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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见孟家军 风月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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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一十九年,多事之秋。
先有北疆入侵,燕北以全城性命才得以守住边防,大楚四将军之首,楼老将军楼存忠战死沙场,后有谢老丞相谢慎行的惊天谋反案,牵扯四大家族中的宋谢两家,谢家满门抄斩,独留下几个养子和与其父早已断绝关系的谢小丞相谢瑜,同年秋,楚帝崩,举国哀悼。
正德二十三年七月。
服丧期满,七日后便是新皇的登基大典,这几天帝都最大的酒楼风月楼日日赚的盆满钵满——正德一十三年起,先帝就开始动手清理朝堂势力,如今宋萧楼谢四大家的兵力基本上被先帝掏空,再难成气候,反而是被老谢丞相赶出家门的谢轻狂,春风得意,为新帝师,官拜右相,辅佐朝政大权,一时成了众门客眼里的香饽饽,风月楼设宴三十天,有二十九天,请的都是这谢小丞相。
“丞相大人,这酒您今天必须陪我喝一杯!我王守业空有一身蛮力,能混到将军这个位子上,权仰仗着您当初在铁血营里的一句提携,他日您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我王守业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丞相接过着北方汉子递过来的大碗酒,一饮而尽,给了新将军十足的面子。
汉子傻笑了两声,又转头找其他同寮喝了起来。
风月楼的声闻酒最烈,谢轻狂这么大口的灌下一整碗,饶是酒量再好,此时也有些头晕,反手封住几处穴道,又噙上一抹淡笑在人群中应酬,觥筹交错,举座喧哗,萧文若赶过来的时候,谢轻狂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圈,俊脸上一抹薄红。
“忽觉佳酿醉春花,一颦一笑添红霞。”不知怎的,一向不喜文人论调的鬼手萧文若萧大人,脑中突然出现了这样一句诗。
谢轻狂的容貌自是帝都里一顶一的好颜色,“一见谢瑜误终身”的咏调连小丫头跳皮筋时都作了曲子吟唱,任谁见了也不禁叹一声“神仙样貌”。萧文若却深知,这人远没有他外表表现出的无害。
他的笑是假的,却能以假乱真到让人信服,甘愿为之赴汤蹈火,他握着你的手,关心你家中亲人,关心你最近在官场上的状况时的样子诚诚恳恳,你会觉得这个人简直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善人。
萧文若在大理寺任职,见惯了伪君子真小人,自诩一双眼能识破所有的伪善皮囊。
可他识不破谢轻狂,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
谢瑜跟你做朋友的时候笑的春风和煦,他看着你时,你会觉得这人真是掏心掏肺的对你好,你也恨不得掏心掏肺的还回去。
可他一旦公事公办,不管你们一起喝过几次酒,逛过几次花楼,他抄你全家的时候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么说这人表现的挺铁面无私,可萧文若却见过谢轻狂书房里那间密室中的一屋子卷宗——记录了他交好的所有人的把柄。
这是谢轻狂交友的原则,他时刻做着被人背叛的准备。
当然,那些卷宗中最厚的一本上,堪堪写着他大理寺卿萧瑟萧文若的大名——谢轻狂是萧瑟唯一识不破的对手,却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俩能成为朋友,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一呢,是这萧文若萧大人一向不合群,几乎不参加官员聚会,毕竟他为人正直,嫉恶如仇,平生最恨铺张浪费,你请他吃顿饭,他却在酒席上教育你这顿饭能让几个百姓生活几天,又直言直语惯了,张口就能把人噎死,平日里光查案子就把朝堂百官得罪了一个遍,没有人想触霉头跟他聊个天喝个酒。
二呢,就是这萧大人“鬼手”的称谓了——他的手修长白皙,自然是不难看的,被称为“鬼手”,纯粹是他解剖尸体的手段出神入化,教那解牛的庖丁也自愧不如
试问有谁想和这样一位经常抚摸尸体的人握手呢?
三呢,是这萧文若萧大人,实在是太神秘了。
黑衣铁面,声音阴沉,据说从未有人见过萧瑟的真面——就算他摘下面具,面具下依然是易容的人皮,大理寺卿查案时更是神出鬼没,街道上卖花的少妇,挑水的老头,嚣张的公子哥,讨饭的乞丐,都有可能是萧瑟的伪装。
可全天下却只有一人,不管他披着什么样的皮,都能一眼认出他来——这人,便是谢轻狂。
“别喝了,我刚从宫里出来,皇上口谕,你明早要和我去一趟凝露山查案。”萧瑟从人堆里把谢丞相拖出来,“各位大人,我先送丞相大人回府,叨扰了。”
“啀!陛下旨令要紧,谢大人,咱下次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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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帝都大道凉风阵阵,萧瑟解了玄黑外袍给“弱不禁风”的谢丞相披上,“你是不清楚自己身子如何?非得用酒把自己作践死?”
“没事。”谢轻狂摆摆手,走到一旁,解了穴道,把腹中酒水吐了个干净。
“你不能喝就别喝啊,又伤身又费钱。”萧瑟翻了个白眼。
谢轻狂笑笑——他这好友耿直惯了,毫不客气的说,萧瑟在官场上能混到现在,全靠自己给他暗中打点。
当然,萧大人可不知道日理万机的谢丞相,私下为他费了多少心。
“凝露山上突然出现一批‘强盗’,据说是一群疯子,经常跑下来抢村民的牛羊,一个个力大无穷,村民敌不过,甚至有几个还被这些疯子生生咬下来皮肉。”
谢轻狂静静的听着——他知这定不是一般的土匪案子,不然少帝不会在登基大典这个节骨眼上派他和萧瑟出去查案。
“那几个疯子,有人认出来,有一个孟家人。正德一十三年的牙狼关一战,他曾参军,去了就再未回来,这次却......”萧瑟欲言又止。
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谢轻狂,顿时瞳孔紧缩,险些失态。
牙狼关,孟家军。
谢轻狂这辈子只有三次最狼狈的时候,一次是少年时为牙狼关一事跪在大雪里三天落下病根都没能救出这些将士,一次是青年时得知谢家满门抄斩,他被先帝召回,一出宫门便栽倒在地躺了一天一夜无人敢扶,还有一次,正德二十三年还未发生。
“牙狼关一战发生的时候,我还在读书准备科举,故而了解不多,这事后来被先皇压下来,大理寺也找不到记载的案宗,如今只有你亲身经历并了解多一些,况且又牵扯到那万两白银贪污案和四大家之一的孟家,少帝登基这个节骨眼上,帝都周围突然出现了本该死在战场上的孟家人,实在是不对劲。”萧瑟解释道,“不管你有多么无法接受,你都要帮我找出真相,也给你自己一个心安。”
“好。”丞相哑声道。
他当时参与的牙狼关一战只是在朝堂上,得知孟家军断粮和后来的战事走向也全靠孟姐姐的书信,可如果孟家军并没有真正全军覆没,那么除了那几个所谓的疯子之外,还有多少人活着?他们为何一直到现在才出现,一直到少帝登基大典这个节骨眼才出现?为什么是在先帝驾崩之后?!他们是怎么疯的?先帝是不是欺骗了整个朝堂?那万两白银究竟被什么人吞下了?
谢轻狂一时万千思绪难以理清,他想起他童年时的玩伴,那个俏丽飒爽骑在马背上骄傲的回头微笑的少女,“谁说女子不如男?蛮子是当我孟家没人了吗?老娘偏要当下一个花木兰!小鱼儿,你可瞧着,姐姐定当提着那南蛮将军的脑袋回朝!”
孟钰......会不会也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