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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盘 算 ...

  •   天真的凉下来了,一罗楼前的枫树几乎是一夜之间全红了,枫叶在风中翩跹起舞,继而零落成泥,无端的就给人萧索的感觉。眼看着中秋一天天临近,渐渐的心烦意乱起来。本来就不想呆在皇宫里,现在又加了一个怀渊,就更加坚定了我要走的决定。昨晚想了一夜打定主意今日请辞了的,谁知道今日老皇帝偏偏就不召见我了。真是邪了门了!难道真是几十年的皇帝做成精,炼成读心术了不成?呆到夜幕低沉,越想越不甘心,山不就我只好我去就山,我决定找上门去问清楚,看那老皇帝打的什么算盘。

      去往勤政殿却让我扑了个空,在那儿当值的侍从说老皇帝在宣明殿宴客。这老皇帝也忒不够意思了,有宴会都不叫我去。但没法子,看来今日是注定得打退堂鼓了。于是我就回去收拾了一下打算早点睡了。没想到,我人还没躺实,外头就有人传旨命我即去见驾。我哀嚎一声,折腾谁不好偏爱折腾我!

      我一脸杀气地冲进御书房,刚一踏足就被吓到了,嗬!挺多的人啊!下手两边,除了那个病太子,老皇帝的其余七个儿子都到齐了,还有一两个老臣,都是大员的样子。

      老皇帝也一反常态,板着个脸,我深呼吸了一下,走至正中预备请安。

      “不必多礼了。”今儿个倒是反应得及时,也省了我的事了。

      “谢皇上!”我屈了屈膝,站那儿不动。

      上头却半晌没动静,我只好把眼神转向丞宪,他却压根不看我,低着头,眉头皱得紧紧的。我正无措之时,老皇帝咳了一声,我连忙眼观鼻鼻观心,然后听到上头说:“丫头,你可认得崇华?”

      “呃?”乍一问我,我还有些愣,“人吗?”

      我听到有人喷笑的声音,我不满地瞪过去,老皇帝也微微一笑:“你好好想想,认是不认得?”

      看来是个人名,这些年我见过的人屈指可数,穆冉养的那一窝信鸽的名我都叫得不差,这名儿我确定是真没听说过:“确是不认得的。”

      “那你看看,这幅画里头的人是谁。”

      胡常侍将老皇帝桌案上的一幅画拿下来,在我面前展开,我一看顿时愣住:“我?”

      “朕也觉着真是像你。”老皇帝站起来,慢慢踱步到我身边,“这画就是崇华画的。”

      “崇华是谁?”

      “他是所律国的新皇,他以两座城池的代价,索我国境内的这幅画上的女子,意欲带回所律奉为皇后,你说,该当如何?”

      我的妈啊!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老皇帝八成是想把我送给那个什么崇华骗两座城池过来,我定了定心神方才说道:“皇上,这事其实没那么复杂。”

      “哦?”

      “崇华以如此大的代价寻这名女子必是与之深有渊源,虽然这画上的女子确是与我有九分相似,可毓浅这些年深居简出,最远不过到过卧桑的市集,难不成是那所律国的皇帝在市集上对我一见钟情?若是皇上将我送去献给崇华,他见不是属意的那一个,免不得又是一个麻烦。皇上还请三思,兴许这世上还真有和我长相相像的人,不妨寻一寻再说。”

      “父皇,儿臣以为毓浅所言有理,不妨先贴下皇榜悬赏再看吧!”丞宪出前道。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老皇帝摆了摆手,“也罢。今儿就谈到这,毓浅,这些日子你就先呆着不要轻易出来走动,免得碰上所律的使臣说不清楚。”

      言下之意就是我请辞的主意就根本别打了,该死的崇华!

      自那之后,整整十天,我就只能躲在一罗楼里小范围活动,丞宪答应给我带消息,可这些天却连他也突然没了音信。当我几欲抓狂的时候,却在院子里捡到了意外之喜!

      “俏哥”在那厚厚的枫叶地上一跳一跳的,我第一次觉得它那一直被我评定为目光呆滞的豆眼这么有灵性,我只差没抱着它亲一口了,匆匆解下绑在它腿上的信笺,“俏哥”是穆冉养的那一大群鸽子当中的一只。展开一看,居然是景桓的字,看来他们已经把事情弄清楚了,让我尽量拖延时间,姥姥已经调动皇都里的亲信尽量协议了,断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再不济就按我原先的法子,再以谶言让老皇帝不敢妄动。末尾“盼归”两个字力透纸背,这么些天的紧张慌乱因为这短短的几行字而平复下来,没错,我还要回去告诉景桓我的心意,我不能怯懦,我还有杀手锏,我根本不用怕。老皇帝想用我换两座城池,我就用谶言让他亡国!这样想着,身体里顿时又有了力量,我回到书房提笔回信,想说的很多,到最后却只写下两个字。把“俏哥”喂饱,绑好笺条,摸了摸它的羽毛,送它回到蓝天。

      —— 等我!

      又过了三天,丞宪终于来了一罗楼,却没想到,除了他之外,还跟着两位不速之客。落座后,丞宪察看我的脸色,放心道:“我以为你快急坏了,看你的样子倒是淡定。”

      我苦笑,饶是已有了所谓的对策,心里的焦灼又哪里少的了。旁边那位却开口说:“清减了不少,骗过不少人,你这性子倒是一点也没变。”

      “哦?请教三殿下,又是什么性子呢?”倒是被他抓住把柄。

      “死要面子活受罪。”另一个阴恻恻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哈哈一笑:“八殿下最了解我!”

      “哼!”丞醴把脸偏向一边,像是多看我一眼都难受,那来我这儿干嘛!

      “闲事休提,我们是来知会你一声,这整个天玄朝都要翻了个个了,就是找不到这么个人。那吕桓的知府上折向父皇诉苦,百姓不得安生,叫苦不迭,皆言,若有此等女子,早就一朝为妃,焉能藏于民间?”

      我顿时哭笑不得,丞宪继续说:“更稀奇的还在后头呢!各地张贴的皇榜需得日日更换。”

      “为何?”我迷惑不解。

      “民间皆为画上的美人倾倒,每日流连与皇榜前的人多不胜数,有心人士甚至冒着性命危险偷取皇榜,次日便流于黑市,已成天价。”

      我听得晕头转向:“我真是不明白......”

      “不知哪里的酸秀才在当地广募同僚,联名上书曰,此等美人不可为外族所得。”丞煊好整以暇地品着茶。

      我摇头笑:“我看我还是乖乖嫁去所律得了。”

      “胡说!”

      丞宪目光怪异地看着他的那两个兄弟,尴尬地咳了一声:“没错,岂能让那贼人得逞。姑且不说你乃我天玄国师之后,就算是普通的平民女子,若我天玄将其献于贼人以得那两座城池也实是有辱国威。”

      我看不得丞宪那一口官话:“少来,你也不必那这些场面话诓我,孰轻孰重我还拿捏得清楚。现在我最想知道的就是那个所律皇帝是从何得来我的画像的,这真是一桩悬案。”

      “对于此事,我们也一样百思不得其解。”丞宪抚着茶盖默想了一会儿。

      “这件事很是蹊跷,那所律的使臣来朝数日,为何到了那个时候才拿出那幅画要求寻人,而且提出这么一个条件。那之前,他们明明步步紧逼非要得到父皇撤除浔阳道上的关卡,口风变得如此之快,实难让人不怀疑其中有诈。”丞煊缓缓说道。

      “没错。那个使臣怀渊很是可疑.......”丞醴接着说。

      “等一下,你说谁?”我心头一跳。

      “怀渊,你认得此人?”丞醴讶异。

      “不认得!”我喝了口茶掩饰不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怀渊是所律国人?难道是怀渊出卖了我,把那幅画呈给了所律的皇帝?不对!在他见到我和那幅画出现的时间间隔太短,他们国君不可能过目此画然后授意怀渊向老皇帝提出这么丰厚的条件。莫非是怀渊自己画得那幅画然后假传圣旨......不不不!这太离谱了!到底是什么呢?这中间,我总觉得我忽略掉了什么。

      他们兄弟三人稍坐了一会儿就提出告辞,送走他们,我想回房躺躺,却没想到丞煊居然中途折返。

      他看着我笑了笑:“我骗他们说我的龙佩掉在这儿了。”

      “你......”印象中我从没有见过他对我这样笑,这样无奈懒散的笑容,我以为他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有这样干净的笑容的,不符合他的身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心里头的感觉很怪,可是并不讨厌。

      茶盏还未撤走,他捞起来喝了一口,他今天穿了一身常服,袖幅上的竹君子一晃而过,我看他灌茶的模样打趣道:“殿下慢着点儿,您这样子可真真辱没了这一身衣裳。”

      他愣了一愣,我也一阵别扭,暗恼自个儿怎么就被他一个笑弄晕了头忘记了他从前的作为。可是他更深地笑了:“也不知是哪儿的人给我置办了这么一身衣裳,我真是不大喜欢,你说我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人怎么衬这样的儒服?”

      “也不是,穿着挺好看的。”我忙答。

      “是吗?”

      “嗯!”我点头道,“您府上的王妃心思玲珑,倒是懂得打扮自己的丈夫。”

      “我不曾娶妻。”

      “不可能!”我冲口而出,立刻觉得自己莽撞,讷讷地解释,“您都已经二十出头,怎么可能还没妻室呢?”

      “这我还能瞒你,我府上王妃的位子当真仍虚空着。”他的声线温柔,倒像是我在质问他。

      打情骂俏?!这个词不由地浮现脑中,脸颊登时一热:“毓浅明白了,原是毓浅唐突了。”

      “毓浅,在我面前你总是这么周到。难道你还在恼我?”

      “呃?”我头一抬直直撞进他的眸子里,如若不是理智尚存,我真觉得自己要溺毙在这一汪清泉之中了,“怎么会呢?我哪儿敢哪!”

      “那便好了,毓浅,我该走了。所律国的事你不必太过介怀,你不会有事。如若情况到了最坏的地步,我愿为你一战。”

      如果我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是让我真的就此安心,坐等那一天的到来,就算丞煊真的为我与所律国开战我又情何以堪?也许,我真的该直面这个问题,也就是说,我应该直面怀渊弄清楚这件事情。打定主意后我便试着找到那日在那儿见到怀渊的院落,我以为会败兴而回,却没想到还没到那儿就有人将我请了进去。

      怀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厅里的人退了个干净,门在我身后“咔”地关上,他紧紧盯着我不放,我想避开他的注视,却被他扣牢肩膀:“浅浅......”

      “怀渊,你既然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那你不妨就老实地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如果,如果你还念得当初的一点情分,算我求你。”我不躲他的目光,直视他。

      “那幅画是我画的。”

      “这我已经想到了。”我看他肯说,忙问下去,“那你们的皇帝为什么会知道我。”

      “因为我知道你。”

      “什么意思?”

      “我离开你们之后,是被我的家臣带走了。原因是要回去复仇,三年之后,我成功了。我坐到了现在的位置。其实怀渊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是个假名,我真正的名字是崇华。”

      我惊得后退了一步:“你是......你是崇华!你是崇华!”

      怀渊,不,是崇华,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脸魅惑地笑:“傻丫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那么冒失,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他亲昵地捏了捏我的下巴,我撇开头避过,他不介意地放下手。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别说你是真的喜欢我,你知道我不会相信的。”

      “浅浅,跟我走吧!我会立你为后,享一辈子尊荣,三日后我来接你,好不好?”

      “不要!”我猛地推开他,“我不会跟你走。”

      “浅浅,你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

      “我喜欢的是五年前单纯善良的怀渊,不是这个□□奸猾的崇华陛下。你找错人了,我从没有认识过你!”我对他吼,泪水不止,我哭,不是为了这个眼前的这个人,我是为了怀渊终于成为了我的一个梦,一个少时美好的梦。

      “浅浅,不要留在这里了。天玄国气数已尽,你呆在这里无异于等死。”

      “你说什么?”

      “我十万大军已在边境囤积完毕,待我全身而退,一声令下,将给天玄国致命一击。你是我所律的皇后,不要呆在这里了。这些年,我一直不曾忘记过你。就算你还是当年的模样我也一样会娶你,浅浅,乖!跟我走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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