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远处》于曼

5、第 5 章 “水，水…

　　“水，水……船里怎么会有水！”

　　俞灵见小玉跳起来，忙用手去探，船仓里已有积水，水从破洞处汩汩而入，渐渐没过小腿，苏云歪坐着的尸身也没到腰间。船板上慢慢脱落，船眼看要四分五裂，保不住了。

　　她抓住惊慌失措的小玉道：“别怕别怕！你听我说，我会游泳。一会儿带你游到那边岸上。”

　　顺着俞灵一指，岸边黑黢黢廖无人烟，小玉牙齿打颤道：“你会什么？”

　　俞灵此刻无空于她解释，脱了外衣，又把里面的粉红衣裙脱下 ，四处找隔水的东西。可惜船内空空，船也随着她的走动四下摇摆，一个船板咔一声断掉，水从断裂处不断冒入，随时都有可能倾覆。俞灵两眼一闭，把那来不及重新穿上的衣裙系了几道结绑在身上，拉了小玉，叫一声“跳”，跳下水中！

　　不过是前世浅存的技能，这小胳膊小腿用着很不习惯，水流方向不定，又带着受惊的小玉，喝了好多水后，才勉力抓住一根浮木。

　　两人回身望去，那船并着苏云早不知去处！灵儿心中酸涩，不合时宜的想起一首古老的诗：

　　君住长江头
　　妾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

　　就这样顺流而下，或许也能找到他。愿灵魂到了他世，真情不再掺杂。

　　小玉哭骂道：“我说那些杀千刀的那么好心，不来追杀！竟停了个朽木船给我们。有朝一日，我定杀了他们，为阿爹报仇！”说着又灌了几口河水！

　　“省点力气吧，等我们活着到岸再骂不迟！”俞灵推着木头向前用力道，“抱紧了，别乱动！”

　　河面此时看来，愈加宽阔。尤其是如今，这胳膊腿貌似自己的却全不是自己的，又推了根木头，加上木头上的不时哭骂的小玉。两人游（飘）了一夜，天渐渐亮起来，水茫茫一片。到岸边仍是遥遥无期。而自己早已饥肠辘辘，没了气力！

　　“灵儿，我不想死，我还没给阿爹报仇，我还没回到自己家中，我真后悔，我不该让阿爹回来……我饿！”

　　俞灵看着有气无力的小玉，一尾鱼在不远处跳了一下，转瞬不见了踪影！

　　“小玉，你有匕首吗？我抓鱼给你吃！”

　　“你头上不是有发簪吗？抓了鱼又能怎样，全是生的怎么吃……真是个傻子！”

　　俞灵往头上摸去，果然有个发簪，急忙取了握在手中，小玉仍在一旁哭闹，俞灵凶道：“不想死就闭嘴！”

　　小玉从未见过她这样，吓了一跳，登时住了声。

　　小玉倒是闭了嘴，她却直到阳光下的河面显出波光粼粼，才勉强用簪插了一只半大鱼儿。拼力去了脏腑，命简直又去了半条。

　　她把鱼送到小玉嘴边，道：“吃了它，有了力气，我们一起往岸上游。”

　　小玉哭道：“你好歹也是个官家小姐，怎么跟野人似的，想着生吃。要吃你吃，我是不吃的。”

　　俞灵心中烦躁，本想训斥她几句，但见她哭的可怜，耐着性子说：“你还想不想给你阿爹报仇？”

　　小玉哭着拼命点头。

　　俞灵道：“这眼下便是时机，这条河里的鱼儿，你今日不去吃它，来日它便到下游吃你阿爹。”

　　小玉呜呜哭着，接过去，狠狠咬了一口，递给灵儿，灵儿眼睛一闭，忍者血腥也咬了一口。那鱼鳞未去，鱼腥有刺，加上刚为了安慰小玉展开的联想。几欲做呕，如今当着小玉的面也只好生生吞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吃了几口，剩下半条，既吃不下，也不舍得扔，挂在木头上露出的铁钉上。抱着木头，尝试着教小玉用腿蹬水。木头在水里打着转，缓慢向前滑去。

　　头顶的太阳照过来，露出水面的衣服早已晒干。身边的小玉已不再出声，俞灵昏沉沉望去，不知何时，两人竟又离岸远了许多，河水仍是茫茫一片，竟连过往的船只也没有一只。

　　心中着急，却也无计可施。眼见小玉昏昏欲睡，把肩上斜绑着的衣服把自己和她绑在一起，又绑在木棍上边。

　　太阳渐渐西落，天色暗了下来。两人在木头上昏睡，竟不知自己一路飘进了支河道。支河道是那年发水河水改道而成的支流，早弃而不用！想要得救，更是寥寥。

　　俞灵醒来，眼花气虚，茫茫然不知岸在哪里。心道说看来今日小命不保，匆匆过往，竟是如此乏善可陈，就算两世为人，却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叹！

　　“啊！——”

　　伤春悲秋中的俞灵被小玉的惊叫吓了一跳，刚要大骂！迎头看见血糊糊一脑袋正瞪眼看着自己，忍不住也“啊——”地叫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此起彼伏叫了许久，灵魂才堪堪归位，大着胆子用尽力气带着木杠绕过，那人仍在原处不动。

　　“别叫了！别叫了！他死了！”

　　“我们要是死了，会不会跟他一样？”

　　“……不会的，不会死的……”

　　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相信自己不会死。两人竟生出力气，推着木杠游着往前。不多时又有几具尸体，同样是狰狞可怖。

　　由于有了心理准备，虽然仍觉得可怕，也算表面镇定。正小心翼翼避过，小玉又惊叫一声“啊!”

　　“别一惊一乍的行不行？！没淹死倒先被你吓死！”

　　小玉面露喜色，不停的指着前面，语不成声的说：“船、船、船！”

　　暮色中一艘黑黢黢的庞然大物立于水面，一动不动。却如闪着金光，指引着方向。

　　两人抢到船前，抓了缆绳系在木头上，用尽全力勉强爬了上去，躺在甲板上如死了一般，一动也动不了。

　　“灵儿，这船定是前面那些人，不会是个凶船吧！”

　　“管它吉凶，比水里好！这么大船，肯定有好吃的，走，我们到处看看！”

　　在水中这一天一夜，小玉早习惯了灵儿的发号施令。这时虽累，也强撑着站了起来。和她一起到船内仓中四处查看！

　　叫了几声，船上无人回应！两人摸到船尾，看见有火燃着，半锅未煮的水米歪在一旁，合力把锅置于火上。

　　天早已大黑，风吹过来，抑止不住的寒凉。

　　“小玉，你在此烤火，我去舱内，看看能不能找几件干净衣服！”

　　火光下柴草霹雳巴拉的响着，或许是有火有粥，小玉又很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船舱内桌椅器具倒了一地，依稀看得出曾经的豪华模样。正舱靠右一张大床，风从窗而过，帐幔轻舞，地上书页哗哗响。俞灵又照过去，另一边如书房模样，把桌上烛台点亮，终于在乱糟糟的舱中发现一箱凌乱的衣物。

　　俞灵忙把身上湿衣换下，胡乱拼凑了几件在身上。又抽了几件出来，从窗口探出头来去唤小玉：“小玉快来！这里有干衣服！”

　　突然想起粉红衣裙，忙从地上拾起，在衣背处摸到一个硬物。用力撕开，但见一个方形油纸包，拆了两层，里面字条仍是被打湿了多半，上面的字迹也晕了一片，正待到灯前细辨，小玉用托盘端着两碗粥走了进来，米香溢出，香了一室。便随手把那字条用那桌上镇纸压了，接过小玉手中的粥碗便大吃起来。

　　两人饭饱体暖，躺上大床上，呼呼大睡！

　　一觉无梦，醒来时天已发亮。俞灵陡然清醒，跑到桌前去看那字条，见镇纸下空无一物，吓得汗登时出了满头。

　　把床上的小玉连推带喊叫醒，小玉茫然道：“不会是晚上风大，刮走了吧！”

　　俞灵懊悔道：“我怎么对得起苏嬷嬷，怎么对得起你阿爹？……不对，小玉，你看这地上，昨天这里明明掉了几本书，怎么全到桌子上了。”

　　小玉环顾空无一人的船舱，猛地抓住被子捂在身上：“有鬼！这船上有鬼！不会是前面那些人又回来了吧！”

　　俞灵也是毛骨悚然，好在还残存理智，道：“青天白日，你瞎说些什么！许是刮到外面去了，我们到甲板上找找。”

　　河面茫茫，甲板上空无一人，不远处那些“人”仍在浮浮沉沉。舱下有一出底仓入口，两人大着胆子摸进去，刚一进去便栽倒一片，等看清楚是几具男子尸首，更是一边捂着眼睛扯开喉咙比着大叫，一边连滚带爬爬出底仓，一路狂奔着进了舱房，把门紧闭上！

　　两个人喘着气惊魂未定！

　　“小玉，你说那些人不会拿字条，它能去哪？还真有鬼不成？小玉，你觉得……”

　　回头却见小玉正盯着舱内某处，嘴张了几张，便倒地不起。

　　舱中桌前，一半大男子，正气定神闲的吃粥，定是他一双眼盯过来，吓昏了小玉。

　　俞灵气急，骂道：“哪来的小贼，专门来吓你姑奶奶！还不快滚过来帮忙！”

　　“出去！”

　　俞灵也不顾那“小贼”出言不逊，骂骂咧咧掐了小玉的人中，见她悠悠醒来，那人又晃着过来，俞灵赶紧敬告小玉道：“他是人，是个小贼，你不必怕！”

　　“哼哼，可真是贼喊捉贼！”那人冷笑两声，继续坐在桌前吃粥。

　　俞灵被噎了一下，小玉一听他不是鬼，恢复了战斗力道：“你既不是贼，为何偷偷进这舱中，为何吃我们的粥！”

　　“笑话，这条船皆是我的。到底是哪个偷偷进来的？你二人身穿我的衣服，吃我的大米，还在我的床上睡了一夜。不过是一碗粗粥，要在平时爷尝也不尝，今日遇见，也算是你们的造化！这点粥算是孝敬我了！”说着看着那床嫌弃道，“脏死了！”

　　两人气得咬牙道：“船上的人全死了，你说是你的船便是你的船了？”

　　那人不做理会，手中捏着一张字条，指着俞灵问道：“你的？”

　　那字条迎风摆动，上半部分黑了一片，不正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