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远处》于曼

7、第 7 章 营

　　营帐外渐渐清净，想必是那帮酒囊饭袋早已醉死！

　　轻轻摇醒过熟睡的小玉，一起溜到帐外查看，果然醉倒一片，黑乎乎竟连个巡逻兵士也不见一个，果真是大好时机！

　　两人猫着腰到酒桌旁，把桌上的肉块依次取些，远远看见左侧桌上有不少蔬果，旁边的人早已倒地不起，慢慢挨过去，轻轻倒入包袱之中。俞灵心中暗喜，使劲挥着手示意小玉一起离开！

　　突然脚踝一紧，被人抓个正着，俞灵一个不留神，“嘭”一声摔倒在地！

　　另侧突然坐起一人醉意道：“江少爷！喝！喝！”

　　俞灵惊的三魂去了两魄！小玉也吓得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大胆江褔！竟敢扰本少爷喝酒！扶我进账，我还要喝！”那人嘴里说着，手下用力，附在俞灵耳边说，“扶少爷进帐啊！”

　　那坐起的人咕噜一声，又倒在地上。

　　俞灵无奈，只好瘸着腿，后面跟着垂头丧气的小玉，一起“扶”他进帐！

　　“瞧您二位这装扮，准备离开了？”

　　俞灵赔笑道：“之前承蒙少爷搭救，如今我们姐妹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了。”

　　“临行时再偷拿夹带些？”

　　“少爷何必说的如此难听呢！不过是各位食余所剩的些许食物，我们姐妹替少爷消化一二也不算什么！若是少爷太过介怀，留下便是。我二人就不在此打扰少爷雅兴了！”

　　“人不大，话倒不少。看来字条是不打算要了？”

　　小玉道：“不要了，不要了，少爷要是要，送你便是！”

　　“若是我不要你们走呢？”

　　俞灵耐着性子道：“少爷少年英雄，游历至此，自当是高官优待万民拥护，有的是吃喝玩的。之前虽在少爷的宝船上暂居了一时，也伺候少爷生活起居了不是？后来小女子又舍命来水防营求救，想来因这些没带走的食物堂堂江少爷也不会与我计较的。我们姐妹粗陋，实在不敢在此滋扰，如今还要忙着生计，实在是无法在此久居，就此别过！”

　　“谁说我不计较？”那人状若无意的说，“如果我嚷出去，外面的人醒了，你猜会怎么样？”
　　“别欺人太甚！你到底想怎么样？！”

　　“果然粗陋，不过谁让本少爷跟前现下无人呢！你们虽做事愚笨，好歹还是个人，就暂时留下做些粗活的吧！”转又盯住俞灵道，“我劝你少动些心肠！刚刚在席上，我可是听说有人在秘密搜查两个十一二岁的姑娘！但凡我不小心说些什么，你们两……个小、厮不会以为自己会安然走到京都吧！”

　　玉、灵二人各自吃了一惊！飞快地交替眼神，把头上的帽子拉得更低些。

　　那人又道：“我这个人哪，别的也没什么，只是深觉世人愚昧，偶尔教些混人识字，以期这世上少些糊涂人罢！所以遇到蠢人也免不得教化一二，今日少爷我实在累了，明日再说吧！你们呆头鹅似的还不来更衣！”

　　两人闻声急赶上前，砰砰两声，抚着撞疼的头，狗腿的给少爷更衣！

　　少爷轻蔑的冷笑了声，勿自躺下面朝里睡了！

　　两个人远远离了那帐幔，到地脚处蹲了，小玉道：“这少爷真不是东西！他有那么多狗官巴结，还怕找不来随从？我好好一个良家的女孩，倒是成了个小厮了！不过话说回来了，他家吃的还不错。”说完把手中的苹果又咬了一口！

　　俞灵道：“我看他甚是奇怪！明知道那些人找的是我们，还要让我们跟着，怕没那么简单！看他那样子，也不像个正义的人呐！不管如何，若真有人秘密追捕我们，跟着这个纨绔子弟，倒安全些！”

　　“灵儿！这字条真那么重要吗？我们非要去京都吗？不如你跟我回山里吧！”

　　“小玉，你不想给你阿爹报仇了吗？不想过好日子了？”

　　小玉道：“我想是想，可怎么报？虽说你家在京都，可听你云姨的意思，是你大娘当家，大娘是比后娘还狠的娘，你这样贸然回去，怕是过不了好日子！”

　　“你傻啊，我们手上不是有字条吗？那是我阿爹效忠皇帝的证据，到时候管她大娘后娘哪个不想光耀门楣？等皇上拿到证据后锄奸除恶，你我的仇全报了！到时候拿了赏银，你待看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小玉嘿嘿笑了起来，过一会儿又道：“可那上面的字只留一半了！剩下的也不认识，谁知道是个什么呢？到时候再被你大娘打出来！”

　　俞灵一努嘴，道：“那不是有那个傻子吗？他不是喜欢教人识字吗？”

　　小玉又待说什么，又听见床上之人翻了个身，两人立马止了身，把头凑近些，继续窃窃私语！

　　一连几日，这个江少爷在营中吃喝聚赌，玩了个痛快！终于一日，江少爷说此次私下游玩，原是听说酉阳歌姬美貌，偷偷瞻仰一二，他父江大人并不知晓。绕道而行也是怕惊扰太大，如今出了变故，也无心再多留。想早日归去，以免家母挂怀！

　　营防王大人心中暗喜，假意一再相留却也留不住，只好备了车马银票，着人护送回京，一路上迎来送往不绝，走走停停，两个月过去了，到京都的路还有一半路没走完！最后还是这少爷发脾气了，说什么也要快点回家，后半程路程才稍稍快（正常）些！

　　这两月里，一抓到机会就想尽办法“求教”的俞灵当然不能错过这些日子，毕竟京都快到了，字条上小玉的鬼画符自己也不过才识得一半！

　　话说回来也不能怪她笨。这少爷近一段似乎忘了字条的事，为避免小玉为她的“不小心”付出代价，二人哪敢随意自己提起？只好每日问十个不相干的字，再状若无意的加一个字条上的字求解。饶是如此，那少爷还有考察前几日所学字是否掌握之时，还有出去应酬吃醉之时，更会有心情不好，嫌弃二人伺候不周之时，当然也会因小玉“画”的过于抽象难以辨认之时，这些“时”多起来时，那么这关键的字是否学得就全看造化了！

　　除去被水晕开的，字条上拢共也就6个字，如今只含泪学得两个，分别是“火”、“中”，你说那个没见过面的阿娘会把证物放在火中吗？所以，俞灵暗暗立誓，余下的路程过半时要掌握余下四字，而剩下的时间将全部用自己智慧的大脑展开联想，猜测那被水晕开的字。

　　否则，何以对得起素昧平生的阿爹阿娘，还有那个记忆里温和可亲，舍生取义的苏嬷嬷，以及那憨厚朴实的田二叔。……最重要的是，如何能让那个“比后娘还狠”的大娘接纳自己和小玉，又如何才能在这个贪官遍布，民不聊生的世道衣食无忧的隐藏着长大？

　　想到此处，心中凛然！拿捏着把壶中的茶续在杯中，给少爷打着扇，谄笑道：“少爷可渴了？请喝茶！”

　　那少爷从书页除移眼微微斜了她一下，接过茶喝了一口。

　　小玉依样凑过来，笑道：“少爷可累了？我给您捶腿！”

　　俞灵心道不好，据她两个月零四天的观察，这少爷生来怪异，对他热不得，冷不得，就算是拍马屁也讲究多一分就多，少一分就少，要精确到各种数值的临界点，方引得他老人家教导一二。

　　如今这小玉犯了两忌，一忌，别人刚拍了马屁，此刻再拍太着意，“令人生疑”（少爷曰过）；二忌，茶倒了，虽说了请喝茶，但少爷可选择喝或者不喝，而捶腿捶上了，就不一样了！

　　果然……

　　“去去去，你的铁锤，我可消受不起，我还想留着我这条腿！你呀，远着些。”

　　小玉嘟囔道：“有这么夸张吗？好心没好报！”

　　“好心？当我看不出来您二位啊？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

　　俞灵见他今日耐心有限，不敢拿字试探，直接把昨日照着小玉的“符”拓下来的“字”呈上，赔笑道：“少爷教导我们要勤学好问，近日偶遇一字不明……”

　　少爷劈手拿过去，嘴角又露出招牌性的讥笑：“这哪是一个字，分明是两个字嘛！算了算了，本少爷就答疑解惑一次，——只不过如今看书看得有些累了，要睡一觉，这马车本就颠簸，你二人若敢再吵我休整，就把你们扔下车去喂狼！到时候怕是我想教，你二人也学不到了！”

　　二人忍气吞声，听着他呼吸均匀了，想必是睡着了。凑在一起例行痛骂这怪胎！

　　“这些官二代，不学无术，自以为是！一路上结交些不三不四的官员，可以想象他老子能好到哪去？不定哪一日东窗事发，连根拔了，看他还猖狂！”

　　小玉点头道：“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这山外的官坏的很！我们村里的村长那年多分了高寡妇家一斗粮食，被村里的太爷骂的两月没脸见人！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面皮白净，脸皮厚着呢！”

　　“酒囊饭袋！空长个小白脸！”俞灵激愤道。

　　“灵儿，我看这字条我们也认不齐了，不如一同回山里吧！我想家了！”小玉已是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