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远处》于曼

8、第 8 章 看

　　看着泪眼婆娑的小玉，俞灵心中难过，安慰道：“你放心，这世上难不成就他一人识字？等到了前面城中，不管是店铺掌柜，还是街头算命的，料想都是识字的，我们分头去问，想来也不会泄密，到时候他再啰嗦，我们就偷偷溜走！姑奶奶我还不伺候了呢！”

　　小玉狠狠点头道：“对对对！等我们出去，自己挣钱吃饭，再不受他白眼！”

　　“咳，小玉啊，这一路走来，我大致观察了下，女子挣钱的门路要么是女红，要么就是厨艺，再要么就是入了大户人家伺候人！”

　　“刺绣我不会，饭我做得几顿！反正我是不想再伺候人！”

　　“……可是我们年龄太小，别说无人雇佣，而且就算——我们的手艺目前只能是做饭，还算不上——厨艺！”

　　“那怎么办啊！”

　　眼看她又要大哭，俞灵忙劝道：“可是到了京都就不一样了，你看我怎么也是个官家小姐。对，我大娘是不喜欢我，苛待我！可那些当官的你也见了，漏漏手不比我们自己挣的多？等我们长大了，钱也攒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你且看我如何赚的盆满钵满，买了豪宅，置了车马，让你过上好日子！”

　　马车压到石头跳了下，两人忙住声去看那人，只见少爷他闭着眼睡得香甜。继续压低了声憧憬未来的新生活！

　　过了两顿饭功夫，少爷终于打着哈欠醒了过来。看了一眼此刻炯炯有神的二人，对着车外唤道：“来人啊！”

　　车外那营防王大人派来的狗腿马上飞奔上来，赔着小心道：“爷，您吩咐！”

　　“就在此歇着，不进城了！前些日子，实在是耽误的久了，这几日一路推了不少名帖，虽诸位大人也体谅我的难处，可总归是负了他们的美意，也负了我爱交朋友的美名！我刚想了下，往后路上尽量避开城郭，好好赶路才好！另外，后面装东西的车也该远远跟着才是！眼见不远就是京都，让人见了，总是不好嘛！”

　　“江小少爷果然机智过人！奴才甚是佩服！只是若是如此，只怕以后吃食上要粗陋些……”

　　“无妨，我自幼甚少出远门，这样才好玩嘛！”

　　“如此，奴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少爷对着窗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又说：“你二人以为呢？”

　　小玉的泪霎时又要上涌，还没等她涌出泪来，那少爷爆喝一声：“还不快下去煮水煎茶？！”

　　两人连滚带爬，开始了她们的新征途！

　　之后半月果真是遇城则绕，除了她二人，只跟了四个骑马之人，那些一路搜刮的财物也不见踪影。江少爷依然是脾气怪异，只是不像以往般百般刁难，起码是刁难过后还是会在她们“勤学好问”时解答一二的。于是经过这些日的坚持不懈（忍气吞声），终于认全了字条上尚存的几个字。把原本竖着写的横着表示如下：
　　□□炉中火
　　□扫膛下

　　真它娘的高深莫测，不知所云！

　　在此，俞灵在心里不止一次对自己只在梦里见过几次的母亲说：“阿娘啊，这事关机密，卖弄文采什么的靠谱吗？”

　　小玉远远跑过来，神秘的回身看了看身后草地上吃着烤兔肉的酱烧饼（同江少病，江少爷新称），附在俞灵耳边说：“莫让那个有病的酱烧饼听见了。我刚在烧火时想到了，那几句话是：熊熊炉中火，烧成膛里灰！你阿娘把证据烧了！”

　　“胡说！哪有个‘成’字，那是个‘扫’字，你一个字不识，填什么词？”

　　“哼！我觉得就是‘成’，定是那个酱烧饼教差了，你爱信不信吧！”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阿娘怎么会把它烧了？你以为她会像你这般傻？”

　　“我是傻，你也不聪明！是谁说想出来就可以做官小姐，攒钱做大买卖？如今什么也想不起来，我看你怎么做官小姐！”

　　俞灵见小玉气得够呛，哄道：“如今不是已经到了京都了吗？行不行的也只有硬着头皮往前了，话说回来了，你说我们两个怎么回你们山里？回山里又不会打猎，就算天天吃野菜，那也吃不饱啊！”

　　小玉哭道：“我算是被你害惨了！反正我什么也不会，到了京都可不是要饿死？”

　　“刺绣，做衣，厨艺这咱都不会，这几天我又想了想不如去洗衣服，洗衣服总会洗的吧，凭我们勤劳的双手一定能挣到钱的！再不成我去伺候人，给别人当丫鬟，挣了钱给你买吃的，绝对不会让你饿死！”

　　小玉过意不去道：“若是如此，我也跟你去。你一个官小姐都不怕当丫鬟，我也不怕！”

　　“对！总之你放心，我们绝对能活的很好的！”正执手相看泪眼时……

　　“你们两个过来！耳朵可是塞住了？叫了半天是个猪也会哼一声！”

　　“那个酱烧饼又发神经了，走走走，过去看看！”

　　江少爷看着磨蹭而来的二人，左右看了，对俞灵问道：“你上次说你是俞家人？”

　　见俞灵低着头两眼打转，继续道：“这几日和俞家少爷讨论些往事，他说京里已得到信报说俞大人巡查时被山贼所伤，那二姨娘也悲痛不过跟着去了。突然冒出个妹妹，总是奇怪，他说听俞家夫人讲他二姨娘也就是你阿娘在新安城东居住多年，只是那宅子是在茶香巷还是茶青巷记不分明了，若是他亲妹妹，怕是能记得。不知你到底记不记得呢”

　　说完也不去看她，低着头去喝茶。

　　俞灵绞尽脑汁想了半日，却一片茫然，眼看时机到了，却抓不住分毫，急得满头大汗。灵机一动道：“苏嬷嬷护着我逃出来，山贼追的急，我们马车翻了，把脑袋碰坏了！许多事我不记得了！”

　　“果然如此！”他接着道，“果然脑子不够用！等到了京都，我跟俞少爷求个情吧！带个傻子进府，我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俞灵心中狂喜，也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忙殷勤的提了水来给他泡茶。那少爷低头喝了一口茶，抬眼望着某处。俞灵定睛一看，远远过来的不正是每日跟在车后之人吗？什么时候都跑出去了？

　　领头的来报:“禀少爷！小的不才，没追上你刚看见的麋鹿，求少爷降罪！”

　　俞灵心道依着这位爷的品性怕是要发脾气，自己此刻正要续水，不是撞在火头上？于是拎着水壶动也不动！

　　那少爷慢悠悠道：“本以为能逮住个稀罕物回去孝敬父亲，说不定他老人家一高兴就不罚我了，哎，真是可惜！”

　　众人皆跪下道：“是小人无用！”

　　“罢了，许是我看差了，你们也累了，略歇歇继续赶路吧！”又对着呆站着的俞灵道，“江褔，愣着干什么，还不泡茶？”

　　小玉和俞灵一起收拾着东西往马车上搬，轻声说：“他在说谎，这里哪里有鹿！我们山里都难得见上一头。”

　　“管他说什么呢，只要他肯去俞家说说，我们就有希望了！眼前他就是说那马是鹿，那鹿是马，我们也要点头，你可明白？”

　　小玉茫然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接下来的路途虽是磨难依然，哥巴赫式猜想依然前途渺茫，只是得了这承诺。两人心中稍安，一路顺从的跑前跑后的伺候！如此又过了三两日，一行人便到了京都。

　　京都繁华果然非沿途小城所能比，仅是远远看见城门，连俞灵这前世见过高楼大厦的，都忍不住肃然起敬！

　　城门下站着来迎接江少爷的江家人，一通寒暄过后，被围的严严实实的江少爷被拥上一辆更为豪华的马车，等她二人会过神来，周围已是生人勿近。

　　待那群马屁精拥着那个酱烧饼扬长而去，除了空空的马车，周遭就只余她们可怜的姐妹二人，立在马车旁，欲哭无泪！

　　“那个酱烧饼骗人！他就是想哄我们一路服侍他！说话如放屁，丢我们两个在这里！”

　　“别哭了！让我想想好不好？”

　　“你想什么？你总是想着如何哄着我跟你来京都，如今到了京都，你说的好日子在哪？身无分文，路也不识，可怎么办？”

　　俞灵气恼的抱起了头。

　　江府，后宅。路过的下人皆拱手退立道：“大少爷！”江少爷微微点头，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里一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桌前，手中的书多时不翻一页，时不时向外望去。旁边一年老仆人道：“老爷这是想大少爷了，前门回信说少爷已经到家了，说话就来见您了，老爷莫急！”

　　“哼，这逆子串通江褔偷偷跑到南泽，险些丢了性命！看他回来我不打断他的腿！”

　　“大少爷这是年轻气盛，有些莽撞也是无妨！拢共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老爷上了岁数，竟忘了自己年轻时……”

　　“江安，你今日真是越发啰嗦了。我看你可是老糊涂了，一会儿不许求情！”

　　江安不服气道：“是！”

　　“据说他路上借的是月明的名号，那个逆子更是日日在外招猫逗狗，把我的脸都丢尽了。这一段时日拘着不让他出门，把后宅闹得鸡飞狗跳，你去跟他说，万万忍耐些日子，那些送月清回来的还在京里呢！”

　　江安应了声就要退下，又被他叫住：“还是把那个逆子也给我叫来！我当面给他说！”

　　见江安退出，刚拿了书在眼前，就听他在院内惊呼：“大少爷！您可是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