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大时了了

7、第 7 章 导师

　　天文馆的大厅总是寂静空旷，偶尔有几个孩子在玻璃窗旁驻足，抬头看那几颗悬浮在黑暗中的星星。
　　曾加喻熟练擦拭着一架天文望远镜。
　　来的次数多了，她开始在这里接点活。
　　但因为高二学业加重，江炽又很粘人，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兼职。
　　眼前场景如常，一家人坐在互动屏前，听讲解员讲解太阳系的行星排列。小男孩好奇地指着屏幕上缓慢旋转的地球，眼中满是期待。
　　曾加喻想过，如果自己小时候有这样的机会，是不是会比现在走得更远一些。

　　高二上学期的月考成绩出来，曾加喻依然是第一，反倒一直拿年级第二的郭启，不知怎么成绩掉到第四名。
　　她每次考试后都会复盘，这次更是出神。不知不觉，自己竟然走近了学校后门。
　　远离教学楼的这里拥有一片寂静。
　　正想往回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曾加喻的眼睛被蒙住了。
　　“谁？”什么情况？
　　来者拥紧曾加喻，胸膛抵在她后背上：“曾加喻。”
　　是郭启。

　　曾加喻松了一口气。当敌人未知，敌暗我明，很可怕；当敌人已知，问题就不大了。
　　三月底气候回暖，两人仍穿着冬季校服，这给曾加喻增添一丝安全感。

　　她尝试挣脱未果，也就不挣扎了：“郭启，你想做什么？”
　　“你现在满意了么？”她的眼睫毛摩擦他的手心，有点痒。
　　“什么？”
　　“我这次成绩下降了。”
　　差点忘记，郭启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疑似自恋型人格。
　　曾加喻真实的疑惑传来：“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你以前成绩比我差，现在依然比我差。”
　　郭启被怼得沉默。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年级第一，”他说，“总是第一。”
　　她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因为我喜欢。”
　　“喜欢？”他愣了一下。
　　“喜欢那些问题，”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星星一样，每一道题都有自己的轨迹。”

　　趁郭启不注意，曾加喻狠狠踩了他一脚。
　　“哎哟！”
　　她发现他不是真的爱学习，只是蜜糖下长大的纸老虎，还老觉得谁谁谁都要围着他转。
　　“郭启，你为什么老觉得我很关注你？建议你换个角度，比如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性骚扰。不论是在江炽生日聚会上，还是今天在这里，我们只是校友，我不觉得要有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
　　曾加喻话音刚落，整个人被郭启强硬地翻了个个。她看清他挺直的鼻梁和纤长的眼睫毛，时间允许的话能无聊地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为什么呢？
　　因为郭启直接凑近她，把他的唇印上了她的。

　　当郭启将舌头伸进曾加喻嘴里时，她完全失语。
　　他不愧是一中有名的花花公子，舌头灵巧地能将樱桃梗打结，简单厮磨吮吸几下，她的小腹便涌起一阵热流，腿都有些发软。
　　不得不拧着郭启的校服上衣，来维持自己站稳。

　　良久，他放开她，脸上残留着一些依恋。
　　“本来不想解释的。”郭启嘴唇亮晶晶，是他们的唾液。他盯着曾加喻，伸出舌头舔了一圈，“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至于那么坏。”
　　“在江炽家我想带你走，是怕你对那种环境，”他抿唇，迟疑地说出那四个字：“无所适从。”
　　“不过，我真是小瞧了你。”
　　曾加喻瞟他一眼，面无表情。
　　“至于今天。”他靠近，嘴里呼出的热气吹得她耳朵痒，浑身不舒坦。“你自己最近注意着些，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语毕，郭启忍着脚痛，转身要走。
　　哪晓得她毫不客气地狠狠踢在他小腿上。
　　“嘶，你——”很痛！
　　曾加喻能怎么办，自然跑为上计。郭启抬头，只瞧见飞速远离的马尾辫了。

　　和郭启的这次交锋只是一个小插曲。
　　小心驶得万年船，曾加喻有意无意关注起身边的环境，出门反锁门、在柜子上做标记，一直没发现异常，倒显得她神经兮兮，被江炽吐槽。

　　江炽依然很粘人，变本加厉。
　　两人在一起后，江炽也爱上了天文馆，但曾加喻不喜欢和他一起去天文馆。
　　每次他吵着要听她说故事，她都会耐心道来，奈何他极不认真。她一开口，他双眼便冒星星，一个劲要亲要抱，曾加喻头一回深刻体会到对牛弹琴。
　　江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后，苏梅重新披上战袍，放下了阔太太的生活，整日连轴转，还跑去开拓香江市场。
　　商人总被时代的风浪裹挟，一波又一波，跟对浪潮即一步登天。

　　曾加喻和苏梅在临近期中考试前见过一面。那天江炽拉着曾加喻去自己家补课，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江家的豪宅。
　　苏梅穿着长长的波西米亚裙子，一眼望去不过三十岁。
　　谁都没有提起“三十万”的话题。

　　“阿姨好。”
　　“加喻你也好。”对待小辈，苏梅收起在商场的锋利，“最近有没有看什么好玩的书？”
　　高中的曾加喻不再像小时候如饥似渴扑在书山了，选择性看一些高中生必读书目和杂志来丰富作文素材。
　　“《红楼梦》呢？”
　　“小时候读过，只看了前八十回，已经忘掉七七八八。”
　　苏梅靠在靠背上，轻轻敲着扶手，“我有时候想，如果能重回高中，对语文一定在两处下功夫，一是多背书，二则多看名著。可惜江炽那个臭小子都不听我的。”
　　两人聊起读书的话题，她才知道苏梅曾是文艺青年。

　　曾加喻从初中开始接触科幻小说。
　　一看便一发不可收拾，月亮不睡她不睡。思绪跟着科幻飞得很远，远到某颗她尚未知晓的行星上，远到某个尚未降临的未来。
　　而她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去更远的地方，作一番大事业。
　　和曾加喻的自驱力不同，苏梅小时候被逼着看《卡拉马佐夫兄弟》，悄悄把芯子换成琼瑶的言情小说，被父母发现后一顿竹笋炒肉。

　　曾加喻笑，“您刚刚说重回高中要多看名著？”
　　“真是个机灵孩子。”苏梅眨眨眼，“因为我长大了，变老了，逐渐愿意把时间花在莎士比亚、勃朗特上，这些东西让我即使在面对破产的时候，我的灵魂也不会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苏梅呷口茶，姿态雍容。金钱为她堆砌了底气。
　　她问：“加喻有想过大学学什么专业吗？”
　　曾加喻坦言大概率是理工科，具体看分数线。对她来说物理还是机械，差别不大。
　　苏梅很直接道：“人是赚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的。是我的话，会学一门技术，这门技术会在21世纪发挥很大作用，同时精进的技术能让我在什么时候都有口饭吃。
　　“你有没有考虑过计算机语言？我的意思是，技术总监在我们面前一直挺拽的。”

　　曾加喻珍惜和苏梅的谈话机会，静静品味她的话。
　　只有江炽不着调，他兴冲冲地从二楼跑下来，举着厚厚一本相册，嚷嚷：“宝宝你快来看，我小时候可可爱了！”
　　“诶妈你怎么回来了，要一起看嘛！”
　　“就不跟你们年轻人凑热闹了。厨房有新到的水果。”她冲曾加喻微笑颔首，取下眼镜，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