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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当年真相 第二条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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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案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年过半百的定北候苏良邺在朝堂上哭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声言一日找不到凶手他就一日不吃不喝,去黄泉路上跟他儿子也好作伴。
案子被少帝交给大理寺新任少卿,“鬼手”萧瑟萧文若,并由镇南王南怀瑾和右丞相谢轻狂协助查案,如此三尊大佛上阵,就算真的找不到凶手,也给足了苏家体面。
“风雨楼的老板娘说,这苏公子昨晚上亥时还在雅间饮酒,叫上去几个姑娘,到子时打烊才离开,而更夫发现人皮却是在今日的丑时。”
“那人皮,已经被剥下来至少三天了。”
“你的意思是——”
“老板娘看到的苏公子,就是凶手。”萧瑟轻描淡写道,“那个人,披了苏公子的皮。”
“我打听了一下苏公子这两天接触的人,所有人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如果只有一个凶手,那人必与苏公子交情匪浅。”
“未必。”谢轻狂道,“如果一个人能完全没有破绽的假扮成另外一个人,还有一个渠道。”
“这天下,可没有黄鹤楼的知道先生不知道的事情。”
“那如你所说,这位知道先生岂不是也知道凶手是谁?那还养我们大理司这一群人做什么。有什么奇怪的案子,不是一问便知?”萧瑟皱眉。
“第一,知道先生有个规矩,那就是从不与朝廷中人交涉。第二,这位知道先生早在十年前就知道了自己的死期。”谢轻狂接过南怀瑾递过来的大红袍,轻轻抿了一口,“他在我的人抵达之前,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凶手莫非是同一人?”
“自杀的,当着一群人的面,吃了砒霜。”
“活着有什么不好?”萧瑟叹了口气,“苟且偷生也好过一抔黃土。”
“有的人不择手段杀妻弃子也要活着,有的人千疮百孔苟延残喘也要活着,他们或是因为恨,或是因为所谓忠君爱国的信念,半只脚已入了鬼门关,也硬是要吊着一口气。”谢丞相道,“而有的人,活着远比死了痛苦。尤其是经历过地狱却依然存有一丝良心的人。”
“听你这口气,是比我多知道点什么?”
“我....我不确定。”谢轻狂有些迟疑。
这天下难得有让谢丞相迟疑的事情。
萧瑟顿时觉得这个案子不简单,脸色也凝重了不少。
“萧大人无论见谁,都捂这么严实吗?”坐在一旁沏茶已听了许久的镇南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都说大理寺鬼手萧文若大人神秘莫测,从未有人见过萧大人的脸,萧大人就算是沐浴睡眠,也不肯摘下面具?”
一身黑衣,鬼面遮脸的萧瑟挠挠脑袋,“我的脸可比我这面具还吓人,摘下来可是要被扔到火里烧的,我跟小谢认识这么多年了,连小谢都没见过。”
“别听他胡说。”谢轻狂道,“萧大人好看的很,他怕光,皮肤一见阳光就起红疹子,这才遮着的。”
“你很了解他?”镇南王的语气带了点醋意。
谢轻狂正要接话,却见大理寺的一个小主簿慌慌张张的进来,“萧大人!城南郊外又出了命案!”
报案的是个农妇,她到河边浣纱,突然内急想要小解,便去了树林里,刚解开腰带,便被草丛里的人头吓得摔了一跤。
现场只有一个人头,切口整齐,脸上也没有任何瘀血,萧瑟去停尸房查看了一下,判断出此人是死后才被割下了脑袋。
“这次的案子,麻烦大了。”萧瑟回来连灌了三杯茶,依旧口干舌燥,“这次死的是兵部尚书的小儿子。”
两起命案,均牵扯朝廷要员!
“先是定北候,又是兵部尚书,这人胃口倒是大。”谢轻狂轻笑一声,“之前发现那几个野人,你可有审出来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里有空去管那几个......”萧瑟突然顿住,一个荒谬的,按理说绝不可能会发生的猜想突然浮现在脑海中,“这......这怎么可能呢......”
“本相和镇南王,就这么被我那皇帝徒儿摆了一道。”谢轻狂笑的舒畅,“他比老皇帝聪明多了,没白费我这些年的教导。”
“萧大人,你这些年查了不少案子,论经验,我和王爷自是比不上你,可这个案子,只能由我来查。”
“我书柜第五层的第七本卷宗,萧大人,可还记得?”
萧瑟涨红了脸,磕磕巴巴的反驳道,“你卷宗里写的什么,我怎么知道?”
“上个月初七,你翻了第五层和第六层的三十一本卷宗,可惜没找到你想找到的东西。”谢轻狂大度的拍了拍他的肩,“再给你四次机会,再找不到,那件事,本相可不带你了。”
既然正主早就知情,萧瑟只得垂头丧气的给还没了解清楚的镇南王复述卷宗内容,原来当初牙狼关一战,谢小丞相用半条命换来的军饷,全进了定北候,兵部尚书和户部侍郎的腰包,可这三人本不是贪图钱财之徒,贪污军饷乃是先皇指示,根据谢瑜这些年的调查,牙狼关当年压根没有受外敌入侵,先皇有意将这支军队赶尽杀绝,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没动用京城的一兵一卒,孟家军,就这么消失了,太后本家的势力也由此倒塌。
“你那天告诉我,被抓的这群野人神智不清,遇血亢奋,声似野兽嘶吼,已经说不出人话了。”
谢轻狂叹了一口气,“我派人去了一趟大理寺,取了他们的血,交给医圣谷研究。”
“等等,你派人去了大理寺?我居然不知道?”萧瑟惊讶道。
谢轻狂没理他,萧瑟感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打压,硬是从丞相那一瞥中读到了轻蔑和鄙视。
“今日清晨我才收到谷中来信,他们全都中了蛊,可以让人强壮如牛,杀敌三天也不知疲倦,却会逐步丧失自我意识,成为驱使者的傀儡兵。”
“而这种蛊最初的发现者是——”谢轻狂看着大理寺卿因为大案子兴奋的双眼,深吸一口气道,“是我的父亲,谢慎行。”
谢慎行。
他曾经是谢瑜自小仰望的存在,让他一步步努力着,想要成为父亲的骄傲,想要得到父亲真挚的夸赞,想要,想要父亲能对他笑一笑,叫一声他的乳名。
“你让我失望了。”
太和殿外,燕北城之事议定,他的父亲,否定了他的全部。
“国家大事,最忌感情用事。”
“父亲难道不信任我的能力?”谢轻狂驻足,“我有八成的把握,只要......”
“谢家从不做有十足把握之事。你以为为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在官场多少年,看了多少荣辱沉浮,党羽相争?你以为以如今的局势,你能过鬼哭谷?”
“想让楼家亡的,可不只是北野。”
“你有没有想过,谢家只有你一个嫡子,你如果回不来,你母亲怎么办,我怎么办?”
“谢瑜,你走的路,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是我以为,牙狼关一事,你能学到点东西了,但是你没有,你心里还有谢家当年那点可笑的信念,我不拦着你,因为我要重新给你好好上一课。”
“别再让我失望。”
“父亲与其说教我,还不如好好为自己筹谋。”谢轻狂笑的叛逆,“皇上已经开始不信任您了。”
“他在我眼里永远是个孩子,不过是闹脾气。”
“一个供您改造雕琢的孩子?”谢轻狂反驳道,“父亲有的时候,真是不自知的残忍。”
“我永远都不会想和您走一条路。”
“我承认您是对的,但我心里还有您觉得可笑的信念。我不会后悔,也不会回头。”
“年轻就是狂妄啊,”谢慎行被气笑了,“有的时候我真想抽你两巴掌。”
他会后悔,也会回头,如今的谢瑜,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我永远都是你的父亲,我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为了大楚,为了谢家,为了你,你记住了。”谢慎行拂袖而去。
这一去,他再未见过父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