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大时了了

8、第 8 章 该学武术了

　　学校成立了培优班，周六下午原是休息时间，却把年级前一百聚在专门的教室里补课。
　　江炽提着保温桶在一楼等曾加喻。
　　高中男孩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一步跨三个阶梯，在楼梯道上上下下，嘴里数着数字，数到一千就再来一遍，没半点不耐烦。
　　天气逐渐暖和，他刚打完球，穿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精壮的胳膊。

　　下课铃声响很久都没见人出来。江炽靠着墙，拿出裤兜的手机犹豫要不要再听一首歌。
　　半层楼之上终于传来动静。

　　他们不曾遮掩，站在楼梯道，路过的同学用目光说八卦。有人特意往前走几步，回头偷偷看。
　　江炽提着一个硕大的保温盒举在胸前，让人想起电视剧里叼拖鞋的小狗。说：“我妈中午来给我送饭，留下来的。两人份。”调皮眨眨眼睛。
　　“阿姨她……”
　　“她很潮，不会觉得早恋不好。”
　　“……”

　　亭子里没有人。
　　偶尔一阵小风吹过，缓解燥热，真真是舒服。
　　苏梅带来了四个菜一份饭，酸菜鱼、香菜牛肉、醋溜土豆丝、炒油麦菜。
　　江炽校服随意搭在腿边，端起碗筷，身上不同部位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时隐时现。他小时候练过散打，身材自带粗犷的美感。
　　“看什么？”
　　“你这件黑色背心挺好看的。”
　　“是嘛。”江炽特意鼓了鼓胸肌和肱二头肌，笑得像偷腥的猫。他知道她爱看，每晚都有认真练肌肉。
　　曾加喻看他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不客气地上手揉捏。

　　拒绝了江炽说晚上送她回家的请求，让他去自由打游戏，曾加喻则自由安排学习。

　　直到晚自习下课，被一群混混围住时，曾加喻意识到自己误会郭启了。
　　之前他蒙住她的眼睛，说一些暧昧的话，固然在耍她，同时也在保护她。

　　带头的人是宁源的前女友秦祎。
　　“曾加喻，你知不知道你真的让人很讨厌！都怪你，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爸妈，又过来把宁源克走了！你现在还勾搭了江炽，谁给你的资格让你活这么滋润！”
　　其他人也冲曾加喻指指点点。
　　“我作为美术班的路人都看不惯了，真是个贱胚子。”
　　“你以为自己很屌吗？年级第一，整天目中无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里很偏僻，时间已晚，鲜有人来往。
　　曾加喻知道她说什么都是徒劳，不如保持体力。
　　他们的话语很刻薄，人在说刻薄的话时，脸孔往往也变得丑陋。
　　透过皮囊，她仿佛看到一个个美丽挺拔的植株被跳动的火苗一下一下试探，火焰经过之处，绿色生出一团漆黑。
　　她们明明可以在阳光下伸展的。

　　男生们在一旁用垂涎的、让人厌恶的目光等待。
　　就在曾加喻懊恼时，秦祎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接下来的场景便控制不住了。
　　他们经验丰富，一开始便夺走她的手机。
　　有人拿着手机明目张胆的拍照，有人想扒她的校服……

　　江炽在和一群兄弟开黑，宁源不知道在哪个天涯海角。
　　这世上最可靠的那条路其实永远是靠自己。此刻曾加喻一个人的力量如同螳臂当车。

　　“喂，你们几个，我全录下来了哦。”
　　郭启一面昂首阔步，一面举着手机。大家转头见到他，急忙捂住自己脸。
　　“几个打一个，你们也太没本事了。”
　　他声音透着隔岸观火的轻闲。
　　秦祎率先问：“郭启，你要管闲事？”
　　“我不。”
　　对面刚放松，郭启慢悠悠说完：“曾加喻的事就是我的事。”
　　“哟！真是怜香惜玉。”一个男生露出邪恶的笑，伸脚踢在曾加喻的膝盖窝。
　　她倒在地上，露出的那半个肩膀在黑夜里白得发亮。
　　郭启从手机里探出头，脸上已无半点笑意，沉甸甸的眸光却投向了曾加喻，像是在等她开口求救。

　　郭启啊郭启，曾加喻冷笑。以为她那么爱面子么？里子都没了还要什么面子？
　　小孩才看重这些虚的。
　　“郭启，我请求……”

　　正当她打算求助时，一道迅疾的黑影冲过来，拳风直冲两个男生的面门，再一脚踹上踢曾加喻那男生的膝盖窝，另一脚踹胸口。
　　两个男生倒在地上呻吟。

　　曾加喻五味杂陈。她应当感激江炽，却又为被他撞见这样狼狈的自己感到一丝怪异的羞赧。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战斗力惊人的江炽就扭转了局势。
　　他蹲在她身边，颤颤地伸出手摸她脸，问：“疼不疼？”
　　曾加喻点头，又摇头。
　　江炽气急，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红。
　　曾加喻忙说：“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
　　“你们怎么敢——”
　　江炽看了那群人拍的欺凌视频，气得把每一部手机摔得粉碎。
　　郭启冷眼旁观，只觉得今天的江炽跟个暴力狂似的。
　　江炽发完疯并不和郭启说话，扶起曾加喻。
　　“我们去医院。”

　　两人相携而走，江炽背着曾加喻的书包，往后瞥一眼。郭启垂首站在灯光下，表情晦暗不明。
　　曾加喻想，或许自己应该强身健体，学一点武术了。

　　江炽眉头紧锁，脑海里全是方才在秦祎手机里看到的郭启和曾加喻亲吻的场景。
　　视频里曾加喻背对着镜头。
　　可她校服上那只兔子是他画上去的，他怎么会不认识。
　　一想到郭启觊觎的目光，江炽仿佛被炙烤，捏紧了拳头。

　　***
　　江炽和郭启决裂了。
　　最先知晓的是江炽那群跟班，打游戏时郭启申请加入，江炽果决拒绝。
　　曹旭问是不是按错了，江炽喝着可乐，神情冷漠：“以后有我没他。”
　　郭启笑了笑，未置一词，手搭在曹旭肩膀上，一副懒得和江炽计较的模样。
　　“今天想玩跳舞机，走了。”

　　同一时间，曾加喻和李果果出门逛街，各自捧着一杯奶茶。
　　李果果苦恼有那么多好看的衣服却只能天天穿校服。
　　实际上一中的贫富差距极大，从初中部直升的学生和外校考进来的学生完全是两个圈子，多亏强制穿校服，维持着表面的平等。
　　这话曾加喻不会说出口，因为李果果就是初中部直升的。

　　来之前她给江炽发了条短信，这厮估计在打游戏没看见。
　　试了几件衣服，两人溜达到跳舞机区域。

　　跳舞机这里总是最嗨最闹，玩机器的多俊男靓女，跳起来荷尔蒙燃烧，观众也不吝啬掌声和尖叫。
　　曾加喻和李果果走散，随便找了个地欣赏帅哥。她被人群挤进去，瞧见离她最近的那台机器上正在跳的人。
　　郭启会打篮球、弹钢琴，还会跳街舞。
　　这样的男生总是光芒万丈的，很招女生喜欢。
　　成绩退步后，郭启低调许多，不像以前爱拉风耍酷。
　　此时他穿着双匡威帆布鞋，一首歌进入高潮。随着节奏、闪光舞动双臂双腿，人群中不断响起有人大喊“大帅哥”“好酷”之类的土话。

　　比起他说话，曾加喻更喜欢郭启不说话的样子。
　　他唯一一次让她喜欢的说话，是在高一开学典礼的发言。
　　作为高一学生代表在国旗下演讲。
　　画面崩塌成他居高临下等她求救的模样。

　　一曲结束，郭启跳下来。
　　有人起哄，他摆摆手，表情懒洋洋。
　　曾加喻低头猛地吸一口奶茶，发出“噗呲呲”声，才知晓早已喝光了。郭启转过身，在人群中第一眼攫住了她。
　　曾加喻站在原地，郭启走过来。
　　“高三我不会经常在学校了。”他说。
　　“为什么？”
　　“考雅思，考A-Level。”他的目光停在她眼睛上，继续说，“这是一种家族考虑，我不会参加高考，家里准备把我送出国。”
　　“去哪？”
　　“蔷薇国。最好的打算是鸥克斯大学。”
　　此时的郭启还不是一个对牛排的产地、油花分布挑剔到近乎变态的精英男，还不会将一切喜怒情绪收进肚子里，会对自己的未来侃侃而谈。
　　此时的曾加喻还不太懂鸥克斯、卡门和其他常春藤的优势与区别。
　　隐约记得杂志上有写：“卡门理科更好吧？”
　　“我爸妈是在鸥克斯认识的。”

　　两人聊着影响人生的重大决定，好像这只是稀松平常的晚饭吃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很奇妙，在校接触不多的两个人也可以在心底引对方为知己。

　　这时，门口传来愤怒的男声：“曾加喻——”
　　江炽和李果果站在左方，郭启做了一个多余的动作。
　　他转过身往前半步，将曾加喻护在身后。

　　真是一个可恶的人，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做出保护别人女朋友的姿态。
　　曾加喻瞥他一眼。
　　江炽被郭启气得要爆炸，快步走来，目光触及曾加喻忍不住软化，“我们走。”长臂搭在她身上，看都不看郭启一眼。

　　很远之后，江炽若无其事说：“想吃什么？”
　　曹旭和李果果羞涩跟在后面。
　　“草莓蛋糕。”
　　“那我们去买！”
　　曾加喻刚起了个头：“郭启……”
　　被江炽快快打断：“他明明看见了不出手帮你，你还帮他说什么话！”
　　“啊？我是说，郭启问我参不参加英语演讲，比赛要去邻市，我没想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