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远处》于曼

3、第 3 章 门外。小玉

　　门外。小玉气鼓鼓地说：“阿爹，她如山里的狐狸一般狡猾，总爱说谎。不管如何，我决不让她诳了你。她让送便送，山高路远的，送去了翻脸不认怎么办？眼看就要入秋，备着过冬的用度还没着落，路上来回的开销谁又来管？你好大岁数，却怎么想不清楚？”

　　田二苦笑道：“女儿啊，你可真是大了！会替阿爹着想了。盘缠的事，你云姨说了，她有首饰可典了做路资，至于其他的我自有计较。……玉儿啊，我来问你，那高寡妇隔几日便来家门前寻事，却不是我去她家寻事，你道是为何？”

　　“她生来爱找不自在，脸皮又厚！”

　　“你说的对，却也不对。这事的关键在于，我是男她却是女。于这男女之事上，我本就沾着光呢！”，见小玉一脸懵懂的看着自己，田二笑道，“你还小，只记得一点，就算她是山狐，你阿爹仍是圆山村最好的猎人！吃不了亏！退一万步讲，她真的是哄了我，我们父女去山外看看又何妨？既帮了她，又长了见识，左不过误一些时日，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吗？”

　　小玉语气软了下来，道：“阿爹，我看她总有些奇怪。”

　　田二哈哈笑道：“你看她不惯，许是她和我们山里的女人不一样，你看那小灵儿，虽是摔傻了，言语举动却很是文雅好看。做女儿家的就是要如此，不能和那高氏般粗俗。想来以后，她也会好好教导你。我的玉儿也会是个好女人！”

　　触及心事，低声道：“当初你阿娘也是个好女人！你生下来不久，她就病死了。她最放不下的便是你了，你那么小，我怕你受后娘的气，多年来当爹当娘的拉扯你，从未想过再找新女人成亲，只想全了你阿娘心意。可是女儿啊，你终究是大了，以后找个好儿郎嫁了，茅屋不就留得我这孤老头子吗？我山里山上的打猎，总有伤了病了不动的时候，心里有话没人说的时候，你就忍心你阿爹一人守着空屋子过活？”

　　小玉红了眼道：“阿爹，小玉不嫁，伺候你到老。”

　　“傻孩子，阿爹是不会误你的！再说若是遇到那好人儿，你就不会如此说了。你有你的好人儿，我有我的好人儿，你这云姨，就是我等了多年的可人。有了她，阿爹觉着自己又年轻了！你就是为着阿爹，也忍耐些，别再叫灵儿小傻子了！”

　　小玉低了头，默默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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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娘多次催促，田二也不敢拖沓。还好家中没什么贵重，随意拢了。特意选了一日入夜人少时分，田二扶了云姨，小玉拽了灵儿，一行四人翻过大山，到了最近的黑风镇，买了车马，一路到了酉阳。

　　酉阳是座邻水小城，在此坐船一路北行便可至梦泽京都。此处街市繁华，人声鼎沸，相当热闹。据民间传言说酉阳辖下一知县，给个京官也不换。足见此地之富庶。

　　异世界穿越而来的灵儿，没有原身记忆，对自己的目前处境几乎一无所知，不管是那父女是陌生人，唯一的熟人“妈妈”都让人捉摸不透。截止目前，只能装呆。

　　此刻独自躺在客栈，那三人均不知去向。放心的回想起为何而来：先是相恋多年的男友一句“你太孤僻了”我们不合适，轻轻松松就分了手，不久后自己唯一的亲人，抚养自己长大的外婆也突然离世。过了一段行尸走肉的日子后终于下决心重新开始。为了显得更有仪式感，独自去了一直想去却并未兑现的山区景点，于是脚下一滑命运之神把自己送到了这里。这个不知哪里的地方，时空不对，年代不对，生活落后，仍是没爹，说不定马上有个继父继姊……令人沮丧，只一点——自己竟只有12岁，多好的年纪啊！前世彼时，整日想着如何快点长大，替外婆分担生活重担，而长大了，却后悔少年时懵懂无知，做错了许多选择，令自己长成废材一只，没办法给外婆好的生活。连着她生病，也没法好好伺候床前。

　　想到此处，几丝感伤，几丝幸庆，飞快地拭去眼角的泪水：我了无牵挂，能重新开始，在哪也是一样。特别是如今自己多了许多年活着的经验，更该多看多想，步步小心。

　　门“吱”一声开了，灵儿忙闭上眼继续装睡。

　　“灵儿，灵儿。”灵儿装着刚被推醒的样子，呆呆看着“妈妈”。

　　“灵儿，你快醒来听我说。很快就能见到你阿爹了？”这“妈妈”满面兴奋，似乎遇见了天大的好事。

　　灵儿心想：阿爹不是去世了吗？一不小心说出了声：“你不是说阿爹早死了吗？”

　　“可怜的孩子，你还真是摔坏了。以前的事忘了个干净！”她慈爱的眼神似要滴出水来，一时让灵儿心里有种久违的温暖，“等见了你阿爹，随他到京都，京都多名医，定会好起来的。我也对得起你的阿娘了！”

　　“你不是我阿娘吗？”

　　云娘正色道：“二姑娘，我不过是和你阿娘一起长大，也是伺候你长大的苏嬷嬷。之前那般说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着你的平安着想。见了老爷，可不能乱说！”

　　见灵儿忙不迭的点头。抚着她头发柔声道：“我的灵儿真是个聪明孩子，以前的事不记得了不打紧，我会慢慢说给你听，你记在心里便好。”转又忍不住喜道：“灵儿，刚才嬷嬷竟遇到彩月，这彩月和我一起长大，在你还未出生时便被你阿娘送给了陈夫人，正是如今酉阳的州官陈大人家的如夫人。她说我家老爷正躲在州官大人家中，我随她见了那陈二夫人，她亲口说的，让我们今晚便可到渡口等老爷一起离开了……”

　　灵儿此刻顾不得装傻，正准备追问，院里已传来田二父女的声音。苏嬷嬷小声道：“灵儿，这些话，万万莫向他二人提起。”

　　灵儿正拼命调动脑细胞，田二父女已推门进来。

　　云娘坐正了，沉色道：“进门也该先知会一声，这般喊打喊杀,把灵儿惊醒了！”

　　见她这般声色俱厉，不如往常。二人皆是吃惊。小玉刚要开口，被田二拉着，伏低道：“是我们一时高兴过了头，灵儿，吵醒你了？”

　　灵儿无声的对着笑着摇摇头。小玉丢过来一个纸包，道：“呐，小傻子，这是刚在街上买的，给你吃了。”

　　云姨登然变色，捡过来掷在地上。

　　田二也变了脸，道：“云妹，你这是做什么！”

　　云姨面无表情的起身，对田二说：“你随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小玉从地上捡了纸包，拍打着上面的灰尘，气呼呼对灵儿说：“我自己不舍得吃，特意拿回来给你，你们真是没良心，爱吃不吃！”

　　廊上传来田二的声音：“云妹，不过是小孩子玩闹……我怎么放心让小玉一人呆在此地？”

　　不知云姨又低声说了什么，田二压低了声似乎在哀求什么。

　　灵儿从床上下来，对着小玉说：“小玉姐姐，对不起。”

　　小玉用手势止住了她的声音，头扭向外面似在细辨。突然冲了出去，拉了田二就走，道：“阿爹，我们不用求她，早早回去便是！”

　　隔着门缝看着田二被拽着一脸沮丧的进了隔壁房间，良久，云姨推门进来，复关了门，到灵儿身旁。

　　笑吟吟道：“没什么好准备的了，你安心好好休息，到时我会叫醒你的。”

　　灵儿道：“我们走了，田二叔和小玉姐姐呢。”

　　云娘道：“灵儿，这些事我自会料理的。来，你把这个粉红色的衣裙穿在里面。”

　　灵儿拉着她的手道：“我们走了，要留下他们，他们可怎么回去？田二叔和小玉姐姐对我们挺好的。”

　　云娘把随身的包裹拿出来，想了想把脖子上一块上等成色的玉佛也放了进去，道：“现在却也管不了那许多了。你乖乖躺下休息，我去去就来。”拿着包袱出了门。

　　灵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先是隐隐心痛那父女二人：他们此刻怕是还在因为刚刚发生的小误会而烦恼呢。转又对这个云娘产生了丝说不上来的感觉：这女人够狠，为了让这田二护送，竟然欺骗别人感情，临走不说清楚便罢，怎么还这般胡闹？这里远比自己所在的年代可怕！她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到底该不该跟她走。

　　本也想去抚慰那父女几句，他们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一段时日对自己照顾有加。最终还是选择以静制动。——自己若贸然说了缘由，得罪云娘，唯有跟他们回山村。那里闭塞落后，自己怕是又要庸碌一生。何况因为云娘，他们会迁怒自己，怎确保就能再次带自己回去？自己也不过12岁一孩童，独自存活不难，若是太惹眼球被人当成妖怪才惨。

　　想到此处，也只能闭眼承受自己的良心不安。

　　“咚咚”一阵敲门声,小玉的声音在门前叫道：“云姨，我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