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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幻境中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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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中的年轻人熟练地为周沧包扎了伤口,其动作之娴熟,显然是没少做过这等事,周成泽不悦地皱了皱眉。
“你小时候?”他问。
“只是一段时间,没几年就不这样了。那个人是为我家饲养马匹的管家,一直对我很好。”
闻言他松了口气,可没想到这大喘气的后面还有一句:“到我十岁以后就跟着大人们抓捕灵体去了。”
周成泽呼吸一滞。
十岁,他眼前首先浮现出的是自己近视病历本封皮上的“年龄”一栏,刚巧也是十岁。那年他两只眼睛的度数相差两百度,自幼燃烧的骚包之魂成了他恢复视力、不戴眼镜的动力,所以他仍旧是那个满脸写着冷漠的小孩,而不是一个被嘲笑的书呆四眼仔。
由于他要装作视力如初的样子,因此在学校过得十分辛苦,所以至今他对这段时光记忆深刻。
他自诩在心智上是一个早熟的小孩,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十岁依旧稚嫩,衣食无忧,每天假装思考着杞人忧天的“大事”,尚且攀得上无忧无虑,可这个人呢?他在心里念叨了十几年的周沧,竟然早早地踏入了人间这是非之地,在生与死之间摸爬滚打,一遭又一遭地轮回苦难。
想到这里,他脑中中忽然冒出了一句恶俗的话来:“周沧这么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伤害他?”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些,浩瀚的文字不会洋洋洒洒地记录这个洛族少爷日复一日的伤痕,人们只知道他在某天某月离开了那片故土,背井离乡地赶赴中原神殿,然后几年后,一炮而红,功勋累累。
他与那些人一样,凭借着周沧的战绩与地位,虚幻地脑补出他如何是三分的天资聪颖、三分的人世机遇和四分的努力拼搏,从而完全扭曲了这个真实的人。他怨世人强加于自己的压力,可他又何尝不是一个凭借有限条件判定他人的人呢。于是他惊恐地发现,原来时间留下来的,恰巧只是最终你所取得的结果。
“周成泽,”周沧忽然开口,“我所经历过的这些,包括日后我掌管着神殿几乎所有的战士,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我比别人有多聪明,只是因为我是神女的儿子。很多时候,你所处的位置,就决定了你必须做什么,必须不做什么。”
‘他这是在宽慰我。’周成泽想,他有一丝感动,但更多的是浓重的心疼。他自己曾经有诸多不满,但至少性命无虞,何况他现在已经足够强势,强势到能够满足人们对他身份的期待。可眼前这个人明摆着还有更隐晦的秘密,更难以启齿的苦痛,现在却要硬凹着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来宽慰他。
何必呢,他默默叹了口气。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他说着,摊开了自己的手掌,在周沧的手背上摩挲几下,周沧觉得他的手甚至比寻常人要更粗糙些。
“我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周成泽凑近他,眼中的炽热像要穿透他一般:“大统领,你可以依靠我的,我是你的祭司。”
四目相对,周沧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干什么!”周成泽放开他,不满地说道。这句话他已经酝酿了很久,大约从周沧第一次在他面前昏倒开始,他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有一点肉麻,有一点暧昧,有一点腻歪。
大约是说出了埋在心中很久的事,周沧笑得很开心,边笑边说:“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
周成泽整理了一番本就端正的衣服,装模作样道:“你见我对别人发过脾气吗?还不是因为你不让人省心,多大的人了,作天作地,迟早要把自己的身体作成林黛玉。”
他也发现了,自己总是面对着周沧发脾气,一看见他把自己的身体当皮球玩就要发火,原因似乎不只是身为治疗师的职业病。
周沧不知道谁是林黛玉,但也很精准地抓住了他这话的漏洞:“我记得你对小孟医生的态度也不是很好啊,你还叫他滚。”
这都猴年马月的旧账啊?
“那是因为他喜欢你。”周成泽愤愤地说。
周沧不解:“有什么关系呢,喜欢我的人不是很多吗?”
周成泽:??
“所以你是想看我揪着他们的领子挨个骂一遍吗?”
他发现了,自己不仅能被他三言两句地勾起火气来,而且这火气根本无处释放——谁让他面对着一个对现代汉语二半吊一样的人呢?况且这人对“喜欢”的n多含义完全混为一谈。
果不其然,只听周沧说:“你不喜欢我吗,你发起火来连自己都要骂进去吗?”
他抚了抚胸口,这场景,感觉自己就像是对着万人迷男友哭诉的小姑娘一样,而且不是无理取闹,这位优质“男友”货真价实的万人迷,简直如同全民偶像。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不,我没发火,我在冷静。”说话间,周围的空气忽然有了些许的波动,原本开阔的天地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快速掠过的片段。有少年周沧跋涉在寻找神殿途中的,有他在神殿学习生活的,由他就任大统领当天被交口称赞的,甚至,周成泽还从这一个个走马灯似的片段中看到了刚学会走路的周安。
时间线被打散,小周沧和大周沧像打地鼠一样左一个右一个的冒出来。最后,竟然定格在了18岁的周成泽身上。
那是他正式毕业的一天,早年的积淀使他比别人早了两年从神殿拿到学位证,此时他正站在人群中央,礼貌地接受大家的问候和钦羡——不是因为他提前毕业,而是因为他不久前随队外勤一战成名,这时治疗之王的帽子已经略显雏形。
有些和他不相熟的年轻人毫不掩饰地羡慕他一夜爆红,叽叽喳喳的溢美之词在幻境中格外清晰。桌子上落灰的奖状在这些言辞中静默着,随之飘过的还有当年旁人赞赏周沧的零散话语。两人的走马灯在幻境即将结束之时穿插飞过,一个个口耳相传的光环交相辉映。
周成泽无声地笑了,心说哪有什么一夜爆红,你们只是在那一夜看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