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大时了了

89、第 89 章 后记

　　刑警队长的一天从被手机铃声唤醒开始。
　　罗小天看一眼时间，凌晨两点！要不是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上司的名字，他接通后必定会当场问候对方的十八代祖宗。
　　罗小天憋着在心里骂了，嘴上很利落：“老大，什么指示？”
　　南江公馆……
　　是他区域内最棘手的地盘。
　　罗小天头大地火速穿上衣服。
　　“靠北！真是倒霉！别影响老子今年的绩效！这群有钱人能不能消停点？”
　　挂电话前，上司暴躁开喷。
　　罗小天把手机拿远一点，心说：你不也很有钱么，看来都仇比自己更富的。

　　“假设你是一个有钱人，有一栋闲置的别墅，一天，你来到别墅，意外发现有两名歹徒非法入室，把这里当作据点，而你，无辜的主人，就这样被歹徒囚禁了。”
　　朱萌叙述完，啃了一口包子，语带后怕：“你说，这位主人是不是挺惨的？”
　　罗小天扯个呵欠：“她惨不惨我不知道，我们凌晨两点就被叫起来加班是挺惨的。”
　　大腹便便的上司过来叩两下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强调：“这回案子市局很重视啊，兹事体大优先处理，你们给我用心着点！”
　　“Yes sir！” 罗小天大声应道。
　　“需要什么资源随时说。”
　　等上司一走，他就瘫倒了。

　　朱萌撇撇嘴：“这案子还要怎么查？不就是上面那群天龙人分蛋糕嘛，我们手里还有未结案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呢！怎么就这个案子优先了？资源，先把我的出差补助给批下来再说！”
　　“行了姑奶奶，你心里清楚就行，少说几句。”
　　“罗队！我想查连环杀手。”
　　“把这个当连环杀手查。”

　　两人的嘴就跟开了光似的。
　　第二天，给队里派下来一个人，诺亚·原警官，国际刑警组织派来的特别顾问。据说案子里的死者疑似连环杀手，常驻国外，与多个国家多起命案有关联。

　　听说这茬，朱萌把队里整理的资料又翻了一遍。
　　“我去！她是我直系学姐啊！”
　　“谁？”
　　“别墅主人。”
　　“你才知道？朱萌，我严重怀疑你的工作态度！”
　　朱萌左耳进右耳出，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她当年可是风云人物，我室友的偶像啊！论坛上至今还流传着她的传说，你们看！”
　　朱萌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或许你知道现在已经是信息时代了，我们早就在热搜头条看过了。”其他队友摊手。
　　罗小天也摊手。

　　诺亚·原讲究高效，直接和他们约在中心医院。
　　朱萌原本期待见到个外国佬，或者混血儿，没想到是纯亚裔，小麦色皮肤，五官很正气，浓眉大眼有点小帅。
　　诺亚话不多，握手后跟罗小天说自己只是打辅助。三人乘电梯前往医院顶层。

　　电梯一开，门口早有保镖等候。
　　“夫人已经醒了，你们有十五分钟时间。请顾及夫人的身体。”

　　走进病房，首先闻到的不是医院惯有的消毒水的味道，而是植物气息。满屋子的花、草，门口摆着盆栽，大有要不是顾及病菌，要把病房装饰成温室的意思。
　　朱萌亦步亦趋跟在罗小天后面。
　　慢慢的，如同画卷展开，她瞧见了。
　　她的直系学姐。
　　曾加喻。

　　曾加喻靠在床头，半边脸颊敷着药，似乎是嫌阴阳脸，罩了一层面纱。露在外的眼神清亮，见到他们，轻点一下头。
　　朱萌瞧不见正脸，于是目光很快被曾加喻身旁的男子攫住了。
　　那是一名西装革履、眉眼俊美的男子。
　　莫非是曾加喻的老公？不对啊，朱萌记得她老公不长这个样。

　　男子起身朝大家打招呼，说自己是曾总的律师，姓韦。
　　个子极具压迫，怕有一米九吧。

　　罗小天坐下后打量这位经常上新闻的大名鼎鼎的曾总。
　　他本就知道她的长相，只是遗憾隔着一层纱，总归少了点微表情的线索。

　　两个歹徒非法侵入空室，在屋主回家后囚禁了屋主。
　　屋主的朋友陆续来寻，争斗间起了大火。
　　六个人被火困在别墅，其中四个人逃了出来，两个人死亡。死者一位是刀伤致死，一位是吸入过量浓烟。

　　曾加喻的口供与之前无二，他们追问了一些细节，也无差错。
　　期间韦律师几次装腔说可以不回答，曾加喻都温和地回应了。

　　十五分钟时间很快。
　　他们告谢，起身离去。
　　诺亚走在最后。他回过头，曾加喻掀起面纱，正目送他们离去。
　　似乎预料到他会回头，她嘴角露出一点清浅的笑意。

　　他们次第拜访了施衍楼和韦研。
　　走进灰岩大厦，到处都有人偷瞄。罗小天和朱萌不觉得奇怪。他们虽然不炒股，都会刷微博，不是不知道灰岩领导层大换血的新闻。听说原本两兄弟分家，现在又合二为一。
　　董事长换了，下面干活的员工自然杯弓蛇影，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由于灰岩市值之前被烂事压得很低，董事长易位的消息出来后股价竟然还涨了！

　　三人被秘书迎进办公室，只见办公室收拾了一半，打包箱四处码放着。
　　施衍楼坐在会客椅等候，眉间竖纹深深，似在沉思。律师坐在一旁。
　　施衍楼承认他知道施衍寒和曾加喻在蔷薇国发生过纠葛，但对施衍寒在国外可能犯下的多起犯罪行为一无所知。
　　“您也知道他偷渡回国？”
　　施衍楼点头：“父亲死了，儿子总要回来参加葬礼。”
　　“他去找曾加喻是为了复仇？”
　　他摇头：“我不知道。”
　　“那么您当晚怎么会出现在南江公馆？”
　　施衍楼和律师私语两句，叹一口气：“我去找我女儿。”
　　正在记录的朱萌笔下一停，有预感自己要吃到豪门大瓜了。
　　他们比媒体还要更早知道曾加喻和施衍楼的关系，施衍楼请求不要泄露。但怎么可能！纸上的记录可不止他们三个人看，很快申城的权贵们都会知道施衍楼有个厉害女儿！

　　韦研对自己致人死亡的事实供认不讳，她是正当防卫，现在处于取保候审的状态。
　　对于一个第一次杀了人的女人，她的恢复能力不可谓不强。
　　朱萌对本系学姐愈发肃然起敬。

　　罗小天把章三提出来审问。
　　这家伙是警局的常客了，经常因为小偷小摸进来，把这里当宾馆。
　　得知周循死了，章三狠哭了一场。
　　这回章三倒是挺坦诚。他不知道周循被施衍寒买通，以为自己只是入室偷窃。
　　他们提前踩点，跟门卫老孙打好关系后摸清楚南江公馆的换班规律，在换班前用麻将把老孙熬得精神疲惫，压根没发现他们潜入。
　　然而享受这栋大别墅没两天主人便归家，扫兴！

　　诺亚想通过章三牵出施衍寒背后的犯罪组织，然而线索到了周循这里便断了。

　　最终施衍楼和施琼放弃追究章三未能救出施衍寒的过错，章三判得并不重。
　　如果追踪章三的后续，会发现章三改邪归正。当事情余波已矣，章三被施家人送出了国。

　　报告提交后，罗小天放松了。
　　一桩没有悬念的案子，没有人逃走，大家都交待得清楚明白，当然能按时交差。
　　至于其中涉及的连环杀手犯罪组织，拔出萝卜带出泥，有诺亚，有上司，不归他管了。
　　反倒朱萌分外上心，午休的时候还在读曾加喻的自传。

　　罗小天手掩着嘴巴，临下班前得把一排排的灯关掉。哪都有降本增效。
　　灯熄了，有人叫唤：“哎等等，还有人！”
　　罗小天再摁开关，走过去，见朱萌在整理曾加喻的成长时间线。他扬眉：“不是都结案了吗，魔怔了？”
　　“不，我只是在疑惑。”
　　朱萌这话一出来，硬生生把罗小天的呵欠憋了回去。他严肃问：“什么意思？我们办冤假错案了？”
　　朱萌摇了摇头。
　　她跟罗小天说不清楚，搪塞道：“你不懂，我的意思是她是我偶像，这么聪明这么厉害，怎么能这么倒霉？”
　　“嗐！”罗小天愣愣的，“你还不准人走霉运啊？要我说她够可以的了，又没送命。”

　　朱萌搜集了各路资料，听博客、看杂志、刷视频，还给久不联系的室友打了电话。
　　室友大学期间就崇拜曾加喻，毕业后入职织星，更成了她的迷妹。
　　所有信息均表明曾加喻智商很高。她家境贫寒但成绩优异，一路跟开了挂似的，夫家权贵，创办的科技公司家喻户晓，上市在即。
　　于是，朱萌越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曾加喻的故事，关于皮囊之下的秘密，关于她怎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地位。

　　笔头敲着下巴，朱萌喃喃：“她真的是受害者吗？”
　　这位出身底层的天才美人。

　　朱萌周末又阴差阳错地来到了南江公馆。
　　意外发现诺亚也在。

　　“诺亚！你还没走？”朱萌惊喜道。
　　诺亚笑起来极有感染力，说：“明天飞迪拜。施衍寒已经死了，但他背后的跨国犯罪组织还存在。”
　　“很辛苦吧。”
　　“不辛苦。”
　　朱萌很开心自己可以找人倾诉，一股脑讲出自己对案件存有的疑虑。
　　诺亚耐心的听着。
　　朱萌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想多了？”
　　他摇头，视线放得很远，似乎在回忆。
　　“我想到了我刚入行的时候，办的第一起案子。”
　　“什么案子？”
　　“类似的情况，事情很顺，我总担心自己有遗漏。”
　　“然后呢？”
　　“没有然后，很快第二起案子就来了，哈哈哈哈。”
　　朱萌也笑，被诺亚的话吹散了些许不安。

　　两人望着火烧过的遗迹。
　　偌大的院子里徒留一棵大树。
　　“很奇怪，这个院子这栋楼都烧成这样了，为什么只有这棵树只烧掉一些外围的枝叶？”朱萌绕着大树走一圈，“我觉得主人很爱这棵树，这棵树被保护得很好。”
　　诺亚赞同：“有钱人喜欢水，因为流水生财，这棵树周围被流水环绕，可见这家主人是迷信的人。”
　　“有道理！”朱萌眼睛亮了起来，“原来学姐也迷信。你看这些烧掉的草木灰落进流水，成了化肥滋养这棵树。”

　　“对了诺亚，你的中文名字就叫原诺亚吗？”
　　“不。我的中文名字叫……原诺言。”
　　“诺言？好美的名字，是寄予了上一辈的期望吧！”
　　诺亚没有回应，大抵是默认了。

　　他高中被家人强制转学后绝食过一段时间，后来宁爷爷跟着他绝食，两人都被送进医院他才罢休。
　　宁爷爷说要给他换个名字，改头换面。
　　从此他跟母亲姓。
　　母亲姓原，叫原什么呢？
　　宁源写下：原诺言。

　　诺亚从香江的大学毕业后，去了蔷薇国深造。
　　他的导师满脸络腮胡，是该国顶尖痕迹专家，同时也是一位知名侦探。
　　“诺亚，你身上有一种灰烬的味道，跟我见过的一位东方女士很像。”导师递给他一沓资料，“你听说过M25杀手吗？案件中的曾小姐是个妙人，多年的经验告诉我她并不无辜，但是没有证据支撑我的论点。”
　　诺亚翻开资料。
　　从那之后，他知道他将一直追捕施衍寒。
　　直到他死。

　　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曾加喻从角落里出来。
　　如此顺利结案，他有没有帮自己打掩护？
　　她并不知晓。

　　他们逐渐走远。远远的，曾加喻看见宁源朝她招了招手。以后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