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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巨人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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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在厕所的时间有点久了。环哥觉得奇怪,站在门外,紧绷着敲了敲门,听见里头大喊:“环哥,我拉肚子!”伴随着冲马桶的声音。
门外安静了一瞬。
“好,有问题记得找我。”
回到客厅,曾加喻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环哥靠坐在沙发扶手上,抽出一支烟在手里把玩。
“郭启的死跟你有关吗?”曾加喻忽然问,语气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单纯的闲聊。
他毫不意外这个女人的聪慧,但没马上回答,烟嘴送进嘴里叼着。
她继续说:“看来你们是打算留着我的命,不然何至于现在还这么谨慎。”
环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说出口却是:
“一队进去勘察现场!注意保护痕迹!”
“有没有人员伤亡?立刻联系120急救中心,说这里有伤者!”
“报告长官……”
不同的话语间切换了不同的音色,有的话甚至不需要张嘴。
他在原地纹丝不动,烟也并未掉落在地。
原来只需要他一个人。
京中有善口技者……
这就是环哥的绝活。
曾加喻缓缓地挤出一个微笑,仿佛在鉴赏:“很好。”
“轮到我了。”
环哥拿起曾加喻泛黄的日记本,“你的日记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想给别人看的传记。”
“我想要青史留名,很奇怪吗?”
“我猜你是故意为之。”
曾加喻面无表情:“是么。或许你应该分辨一下成色和字迹,起码也是二十年前的。”
“如果你想掩饰的事情是二十年前发生,那就不足为奇了。”
安静。
她没有回应。
环哥不以为忤。
“你这里面大多数都是春秋笔法。我想要知道,”他快速翻着页,“宁源转校前,发生了什么?”
曾加喻神色收敛。
“他杀了人?”
她没有否认。半晌,说:“他是正当防卫。”
“难怪。你有把柄在别人手里,所以施衍云当年可以轻易让你和陈之祺分手。想必他也帮你清理了痕迹。”他的声音变得愈发粗重,“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曾加喻不再轻易开口。
而环哥也不再需要她开口。
“我们很像。”环哥点燃烟,青烟袅袅,模糊了他本来生硬的轮廓。
“我在高一那年父母双亡,穷途末路,被组织招募。”
虽然不知道这个组织的主营业务,但想来不是什么正当组织。
“你有江炽家拉你一把,有个姐,我没有。应该是要有的。我的叔叔叫阿狐,他是一名私家侦探,嗯我懂你的眼神,你猜对了,不是什么正经侦探。总之退伍后他很快就把退役金花光了,每天爱好打麻将,帮牌友捉奸发现了自己私家侦探的潜力。
“扯远了。二十年前他去了市区,我不知道他最后接的是什么生意,但他失踪了。如果他还在,我不会成孤儿。
“我没了去处,总得吃饭,顺理成章地走上这条路。”
“那你现在找到他了么?”章三好奇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他在镜子里反复确认自己已经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了,回到客厅,不仅没引起另外两人关注,还听见了更大的爆料。
没想到环哥还有这故事!
下一秒章三满面沧桑。
谁又不是呢?现在他也是有故事的人了。
环哥掐灭烟头,摇头,眼神变得冰冷。“那里有很多座山,山里每年都会发现无名男尸,其中也许有他。”
如果细心观察,能看出曾加喻长睫微垂,面色发白。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悄然收紧。她依然没出声。
就在这时,环哥裤兜里的手机震动。
他面色一凛,迅速掏出手机睇一眼。视线探向曾加喻,语带揶揄:“曾总,你今晚不是一直在等幕后做局的人吗?”
顿了顿,环哥继续说。
“他来了。”
话音落下的契机,别墅前门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曾加喻的视线穿过玄关,落在那个拄着拐杖缓缓步入客厅的男人身上。
他曾经是一个标准的因纵欲和资本浸润而发福的中年男人。眼袋厚重,啤酒肚,狐狸般精明的假笑。
可眼前的男人,却显出清癯。
施衍寒穿一件改良的中山装,身形削瘦。脸上属于商人的横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苦行僧般的利落。
只不过。
他那双眼睛并非古井无波,在触及曾加喻时,神经质的光便被点燃。
施衍寒被曾加喻反制,罪行暴露后,施辉勒令他不许再回国。如今施辉刚离世,不到一个星期,施衍寒便前来拜访。
果然恨比爱长久。
曾加喻笑叹:“巨人终于陨落,而你,也如愿回到了故乡。”
“曾加喻,还是你最懂我啊!”
拐杖在地面敲出笃笃声。施衍寒转过头,面向环哥:“多谢,周循。”
这时曾加喻才知道,原来环哥名叫周循。
施衍寒走近她,欣赏着她此刻为鱼肉的姿态。
“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巴甫洛夫定律吧?
“铃声响了,狗就会分泌唾液。哪怕后来没有了肉,只要听到铃声,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本能,也会让它一动不敢动。
“施辉,就是那个摇铃铛的人。”
曾加喻蹙眉:“他曾经对自己的儿子做过些什么?”
施衍寒从怀里掏出酒壶,一饮而尽,两腮讥讽地颤动,答非所问:“儿子们。”
施衍寒现身震惊到的不是曾加喻,而是章三。
在厕所镜子前,他将曾加喻叙述的往事里关于方瑾的碎片一块块凿了出来,拼凑在一起,拼出他的母亲,拼出他的小半生。
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施衍寒??
导致方瑾丢了性命的真凶。
也就是,他章三的,亲生父亲。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得他耳鸣阵阵,连眼前的场景都变得有些重影。
他盯着他,毫无掩饰。
福利院里常年散发着酸臭味的通铺,大冬天因为洗不干净衣服被老师扇得红肿的脸颊,一个人缩在没有暖气的角落里,怀里抱着破毯子取暖的场景……
记忆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撕咬他的神经。
还有那些流浪的日子。
为了半个馒头和街边的野狗打架,被菜市场的摊主用扁担抽得满地找滚,下雨天躲在天桥底下,看着万家灯火,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活下去的绝望……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人。
他给自己起名为法外狂徒张三,遇到周循后才换成他叔叔的姓。
章三双手开始颤抖起来,眼眶烧得通红。
他的右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出半步。
见章三状态不对,周循踢他一脚,回过头向施衍寒道歉:“抱歉了寒爷,这小子没见过您,不懂规矩。”
施衍寒摇了摇头,只是眼里有些不耐。
他成瘸子后就格外厌恶他人的目光。
“这就是你们‘蓝环章鱼’中的章鱼?”
周循点了点头,他捡到章三的时候章三才十一岁,跟在他屁股后头坑蒙拐骗。还中二地给两人起了个代号,蓝环章鱼。
起先周循是很看不上这个代号的,然而不知怎的,有一回接任务用了这个名字,两人的代号便流传开了。
施衍寒不会浪费时间在无关人群身上。
他用拐杖支起曾加喻的下巴,笑了:“风韵犹存。”
她毫无退让:“混账东西。”
啪!
拐杖击打曾加喻的脸颊,顿时半边脸麻木,肿起来,嘴里溢满铁锈味。
曾加喻仍有自由的手脚,一手抓住拐杖,想借此扯过施衍寒斗个你死我活,哪知施衍寒丢了拐杖,掏出一把漆黑的手枪。
“第二次了,你不会以为我还会上当吧?”他知道自己单凭武力打不过她,“我不介意奸尸。”
气氛愈发焦灼。
环哥视而不见,章三却咬紧牙根。
曾加喻的眼神是清亮的、倔强的,依然漂亮的,与以前不同的是她已经拥有看透商海浮沉的成熟。
她盯着他。
“呼!”施衍寒忽然吹了声口哨,露出老顽童一般俏皮的笑容,“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笑着发出指令:“反派死于话多,把她绑床上,我先操一次再说。”
周循当即上前夺下拐杖,动作利落地将曾加喻双手拷上,双腿捆在一起。
他力道极大,曾加喻挣脱不得,被抱放上床,一只手拷在床头。
事已至此,她闭上眼,不让他们看清她眼底的想法。
她不会忘记,施衍寒酷爱欣赏猎物垂死的挣扎。
滔天的恨意一会儿翻涌,一会儿平静,反复撞击施衍寒的神经,令他产生上瘾的快感。手沿着她的身体曲线下滑,他赞扬道:“如此不慌不忙。”
“慌张能解决什么问题。”
“对,认命吧。也许我会留你一条命。”
他以前干的坏事败露后就变得愈发偏执,施衍楼的话也听不进去了,灰岩也不放在眼里了。
尤其还得知曾加喻和陈之祺、韦硕的美闻轶事。
施衍寒只想复仇!复仇!!
施衍寒不慌不忙地用冰冷的拐杖在曾加喻身上流连。
周循正打算带着章□□下,听见二楼传来金属敲击声。
有人闯入!
他看向施衍寒,施衍寒颔首:“去吧,不是自己人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
施衍云站在三面组合的全身镜前。
身上定制的三件套西装,由萨维尔街的老裁缝花了三个月手工缝制。他扬起下巴,满意地转过身:“领带是配藏蓝色,还是这条暗红色?”
九年了,自从当年夺权失败被放逐到边缘,他何曾像今天这样畅快过。
“藏蓝沉稳, 暗红更有攻击性。”韦研坐在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抬眼随口道。
“那就暗红色。”
施衍云嘴角上扬,对着镜子调整温莎结。
“怎么了?从刚才起就看你魂不守舍的。”抚平西装外套上的褶皱,施衍云终于分出心神,走过来,“明天就是大仗,太累了?”
“不知道,总觉得心里毛毛的。”韦研拧着眉,顺手捞过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她和曾加喻的聊天界面。
昨天下午曾加喻去打网球,她的习惯是运动过后会经历长时间的冥想,甚至辟谷。这,韦研是知道的。
她今天上午和下午分别给曾加喻发过几条关于股权交割的确认信息,对方回了,虽然字数不多,都是“好”、“知道了”、“按计划行事”,看起来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韦研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太了解曾加喻了。
在这种决定灰岩生死的关键时刻,哪怕她真的在休假,聊起公事来也绝对不是这个风格。
韦研怀着心事度过了一天。
傍晚,她正想给曾加喻打电话,屏幕显示曾加喻的来电。
此时章三的手刚从哆啦A梦手办上挪开,他并不知晓自己刚刚把玩玩具的动作意外拨出了电话,更不知晓云端华庭出事后,曾加喻和韦研定制了应急感应器,其中一个机关就装在这个限量版手办底座。
韦研急忙按下接通。
但她极为聪明,没有先开口说话。
一阵杂乱的电流麦克风声过后,接收器里传来人声。
“……说了这么多,所以郭启是怎么死的?跟那个什么灰岩有关系?那老头不是早就不行了嘛?”
一个男人。
韦研蹙眉。
很快,她听见曾加喻的声音:“你确定是大团圆结局?”
……
韦研如坠冰窖,深深地吸一口气,抓起车钥匙。一面走着,她一面联系相关人员。
在门口,韦研差点和施衍云擦肩而过,根本没注意到他。
施衍云一把拽住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他们之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是明天就是董事会,他是不会拦下她的。
韦研简明扼要说了曾加喻可能有危险。
施衍云手臂青筋凸起,盯着地面:“你能做什么?这可能是施衍楼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我们先报警,让警察去查。”
“我会赶回来的!如果我没赶回来……你觉得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施衍云拦不了她。
他之所以能成就今日,无可否认得益于他的队友,韦研。以及,曾加喻。
施辉中风时,施衍云分到的是别人不要的烂地,最不起眼的物业管理公司。
如今,先不说地产业务节节败退,这几年施衍云深耕社区O2O和高端医养,掌握了数百万高净值业主的个人数据、消费习惯和生活入口,已经占据上风。
这是其一。
其二,施衍楼为扩张,进行了大规模的融资和杠杆,日前还因为多年前的一桩非法集资案被立案调查。这正是她们旷日持久的伏击战的最后一环。
先利用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像蚂蚁搬家一样,用离岸账户蚕食鲸吞灰岩散落在海外的散股和支脉股权。
紧接着,施辉逝世、施衍楼爆出黑料之际,她们在二级市场做空灰岩的股价。
灰岩的资金链断裂,银行抽贷、股价暴跌。
施衍楼焦头烂额。
这时,施衍云和韦研带着早已准备好的百亿资金,以拯救公司于水火的“白衣骑士”姿态,强行发起敌意收购。
于是,明天的股东大会,他们就会正式宣布重返董事会。施衍楼的投票权将被彻底剥夺。
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
望着韦研决绝的背影,施衍云心里竟生出一丝羡慕。
不过没关系。
他还有钱,还有权力。
韦研赶到南江公馆。
她佝身藏在灌木后,瞧见施衍寒拄着拐杖羞辱地挑起曾加喻的下巴,还用拐杖将她的脸痛击!
韦研目眦欲裂,手扣住树枝。
她还看到了曾加喻的反抗和施衍寒手中的枪。
盯一眼手表,顾不得援兵是否到来,咬着牙,绕到别墅侧面。
借树爬上二楼,翻过露台栏杆。
韦研的计划是悄无声息地从二楼卧室潜入。
可谁能想到,二楼原本敞开的防盗观景窗竟然触发了机械自锁。这栋别墅平日由陈之祺亲自负责安保,想必是在被施衍寒的人强行破入后自动触发的。
韦研摸索着,指尖带到了露台木架上的复古铜制风铃。
哐当——
风铃撞在水泥护栏上,发出突兀的金属敲击声。此时此地,这声音无异于一声警铃。
F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