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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冤家仇家 隐约有种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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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一查秦烬。”
吴骁收到江燃这条微信的时候,人在鉴证科。技术员正根据陈小猫的描述,通过电脑拼图软件制作模拟画像。
秦烬?
姓不出奇,但名字挺特别。
隐约与江燃有种……孽缘的味道。
吴骁问:“冤家?”
江燃回:“仇家。”
吴骁信他才怪,在对话框里按出“公器不可私用”,刚要点击发送,又收到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里是个……应该是个女人。五官乍一看说不上十分有特色,细品却又极有特色。
尤其是一对眼睛,静如深水,暗藏漩涡,无端叫人挪不开视线。
而且,总觉得点眼熟。
吴骁盯着看了会儿,慢慢打了两个字:“情债?”
江燃仿佛有心电感应,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时候,就已经不耐烦地追发了一条微信:“让你查你就查,哪儿那么多废话。”
那副不耐烦又不可一世的大爷模样,吴骁不用亲眼见到也想象得出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回了个“知道了”。
技术员喊了声“骁哥”,应该是画像结果出来了。
吴骁抬眼扫向显示屏,不由愣住。
他点开刚刚微信收到证件照,将手机屏转问陈小猫:“这个人?”
被盘问到近乎虚脱的陈小猫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被这张照片吓得一个激灵坐直了身。
人民警察的效率,这么高的吗?
她一个字也不用说,吴骁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答案。
他让人把陈小猫带到问讯一室,再吩咐胡一楠去查关于秦烬的资料,越详细越好,然后打电话给江燃。
没响两下,江燃就接了。
吴骁暂且松了口气,僵直的脊背稍缓:“什么情况?”
“一言难尽。”
“是A?”
“不知道。”
察觉到电话那头江燃的兴致不是很高,吴骁警觉地蹙眉:“现在不方便?”
“没有。”江燃瞥一眼身旁的秦烬,懒洋洋地斜倚在副驾驶上抠着光秃秃的手指甲,“我快到你单位了,再有十分钟吧。见面再说。”
十分钟后。
吴骁等在刑警大队停车场入口,看到江燃从沃尔沃XC90的副驾驶上下来,很是诧异,但还是开了门禁放行。
“怎么是司机送的你?你那辆粉红捷豹呢?”
江燃双手插兜一脸不忿,言简意赅地回了三个字:“不让开。”
“不让?”吴骁更加诧异,“谁不让?你爸?”
“我家老头子几时管过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江燃没好气地踢了踢鞋尖,“是他新给我招的保镖,嫌我的小粉豹底盘太低,不耐撞,颜色太骚,眼会瞎。”
“他倒是实话实说。”
“那是你们都不懂得欣赏。”
吴骁懒得与江燃争辩。
关于粉红豹,他早就表达过类似的吐槽,只是江燃既没虚心接受,也坚决没打算改。
将近三十年交情,居然不抵新上岗的保镖。
他抬眼瞥见沃尔沃倒车入位,那么宽的车身,只用一把就不偏不倚等距直入两辆中型车之间,赞了句“有本事”。
江燃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更没好气:“这就有本事了?换我我也行,难道你不行?”
车里下来的“司机”兼保镖,原来就是那个秦烬。
吴骁面无表情地斜睇江燃:“难怪跟吃了枪药似的。”
江燃环着胸傲娇偏头:“管得着么你。”
幼稚。
吴骁手机叮响,是胡一楠发来的关于秦烬背景调查的邮件。他一目十行扫了一遍,递给江燃看。
“你对你爸阳奉阴违惯了,先前他硬塞给你的保镖,都被你三下五除二打发个干净。怎么这回这个留得这么痛快?”
江燃把手机递还给吴骁,脑袋搁在他肩头,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人家牺牲自我还不是为了你。万一她真是你心心念念的A呢?”
“滚蛋。”吴骁恶寒阵阵,一巴掌抵住江燃的前额把他扒拉开一臂之远,“我看不是。”
江燃立定站稳,委屈巴巴:“那也未必。”
见秦烬走近,他转眼又正经起来,给吴骁做了简短地引见,接着一行三人上了楼。
刚才玩笑归玩笑,江燃的意思,吴骁还是明白的。
授意陈小猫发送的那条短信,现场留下的黑桃A扑克牌,是秦烬所为无疑。至于陈小猫私底下是否跟A有过接触,虽然除了Seek论坛上的树洞贴和跟帖之外并没有明证,但以陈小猫欲盖弥彰的辩述,多半是有的。
眼下的问题在于,如何验证秦烬与A是否有关联,如果有,又会是怎样的关联?
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秦烬的身家背景,其实无可挑剔。
父母是移民华侨,祖上与帝都那位退居幕后的秦家老爷子沾亲带故。她本人自小生长在法国,圣西尔军校优等生毕业,20岁通过青年菁英引流计划归化中国籍,在全球排名第四亚洲排名第一的GT安保集团泛太分部任职,着力于巩固和拓展中国市场。
归化要经过官方严苛的审核和考察,即便如此还不足以让江燃他老子放心留用。既然留了,肯定是私下里更进一步抽丝剥茧地调查过。
她身上但凡有丝毫可疑之处,根本不可能藏得住。
江燃凑到吴骁耳边压低声:“能不能从她身上问出点什么,就看你本事了。”
“尽力而为。”
秦烬与陈小猫不同,她受过专业训练,逻辑严谨思维缜密,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滴水不漏,很快就把整件事情的始末交代得清清楚楚。
江燃被庄重提前“带”回国之后,秦烬扮作江燃,按原行程原计划设了局,引诱陈子财上钩。一出钓鱼好戏,经她描述,反倒成了防患于未然的措施恰到好处地发挥了作用,避免了一场祸事。
吴骁心知肚明,却并不打算详究。二九十八,三六也是十八,陈子财有不轨之心行不轨之事是事实,必须受到相应的制裁是结果。事实和结果背后的隐情,在法律层面上没有详究的必要,在道德层面上更加没有。
他打了个手势,让胡一楠出去,再示意监控室关掉问询室的实时录像。
“秦小姐听说过A吗?”
秦烬莞尔:“我说没听说过,吴警官大概也不信,又何必多此一问。”
“那么秦小姐指定陈小猫发送那条短信,又在现场留下黑桃A扑克牌,想必是故意为之。用意何在?”
“吴警官认为,我有什么用意?”
闻言,吴骁略蹙眉。
他想过秦烬或许会矢口否认,或许会顾左右而言他。她这么问,不算出奇。
不想兜无谓的圈子,吴骁选择单刀直入:“秦小姐给了我一种仿佛你就是A的错觉。”
秦烬噙着淡笑,一对摄人心魄的丹凤眼盯着吴骁,指尖有节奏地一下接着一下,轻敲着桌面,半晌不作声。
似是角力,似是沉吟。
最后她说:“我不否认。”
不知道是不否认“她营造了这种错觉”的意思,还是不否认“她就是A本人”的意思。
吴骁直觉是后者。
其实他还可以继续追问清楚,他也应该这么做。
只是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居然犹豫了。
秦烬好像洞悉他的心思一般:“怎么,A犯过法?”
“这倒没有……”
至少,在吴骁所了解的事实范围内,没有证据表明A有过任何涉嫌违法的举动。
吴骁即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A过往所做的事,既没违法乱纪,更不伤天害理,甚至在吃瓜群众眼里,还有几分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意味。
承认或者否认,有什么关碍,又有什么分别?
孟臻的臻言新闻专栏,让A的手段尽人皆知,且不乏拥簇。秦烬可以说自己是A,任何人都可以说自己是A。反过来讲,A可以是任何一个有心的普通人,借彼之名,行己之事。
真真假假,愈发不好辨别。
秦烬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与他纠缠太久。她今天来刑警队,除了给陈子财的案子录口供之外,还有别的目的。
她直截了当问道:“吴警官是否知道,陈子财此次是受他人教唆犯罪,并且教唆他的人背后,还有一名隐藏的买家?”
吴骁点头。
他不仅知道,而且警队的网监中心还根据国际刑警提供的拦截信号找到了一个专供买凶的暗网,那多达百页的人命悬赏中,江燃的名字以令人咋舌的赏金金额赫然列于榜首。可惜的是,营运暗网的服务器如今已经停用,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教唆陈子财的人叫徐俊龙,关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往来,这里面存有相关音频、视频和微信记录。其中涉及违法的事,并不仅限于这一桩,吴警官可以逐一查证。徐俊龙还有上线,负责与买家联络。”
秦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U盘,推到吴骁面前,“徐俊龙口风很紧骨头很硬,能从他身上挖出来的情报有限。等有进一步消息的时候,我会及时与吴警官资源共享。”
意思就是,她已经跟徐俊龙有过“接触”,并且很笃定,如果连她也问不出来的什么,警方更不可能问得出来。
这简直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了。
“资源共享?”吴骁淡扫了眼U盘,“我怎么觉着,秦小姐是在教我该如何做事?”
“吴警官妄自菲薄了。”
秦烬唇角略弯,眉眼间也有淡淡的笑意,“我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江燃的安全。在这一点上,相信吴警官与我有共通之处。况且,警民协作,本就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仅此而已。”
四两拨千斤,听上去解释地很妥帖,其实没有一句话涉及实质。
吴骁直视秦烬的眼眸:“方便问一句,秦小姐是如何获得所谓资源的吗?”
“不方便,”秦烬不避不躲,答得坦坦荡荡,“商业机密。”
无可厚非,然而不足以驱散吴骁心头的疑云。
但是,没来没由,无从追究。
两人对峙之际,敲门声响起。
胡一楠探了个脑袋进来:“骁哥,徐俊龙来自首了。”
这么巧?
吴骁眉头略挑,视线回落到秦烬身上。
她大方得体地站起身:“那我不妨碍吴警官了。案件事实方面,吴警官如果还有任何疑问,随时与我联系。”
吴骁握住秦烬伸过来的手,触感微凉,骨节分明:“多谢秦小姐的配合。”
“应该的。”
电光石火之间,弥漫着淡淡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