是朋友啊!”
老实人萧瑟吼道。
他大步上前,握住谢瑜过于瘦削的肩,“我萧文若只有你一个朋友,哪怕你要做的事是忤逆当今圣上,我也敢陪着你一起干!你说你了无牵挂,难道我就有了吗?倘若没有你的提拔,我这辈子都在底层默默无闻,与其碌碌无为的生,不如轰轰烈烈的死!”
“你真当我萧文若是傻的吗?你真当南怀瑾什么都不知道吗?”他红了眼眶,松开手退后站定,竟然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