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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俄狄浦斯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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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曾加喻和施衍寒对楼上可能发生的打斗视若无睹。
“曾小姐,你现在的样子真让人赏心悦目。”
他两边颧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干枯的手指顺着曾加喻的脖颈滑下,陷进精致的锁骨窝里。
曾加喻被施衍寒打过的脸颊高高肿起,与周循对抗时踢过的腿也隐隐作痛。
看起来她此刻受制于人,已经穷途末路。
她在等。
施衍寒一手拿着枪,防备着她,当然也可能这个人随时会发疯开两枪。
曾加喻的左手藏在缎面被褥下,扣住床垫侧边隐藏的机械暗扣。云端华庭出事后,她在这栋房子每一张床榻的夹缝里都塞了东西。
强力高压电击棒弹入手心。
施衍寒俯下身,黏腻的呼吸喷在曾加喻脸上。
她没有一丝犹豫,反手紧握,朝着他的颈侧捅了过去。
高压电弧的滋滋电流奏响。
施衍寒登时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全身痉挛着,像一袋子刚从卡车卸下来的死猪肉从床沿栽倒在地板上。
手里的枪也一同掉落。
曾加喻想办法抽尖头金属自救,门外传来章三和一个中年男人的缠斗。
章三三两下没拦住男人也懒得管了,见客厅冒起火光,嘴里高声呼喊:“我的天!着火了!”
真的着火了!怎么办,要不要去灭火?
章三蜷在门口,望一眼客厅方向,又望一眼卧室。
施衍楼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跨进房间。
霎时间,他的目光掠过倒在地上像条蛆一样蠕动的施衍寒,最终定格在床上手被囚住的曾加喻身上,眼皮狠狠一跳。
施衍楼怎么来了?!
曾加喻望去,他身后没有带随从。
“哥……你来得正好……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差点废了我!我要弄死她……”地上的施衍寒被电得半身麻木,嘴里吐着白沫,狼狈地扶着床沿试图站起来,一只手颤抖着去摸掉在不远处的枪。
施衍楼走过去,面无表情地一脚把手枪踢进了柜子底下。
“哥?”
施衍楼转过身,看着曾加喻。他的眼神很怪,让人发毛。
“小寒,你动谁不好,偏偏要动她。”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施衍寒趴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发出变态的笑声:“怎么……二哥……你也要来分一杯羹?你明天就要被灰岩那帮老家伙生吞活剥了,还有心思管我的闲事?”
“她是你亲侄女。”
施衍楼的口吻平和,话里的内容却如同惊雷砸向整个房间。
曾加喻被震住了。
施衍寒也被震住了。
就连门口一边担心火灾一边吃瓜的章三都暂停了去卫生间拿湿毛巾的想法。
意识尚有些模糊的施衍寒僵硬地转过头,瞪着自己亲哥。
曾加喻想过无数种施衍楼今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为了明天的董事会,极有可能。为了灰岩的股权,很有可能。为了来亲手除掉她这个对手,有可能。
她唯独没想过自己突然多了个爹……
这个爹是谁?不会是施衍寒。是大房施衍哲,还是二房施衍楼?她爹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
“哈哈……哈哈哈哈!”替她笑的是施衍寒。
短暂的死寂过后,施衍寒趴在地上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亲侄女?竟然是亲侄女!难怪啊,难怪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无比的吸引。哥,看到了吗?这就是留在我们施家血液里的罪恶基因!我们是一类人,哈哈哈!太精彩了……”
“小寒,你疯了。”
施衍楼的话语温和却也无情,对弟弟下定义后便转向曾加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几分残忍的自得:“加喻,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无稽之谈。”曾加喻直视施衍楼。
“我知道你不愿相信。三十六年前,我去明知县参加苏梅的婚礼,和你母亲有了你。”
三十七年前,苏梅第一次见到江炽的爸爸。
她年少多读琼瑶金庸,向往“先去你的塞外,再回我的江南”、“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万丈红尘三杯酒,她何必拘泥于燕城苏家?
于是苏梅下嫁到千里之外的明知县。
三十六年前,施衍楼奉命参加苏梅的婚礼,他喝多了酒,在小镇晃悠,邂逅了曾加喻的母亲。
她有五分像仇雪。而且,也是一位少妇。
这份相像照见了施衍楼内心深处的欲望。
内心的冲击让曾加喻感到眩晕,她强硬道:“我今年不是十五岁,不是二十五岁,而是三十五岁。你猜我信吗?”
“我知道很难说服你。我也很难说服自己,咳咳!竟然错过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我是来救你的!基因检测,行迹追溯,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提供给你。”
曾加喻回过神来眉头蹙起,施衍楼什么时候拿到了自己的DNA?
看来两边人马都被对方穿成筛子过。
“哈!”曾加喻毫无触动。
因为对她来说,她的父亲从来就没有缺失过,只是早死了。
即使是真的又如何?
以孤儿之名长大,最终却发现她双亲健在。
多么搞笑!
一脉相承的自私。
“血缘是血缘,亲情是亲情,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我不过是情欲的产物。”
施衍楼想要拾起父女情深,也不看看外面的火燃成了什么样子。
“喂!里面的老板们,火已经蔓延过来了!都怪环哥这二手烟呐!”
施衍楼脸色大变,顾不得许多,急忙扑到床头:“我帮你解开!”
“明天的股东大会施衍云和韦研会让我下台,但是没关系,只要你认我这个父亲,我手里还有海外隐藏的信托基金,那些全都是你的!我们可以联手,重新把灰岩夺回来!”
曾加喻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施衍楼在施衍寒身上摸索了半天,只摸出一个空酒壶,根本没有钥匙。
客厅里昂贵的木制家具和吧台珍藏的烈酒,在这一刻成了助燃剂。滚烫的火舌顺着地毯肆虐。
外面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异响,刺鼻的浓烟涌了过来。
施衍寒在地上狼狈地爬着,他知道钥匙在哪,但他更希望曾加喻能死在这里。
这是她最美的句号。
“曾加喻!”
韦研从门外冲进来。她鼻子上绑着湿毛巾,像个行侠仗义的蒙面侠女,手里还拿着一叠湿毛巾。
简直是哆啦A梦!
看到屋内的惨状,韦研顾不得询问发生了什么,从后腰摸出刚才从二楼找到的工具钳,定住手铐的锁链,狠狠砸。
施衍楼见韦研来帮忙,知道曾加喻暂时无性命之忧,便急忙转头对着章三命令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寒爷扶起来!”
章三看向仍在地上艰难爬行的施衍寒。
“是。”
他低声应道,一步一步,走到施衍寒身边,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烟雾越来越浓,变成一块巨大的黑布把卧室里的灯和人都捂住。
咳嗽声此起彼伏,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流出来糊住视线。
施衍楼快步奔至卧室窗前,本想破窗而逃。扯开窗帘,窗外的景象让他后退半米。
别墅外面的灌木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燃起了大火。
火线拉得极长,整栋别墅被围在中央。
热浪滚滚,将夜空照得惨白。
“走正门!”施衍楼彻底慌了神,捂着口鼻,当先朝着火光冲天的客厅外面逃去。“我先探路,出去找救兵。”
眼见着施衍楼头也不回地逃离,曾加喻咳嗽两声,告诉韦研:“柜子下面有枪,第三层抽屉里有防烟面罩。”
韦研看她一眼,曾加喻这么冷静,不免叫她生疑。
开了锁,戴上面罩。
“快走!”韦研拉起曾加喻往外冲。
跨出房门的刹那,曾加喻回头。
卧室里只剩两个人。
施衍寒趴在地上,大火已经烧到了卧室门框,火星砸在他的后背,他一边惨叫,一边拼命向门口爬去。
“救我,蓝环章鱼……救我,我是施衍寒,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
章三站在原地,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
他盯着这个在二十分钟前还叫嚣着要施暴、这个害死了他母亲方瑾、让他颠沛流离的男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章三蹲下身,火苗在舔舐他的衣角,然而他异常平静。
施衍寒愣住了,他抽搐着摇头。
章三笑了,眼泪顺着满是烟尘的脸颊流下来,洗出两道白色的痕迹。
“我叫章三。”说着,他拿起电击棒。
“我的母亲,叫方瑾。”
大火吞噬了整栋别墅,冲天的火光将方圆几里照得亮如白昼。
远处的夜空传来警笛声,红蓝交织的灯光在公馆外围闪烁。
韦研陪着曾加喻坐在安全的草坪上,医护人员正在紧急处理曾加喻的伤口。
有人出来了。
曾加喻望着别墅,屏住了呼吸。
走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他脸上满是黑色烟灰,右手臂大面积烧伤。他的步履有些摇晃,如同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是章三。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施衍寒没有出来,他的搭档也没有出来。
他身后,别墅轰然塌陷,激起漫天火星。
曾加喻默默地清点。韦研盯着草丛,长长地叹一口气,自白:“我杀了一个人。”
曾加喻心里咯噔一下。
杀了谁,不言而喻。
只是,以韦研的身手,能打赢周循?
她忆起周循对韦研额外的关注。这是他不曾说过的故事。
人死如灯灭。
就让所有的故事在这一夜燃尽。
“你是正当防卫。”曾加喻艰难地抬手,韦研佝身,她轻轻安抚她的头顶。
章三走到警戒线前,看着围上来的警察和医护人员,他沙哑地笑了笑,随后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在了满是灰烬的草地上。
“这回,是大团圆结局吧?”他轻声问身旁的曾加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