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远处》于曼

6、第 6 章 眼看他就要

　　眼看他就要晃到窗边，俞灵大叫：“你干什么？”

　　“从昨夜到今晨，你两个鬼叫不断！胆敢再废话一句，本少爷松松手，你说这字条还在不在？”

　　“还给我们！”

　　“看来这字条很是重要啊，”他似笑非笑的用手弹了弹字条，“想要也非常简单！你们两个现在动手把这舱中收拾干净了，本少爷可不像你两个，是什么猪窝都能住的。咳，收拾好之后去舱尾，给小爷烧水做饭，好生伺候着。爷说不定一高兴就还给你们了。”

　　小玉大着胆子说：“你不是坐在这猪窝里吃过粥了吗？”

　　他的手往窗边又是一伸，俞灵大叫道：“好好好！姐姐今日便听你这小鬼一次！”

　　这里舱底有死尸，离船不远也到处是死尸，整个船动也不动，而这个不知是被谁家惯坏的小鬼，真当这里是客栈了。摆足了地主阶级的嘴脸，狠狠地对她们这两个贫下中农提供的服务评头论足挑三拣四。

　　“灵儿，他比我们村长家的胖小子还可气！”

　　俞灵虽然认同“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却仅仅空有理论一直没有孩子让她实践。如今自己重要之物被他把着，气得牙根痒痒也不敢轻易让理论接受实践的检验。

　　此刻别人饭足茶饱，施舍了残羹冷炙给她二人。顺带开始逼问：

　　“你二人怎么来的？”

　　俞灵早就想好了：“我们姐妹和父母坐船回京都老家，路遇水贼，我带着姐姐跳船，抱了木头，不知怎的飘在此处……”小玉忙配合的点头。

　　“瞎说！周围并未见其他船只。你两个蠢笨模样，如何能飘那么远？”

　　俞灵忍气道：“我们姐妹飘了一天一夜，自然不是在凡人眼力所及范围！我虽蠢笨，也会洑水，又抓了根圆木，我们姐妹，自然无恙。”

　　“哦，果真如此，那你便多吃一些！”

　　小玉骄傲道：“哼哼，知道我妹妹的厉害了吧！”

　　“吃完了，洑水到前面岸上找水防营来救我。”

　　俞灵一口剩饭，噗的喷出，咳个不停。

　　小玉一听又要入水怒道：“你堂堂一个男儿，不想办法自己去求救，反倒逼我们下水。真是可耻，那字条于我无用，没什么大不了，你要扔便扔，我不怕你！”

　　“你不愿去？”那人又是似笑非笑的望着小玉。

　　小玉梗着脖子道：“自然是不去。”

　　“那你便留在此处，你，”他一指俞灵，“你去，这字条和你姐姐都留在此处。若是你敢不回来，你猜他们会怎样？”

　　小玉怒道：“你卑鄙！灵儿也不要去！”

　　“果真是愚蠢！此处是支河道。这时节，天还未转暖，过往客船本来就少！即便是去京都的商船，怎保准就刚好路过此河段？船上吃食不过些许，又加了你们两个饭桶一样的人物，没等来救援，早早饿死了！这船上只有你会游泳，此处西北处十数里，水防有兵驻守，即便是游不到那里。主河道上人多船多，兴许你命大，遇到一两艘……”

　　俞灵望着这茫茫江面，果然是前后无着落。情知他话糙理不糙，打断了小玉回骂的话，道：“我去！”

　　那人把油纸做的布袋装了半袋咸鱼，挂在那圆木上，嘱咐道：“游累了就吃，渴了就河里的水，想也毒不死你。最重要的是我给你的牌子你给我栓牢了，别游过去人没累死，却被水防的兵当你是胡言乱语被生生打死。打死你是小，白白误了小爷性命，当然还有你这姐姐的性命！”

　　小玉眼泪婆娑的看着灵儿道：“灵儿，你要小心。早点回来！”

　　俞灵盯着那人道：“不管我回不回得来，定找人来救你们。说好了，万一我回不来……你们得救了，你也要把字条交给我姐姐，带她去京都俞家……好好看顾，你得答应我！”

　　那人道：“京都俞家吗？好！我答应你！”

　　太阳慢慢西斜，俞灵回想那人嘱咐，朝着太阳方向游去。单独一人，又有补给，累了倚着圆木休息片刻，渴了就着河水猛灌。等着天色转暗，月亮挂上东半天，调整方位，继续向前。

　　月色凉凉，水波荡漾。若不是此刻疲惫，俞灵真想高歌一曲，赏赏这夜景。

　　只是此刻，有进的气，无出的气！若不是小玉还在船上，真想飘哪是哪，随它去吧！可是小玉和字条都在船上啊……她奋力往前游着，直到圆月偏西，已能远远看见灯火了！

　　水防营地。几个官兵正围着桌子赌钱。

　　一个小兵前来报告：“王大人，从水面上飘过来一个小厮，说自家在支水道遇到水贼，搁浅了！”

　　“钱物可被抢完了？”那王大人拨弄着手中的纸牌，漫不经心的问。

　　“说是抢的精光，人也杀了不少，现下还有两人在船上……”

　　“那还去个屁！这些商船，为了省些银钱，避开此处，绕道支河道。出了事，却来啰嗦！”说着把手中牌往桌上一放，“赢了赢了，交钱！交钱！”

　　几个人哼哼唧唧的掏钱出来。那小兵在边上仍然唤道：“大人……”

　　“你怎么还没走？去去去，别误了我发财！”

　　“大人，那人救还是……”

　　“什么人，哪来的人，主河道归我们水防，至于支河道自有人管。一船人都死了，偏他活着，不是报假信的，便是凶徒！去吧，丢远些！”

　　那小兵慢慢退下，王大人回过神问：“那小厮什么样的穿着？”

　　“水打湿了，黑漆漆也看不分明。不过他呈上了这个……”

　　王大人接过来迎着灯又细看一遍，对着小兵就是一脚，骂道：“你这腌臜蠢材，早不拿出来，险些害死老子！”

　　一众赌徒见事不对，纷纷跟了出去。

　　高官王大人边跑边嘱咐一手下道：“你去跟那个瞎了狗眼的水鬼刘说，若是还要他的狗命，吃了的快点吐出来。死的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他！”

　　一行人咋咋呼呼的开往支河道。

　　俞灵再睁开眼时，小玉正含泪看着自己。刚要起身，又重重躺下。

　　小玉慌忙来扶道：“别动你刚吃了药，还在发烧！你可吓死我了！我就你一个亲人了，你千万别再出事！”

　　俞灵闻言，心中一暖，眼睛酸涩，强笑道：“快别哭了，你若真心疼我，还不快去给我斟杯茶水来！”

　　小玉顾不得拭泪，乒乒乓乓的倒了一杯水来。俞灵就她的手喝了半杯，突然想起，惊问道：“字条，字条呢？那个小鬼去哪了？”

　　“灵儿莫急！那个讨厌鬼还在呢！字条还在他手上。船上还摆谱呢，上了岸你猜怎么着？”小玉四周看了，悄声对俞灵道，“跟个哈巴狗似的，跟那帮兵鲁子套近乎呢！”

　　营房外传来嘻嘻哈哈的祝酒声：

　　“江老爷在京都多年，门生遍布，深受当今圣上器重，是国之重臣！人所谓虎父无犬子，少爷真是海量！海量啊！”

　　“这算什么！出来久了，甚是怀念当年京都的日子，中昌街上的酒楼，哪家不是好酒好菜的供应？一席酒下来，喝得哪止这个数！ ”

　　营外嘈杂不停，尽是一片阿谀奉承之词。

　　“果然少年英雄啊！不想此处竟遭如此变故，恐怕令尊江大人知后，会怪我失职，降罪我等啊！不才营帐里尚有缴获水贼所抢不义之财若干，想来全是少爷的。少爷要赏脸查收，到时还请少爷在江大人面前美言一二啊！”

　　“不妨不妨，若不是王大人带部下奋勇杀敌，我命休矣！如今又如此款待，何来失职，何来怪罪啊！”

　　众人一愣，皆大笑道谢！

　　俞灵变色道：“字条上的字是极其关键的。若是落入这等人之手，怕是不好。不行，我要去要回来！”

　　“灵儿，灵儿勿要着急！眼下你还病着，他们在营外喝酒，如何当众索要！”

　　俞灵急得咳嗽道：“咳，不行，咳！若是轻易落入……奸人之手，咳咳，不光苏嬷嬷和阿爹枉死，我阿爹阿娘枉死，就连你我都有性命之忧！”

　　“灵儿，我……”说着便附在俞灵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俞灵转悲为喜，拍手道：“妙妙妙！小玉，你真是我的小机灵，快快给我画出来看看！”

　　小玉用手蘸墨在手帕上画了半天，递给灵儿道：“好灵儿，这个可要藏好了，他那个被我偷偷打湿后已经黑漆漆一片，难防他会不会再偷了这个来要挟人！”

　　“你放心，有了这个，我们瞅准时机，悄悄走掉，到了京都，就算我大娘对我刻薄，总归是有吃有喝，有我罩着你，谅他们也欺负不到你！等我们挣到钱，我带你……”俞灵的笑容慢慢凝在嘴边，怀疑道，“小玉你到底记清楚没有？你画的是个什么东西？！”

　　小玉凑上去盯了一会儿，道：“就是这些啊！”

　　“可是记差了？”

　　小玉噘着嘴不服气道：“我虽不识字，可记性最好了！你一个官小姐，自己不认识字反倒来怪我！”

　　俞灵头疼得重新躺下，反复回忆自己当“官小姐”的片段，可惜除了头疼，竟想不起来认识任何相关文字，起码不认识小玉的鬼画符！

　　难不成真的一不小心成了文盲？俞灵辗转反侧，头疼得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