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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渣男之死【 ...

  •   “你的故事倒是有一个大团圆结局,”章三剔着牙,往地上啐一口唾沫,“说了这么多,所以郭启是怎么死的?跟那个什么……灰岩有关系?那老头不是早就不行了嘛?”
      曾加喻下巴点向手铐,轻笑:“你确定是大团圆结局?”
      章三摸摸鼻子,眼神游移向环哥,又挪回来,摆摆手:“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看来你把故事听进去了。”
      “那当然!这个世界坏种当道,我还以为你和韦研能更厉害一点,直接把灰岩抢过来,没想到还是让二房摘果子了。所以郭启是被二房杀的?没道理呀。” 章三叹一口气,脸皱成深沉的小老头,“我现在就像看推理小说,开头出现一具尸体,故事的结尾揭露凶手是谁。你一直卖关子,让人不上不下的。”
      曾加喻被他的表情逗乐,有些理解门卫为什么能被他套话了。

      “你是不是对郭启太好奇了点?”
      “对,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跟你们,勉强算老乡。”
      “章三!”环哥怒喝。
      “没事的环哥,我们这个事能进去蹲几天呀?况且我跟这个姐姐,看着还真是挺投缘的。”
      呵呵,你跟90%的人都投缘吧。

      “好吧,让我再做一回说书人。半年前,警察在菜市场后的巷子里发现了……”

      ***
      施辉突然中风倒下,施衍楼以雷霆手段迅速上位,把持了灰岩的核心业务,将施衍云一派放逐。
      但想必他是寝食难安的。
      施家高门深户,深水底下,似真似假的流言四起。

      据说施辉在彻底丧失意识前,对遗嘱签署过一份秘密修正案,将灰岩主要股份传给小儿子。
      此修正案只有施辉和葛律知晓。
      由于施辉倒下后,葛律并未提供任何文件,因而只是一个传言。
      当然,也有人说葛律早就被施衍楼收买。有传言的地方很快被换了一拨人。施衍楼把持国内,施衍寒把持国外,施琼把持经销商,灰岩上下被他们清洗一空。

      叶子绿了黄,黄了绿,又过去了九年。

      曾加喻和韦研共同创立的织星公司前期疯狂烧钱。
      一开始没打算上市。毕竟追求长期回报,再加上为了免于做空和监管的麻烦,她们一直私有化。
      这些年织星的商业模式业已成熟,商业版图呈指数级扩张,两人合意之下,加速推进 IPO 进程。

      关上电脑,曾加喻揉了揉睛明穴。她和韦研约好一起去接孩子,瞧一眼时间,拎起托特包。
      刚坐进驾驶座,手机在中央扶手箱上震动。
      “喻,我这边突遇市里联合抽检,被按在现场走不开,至少还要耗两个小时。”
      “没事,我一个人去接她们就行。”
      “你……能不能顺便帮我去一趟郭启家,他手里有我急需的法务评估报告。我待会儿跟郭启打声招呼。”
      “好,你注意安全。”

      两人互相打掩护互相照应什么的,早成习惯。只是下车前曾加喻的包带到花盆,竟把养了三年的多肉摔裂在地。
      曾加喻蹙眉看一会儿,在群里发了定位,说接孩子后要去郭启家。
      韦硕秒回:【好吧】
      韦硕:【有什么事要去他那儿?】
      韦硕:【早点回来】
      韦研:【@韦硕,我的事】

      此时的郭启正处于他人生春风得意的巅峰。
      凭借过人的精明与手段,当然也靠陈家背书,郭启得偿所愿,晋升为灰岩合作律所的资深合伙人。业界德高望重的律所创始人葛律对他青眼有加,在公开场合赞誉他是“不可多得的法学俊杰”。
      和陈念鹿的订婚是他通往上流社会的门票,即使只是合约未婚夫。他见过几次陈念鹿的隐藏女友,那人是个歌星,还是曾加喻的大学室友,两人分分合合的,偶尔他还会给她出谋划策。
      他搬进了市中心顶奢的云端大平层,出入皆是名流政要。
      如此的,成功。

      一个小时后,电梯门在二十八楼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郭启已经站在门口,穿一件孔雀蓝衬衫,戴金丝边眼镜,一派儒雅。
      “嫂嫂,辛苦了。”
      郭启跟着陈念鹿,喊曾加喻“嫂嫂”。没有其他人在场,他也会保持对陈家少夫人的恭敬,这些都是郭启这个位置的人必须佩戴的面具。
      睇一眼曾加喻的神情,他弯腰,换上温和的笑脸:“大宝二宝三宝!快进来,冰箱里有刚送到的手工泡芙。”

      三小只偶尔被陈念鹿带到这里玩,这是她和郭启用来骗过父母的房子,郭启买的。
      跟郭叔叔打招呼后,三小只熟门熟路跑去专门给她们准备的玩具偏厅整理春游的战利品。

      郭启端出两盘水果切,一盘送到玩具偏厅,一盘放于起居室茶几。
      “孩子们累坏了吧?”
      曾加喻摇头:“郭大律师现在日理万机,还要招待这三个小魔王,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念鹿最近去巴黎看秀了,我一个人住着,她们来才热闹。”
      郭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手指轻敲着膝盖。
      “想吃点什么?”
      “不用麻烦了,家里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维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不咸不淡地寒暄。
      她和郭启的关系早被韦硕的火眼金睛扫过了,以前家宴结束,韦硕便跟曾加喻强调:“我只能接受我表哥,不能再多了!”
      “可是,”曾加喻故意轻描淡写,“之祺说只要我回家,外面怎么样他都可以。”
      言下之意她和他的家是他的安全领域,其余野猫野狗,别舞到他面前来。
      当然,陈之祺的原话没这么宽容,曾加喻在逗韦硕。
      可把韦硕气得发狠,牙齿咬在她雪白的肩膀,嘴上力道不敢太重,腰却拄得厉害。曾加喻“嘶”一声,他便停了嘴,见着在她肩膀留下的牙印,又凑上前舔了舔。
      被这张漂亮的脸蛋蛊惑,曾加喻忍不住说:“好吧,听你的。”
      “那你和郭启……”
      “他就是一个普通同学。”
      韦硕嗫嚅,到底没多说了。

      郭启或许明里暗里也被警告过。
      和陈念鹿维持虚假的未婚夫妻关系后,他一步一步走得谨小慎微。

      这是两人九年来第一次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对坐。郭启忍不住感慨,他们都认识二十年了啊。
      曾经他仰望的、忮忌的年级第一。
      那个清冷利落的孤独身影,已经有她的家人环绕。
      陈念鹿问过他,更喜欢大宝还是二宝。郭启回答“大宝”。陈念鹿让他不要考虑陈家的因素。郭启很认真,他由衷地更喜欢大宝。
      大宝更成熟,更稳重,更清冷。
      更像她妈妈。

      见郭启望着自己发呆,曾加喻打算直接开口询问韦研要的那份文件,突然,一声短促的滴鸣响起。
      声音来自玄关。

      两人同时起身。
      只见玄关墙壁上的智能家居控制面板闪烁,几道雪白的雪花点横切过去,随后,整块液晶屏幕陷入漆黑。
      如果曾加喻没记错,那里原本实时显示私人电梯厅、消防安全通道以及楼道三个角度的九宫格监控。

      “怎么了?”
      “物业的线路……不,不对。”郭启脸色突变。
      他的反应让她心里一沉。

      高级公寓的私人电梯非业主卡或顶层授权无法启动,专梯入户,如果外面的监控黑了,只能说明……有人切断了这一层的电源。
      并且,正在强行破梯或者走安全通道上楼。

      “郭启。”曾加喻的声音变得凌厉,“你这里有别的出口吗?”
      “别急,不一定……”
      郭启眼神飘忽,还在恐慌和犹豫,曾加喻飞快把两个果盘扔进柜子,清理了她们可能的痕迹。

      隔着防盗门和玄武岩隔音墙,电梯井钢丝绳的紧绷拉扯,依稀传导上来。
      电梯在上升。
      这么巧合?
      曾加喻瞳孔缩紧。
      郭启的额头渗出一层汗珠,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跟我来!”
      曾加喻尽量温声跟孩子们说:“三宝妈妈韦研姑姑马上会来找我们,我们跟她玩个捉迷藏吧!孩子们,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走廊,进入最里面的书房。
      书房的三面墙都做成通顶的书架,排列着经典名著、法学典籍和精装外文书。
      郭启快步走到最左侧的书架前,扣住第三层的青铜思想者雕像底部,用力向外一扳。又走到正对的书架前,从一排法学典籍中抽出一本。
      只听得沉闷的机械绞合声响起,整面书墙竟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

      三小只惊呼:“哇!”
      好奇地往里探。内有大约五平米的暗室,墙壁未经粉刷,冷灰色混凝土质感,没有窗户。
      “你们快进去!”郭启浑身的肌肉在跳动,连带着声音也在颤抖。
      “你呢?”
      “我有别的方法逃走。曾加喻,你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曾加喻想说什么,但也许来不及了。时间紧迫,她转身欲走。
      突然,郭启上前一步狠狠地将她搂住,拥抱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黄铜钥匙塞给她。
      不到两秒他松开,深深看她一眼。

      黑胡桃木书架在曾加喻眼前缓缓合拢,切断最后一丝灯光。
      暗室里只剩下一盏应急壁灯,泛着幽幽的蓝光。

      “妈妈,这里好吓人。”
      曾加喻将三小只揽进怀里。她逼着自己露出最温柔、最轻松的笑容,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嘘——宝贝们,我们现在在玩一个最高级的捉迷藏游戏,对不对?”
      二宝眨眨眼,长睫毛忽闪着:“妈妈,是你和爸爸玩过的那个角色扮演吗?”
      “是的,爸爸这次扮演奥特曼,郭叔叔是怪兽,现在外面的大怪兽要来抓我们了。只要我们不出声,坚持到最后,谁就是第一名。第一名明天可以吃两个冰淇淋哦。”
      曾加喻从包里摸出纸巾,撕成小块搓成卷,“把耳朵塞住,免得你们被大怪兽吓到。这样他们就没办法顺着声音找到我们了,对不对?”
      三小只乖巧地任由她摆弄。
      看着她们在微光中互相捂着嘴巴、瞪大眼睛的可爱模样,曾加喻的心尖一阵发酸,眼神愈发冷寂。

      掏出手机,只有一格信号。
      她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迅速编辑一条短信:
      【云端华庭28层,疑似遭遇持械入室。保卫系统被破坏。两个大人三个小孩。速联。】
      曾加喻打开信号增强器。
      先将这条信息发给报警平台,随后复制,以最快的速度分别发给韦硕和陈之祺,最后切进四人的群再发一遍。
      盯着转动的小圆圈,直到显示“发送成功”。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将手机攥在手心,任由手汗将机身浸湿。

      这时,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动静。

      郭启当然没有坐以待毙,关上暗室立马朝保姆房跑去。这套大平层为了保证业主的隐私,保姆房里连接着专门的工作电梯。
      他一把推开保姆房的小门,按下电梯按钮的同时,电梯门却也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黑影高大魁梧,没有任何伪装,手里拎着一柄撬棍。
      “郭大律师,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郭启倒吸一口凉气。
      撬棍敲上腿,还没等他喊出声,粗壮的手臂已经揪住他的衬衫领子,像提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鸡仔一样,把他牵进客厅。

      “说!东西在哪儿?”
      郭启的眼镜被打飞,在地上滚了几圈,被靴子踩成齑粉。
      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他的半边脸肿胀起来。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郭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要钱……钱在保险柜里,客厅博古架后面有……有现金,还有手表……你们都拿走……”
      “少装蒜!”领头的男人踩上他的手指,碾压。
      “啊——!”

      十指连心,惨叫声穿过客厅,穿过走廊,传进暗室。曾加喻咬紧后槽牙,捏着钥匙。
      之祺,大雁,呦呦……你们快来……
      外面的施暴还在继续。

      曾加喻闭眼。
      时间漫长而难熬。

      翻箱倒柜、瓷器碎裂不绝于耳。
      “哥,翻遍了,保险柜里只有几十万现金和几块绿水鬼。”
      男人低头,像看死物一样看向瘫软在地的郭启,啐了一口唾沫:“操,这小子嘴还挺硬。”
      他蹲下身,扯住郭启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郭启的眼神已经涣散。
      “听着,今天兄弟们就是来求财的。”男人压低声音,“把这小子绑起来,屋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所有的文件、硬盘、电脑,带走。做干净点,别留尾巴。”
      “是!”
      紧接着,胶带撕扯声、重物在地上拖行声、酒瓶砸碎声……

      “奥特曼快来了。”曾加喻用口型对大宝、二宝和三宝说,眼角眉梢依旧挂着温柔的抚慰。
      伴随着开关门声,外面安静了。
      那些人……把郭启带走了?还是已经撤离了?
      曾加喻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如擂鼓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挤在一起的小家伙们动了动。二宝的小脑袋蹭她的臂弯,塞着卫生纸的小耳朵红扑扑的。大宝睁着酷似陈之祺的黑亮眼睛探向母亲。
      曾加喻没有动,安抚性地用手摆出飞翔的老鹰,做出其他的手影戏吸引她们注意力。
      让她们以为,一切正常。

      突然,门外传来对讲机的频段杂音。
      “一队进去勘察现场!注意保护痕迹!”
      “有没有人员伤亡?立刻联系120急救中心,说这里有伤者!”
      “报告长官……”

      曾加喻精神一振。
      警察来了?!
      有人来救她们了!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摸索着,手指伸向暗室墙壁上的绿色解锁旋钮。
      指尖触及到旋钮边缘,曾加喻的动作定格。
      不。
      不对劲。
      曾加喻长睫微垂,屏幕上的时间尽职尽责地跳动,距离突如其来的寂静刚刚过去五分钟。
      距离报警过去十分钟。
      她以为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曾加喻收回手,思维在这一刻飞速运转,一张城市交通全景地图在视网膜后铺开。
      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一分。
      正值全城最拥堵的晚高峰。
      这里是市中心的云端大平层,地处繁华,意味着周边主干道无一不是堵得水泄不通。尤其是中心广场北边因为地铁十号线施工,常年只保留了两车道,今天又是周边几所小学春游归来的日子,大巴车交错。
      从报警到听到对讲机声音,前后不过十分钟。
      哪怕最近的派出所,在这样泼水不进的交通路况下,拉着警笛逆行,也不可能赶到。

      她不能开门。

      如果曾加喻开了天眼,瞧见此刻暗室外的场景,她会多么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客厅里血腥气与高档香水混合。
      郭启被反绑,右眼皮肿得如熟透的桃子,鲜血糊住了半边脸。嘴巴被几层灰色工业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呜咽。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二十来岁的混混扯着嗓子大喊“保护现场”,又切换不同的嗓音扮演不同的警察角色。
      音箱里还循环播放着一段录制好的警用对讲机背景音。
      郭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心里默念:曾加喻。不要开门,不要开门,不要开门。

      “老大,确定房子里还有其他人?兄弟们都翻得底朝天了。”
      “那娘们儿真能忍!”
      黑衣男子冷冷地扫视:“韦家这个女儿果然厉害。”
      “要不,直接用雷`管把这里炸了?”
      “你脑子吃屎了?”

      “老大,没时间了,在下面盯梢的兄弟说,瞧见有警车往这边拉警笛了!”
      “撤!把这小子带上,其他该卷走的一个不要落!”
      “是!”

      死寂再次来临。
      曾加喻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妈妈……”二宝有些撑不住了,三宝也犯困了。
      大宝已经觉察出什么。
      曾加喻摸摸三小只的头。她让她们席地而坐,从包里分了几粒口香糖。

      许久,外面再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或许是真正的警察,或许不是。但曾加喻不敢赌。

      “曾加喻!你在哪!曾加喻!出来!宝宝!”

      年深日久,韦家大小姐逐渐脱离出索雷、独立于灰岩,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铁血女总裁,行事永远体面、承诺永远靠谱、西装永远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此时她的身子、她的声音都在战栗。

      韦研来了。
      曾加喻睁开眼。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扣住绿色旋钮,用力一转。
      轰隆隆——
      书墙从中间裂开,明亮的灯光涌进来。曾加喻领着三小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书房。

      外面已是一片狼藉。
      废墟中央,韦研脸色惨白。瞧见曾加喻和三个孩子平安无事,她双腿一软,直接跌跪在地上。
      “妈妈!”
      三宝扑了过去。

      韦研颤抖着张开双臂,将三宝勒在怀里。曾加喻也走上前,韦研伸手揽住她和大宝、二宝。
      头埋在颈窝,眼泪终于后怕地决堤。

      当晚,陈家和郭家俱收到劫匪的赎金要求。
      特助说:“老板,劫匪使用的是海外虚拟号。”
      “要多少?”
      “三千万。现金,或是等额的火绒国银行无记名债券。”

      如果不是郭启选择让曾加喻和孩子们进暗室,后果无法想象……
      陈之祺闭了闭眼,现在忆起下午,心脏都几乎停摆。

      向琼书微不可见地摇头:“只要三千万,人怕是保不住。”
      “钱还要给吗?”
      “给。”

      赎金交付后的第二天早晨有些阴沉,飘着毛毛雨。燕城每一回春雨过后,气温都会升暖些许。
      菜市场后面是一条常年积水、堆满烂菜叶与废旧塑料筐的巷弄。
      五点,早起出摊的菜贩推着平板车拐进巷口,车轮在水坑里轧过,溅起污浊的水花。
      “谁啊,大清早的躺这儿碰瓷呢?”菜贩不耐烦地嚷嚷。
      他借着街灯看清垃圾堆旁的身影,半截脏话生生卡在喉咙,化作一声尖叫。

      那是一具躺在污秽中的尸体。
      郭启死了。
      他用尽前半生的算计,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包装成看起来就很贵的精英,登上了通往云端的阶梯。只是最终,价值不菲的孔雀蓝衬衫被血迹和脏水浸透,变成泥泞的破布。
      只有远处的风,唱着无人知晓的挽歌。

      韦研用钥匙打开了暗室里的保险柜,取出一份从碎纸机里拼凑出来的文件。
      其余的东西,她认为和曾加喻有关,叫她过来。

      曾加喻淡淡瞥向她手里的文件,“你怎么敢瞒着我?”
      韦研不敢抬头:“你知道的越少,危险就越小。”
      “然而呢?下次不要瞒我,你知道的,你瞒我一回,我也会瞒你一回。”
      “对不起。”她感到无措、愧疚、后怕,“我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这么快。一定……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曾加喻无声地捡拾。
      保险柜里有未寄出的明信片、她高中的作文、沾有血迹的《三体》。哦对了,还有孩子的一些证明文件,方瑾的孩子。
      明信片她没看,三体她已经忘记,这些都会放进郭启的坟墓。

      烂人也有真心。但这不代表她就要被感动。

      有一回,韦硕问曾加喻,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其他帅哥,也同他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她青春的过客,却悄悄把她的点滴保存,她会不会被感动,会不会给对方机会。
      曾加喻说不会。
      人与人要在正确的时间相逢。

      曾加喻是做母亲的人了,心底拥有更多的柔软。
      她尝试去找方瑾的孩子。
      文件显示孩子被郭母一个远房亲戚收养,她找到亲戚的地址,得知郭父怕影响郭启的名声,私底下将孩子送走了。
      送去了哪?
      他做得极为隐蔽。
      曾加喻查了很久,发现孩子被辗转送到邻市的福利院。

      她好像一个在探索未知任务的玩家,来到福利院。
      然而院长说孩子小学的时候就失踪了,那段时间有马戏团来此演出,他们怀疑孩子跟马戏团逃走了。那小子从小就聪明跳脱。
      她跟院长反复确认,时间、年龄、孩子的屁股上有一个爱心胎记。
      是的,是方瑾的孩子。

      曾加喻久违的,感到一丝对方瑾的愧疚。

      ***
      曾加喻的故事终于叙到尾声。
      环哥点燃一根烟,章三水喝多了,尿急,去了厕所。

      巨大的水银镜映出他此时的模样。不再从容,不再玩世不恭。严肃,还有微弱的恐慌。
      章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脱下裤子。
      照着镜子,看自己屁股上的胎记。

      他自小在福利院摸爬滚打,听别人说他是个没名没分的女人生的,生下来就扔了。他受不得院里的规矩,三年级那年赶上马戏团来镇上表演,他偷了两个冷馒头,扒着马戏团拉道具的卡车尾板,开始一路流浪。
      “我操……”章三干涩地咽下唾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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