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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雌雄莫辨 不捏一捏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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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厢,江燃目送吴骁的牧马人绝尘而去之后,优哉游哉大摇大摆地进了家门。
他老子江天在大厅坐着生闷气,见到他进来,虎视眈眈的视线恨不能将他烧出两个洞来。
江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离他远远地站定:“怎么了?更年期?”
这要是搁小时候,江天早把这没心没肺臭小子摁在沙发上揍个几十来回。这会儿到底是年纪大了,一来揍不动,二来心也软。
他冷哼:“我怎么了,我怎么了你心里没点儿数?”
“哦。”江燃偏着脑袋假意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因为早上的事儿?那就是个乌龙,我连身也没让人沾着不是。倒是那绑匪,智商挺感人的,一毛钱没捞着,还弄得自己一身是伤。等差不多好全乎了,也该去局子里报到了。你当个笑话听过算了,生哪门子气?”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江天更气。
“要不是我派庄重去法国抓你,临时给你改签了机票提前回国,你口中智商感人的绑匪绑到的就是你本人!跟你说了低调低调再低调,你偏不听。全国人民都知道你在哪儿要去哪儿,人家不打你主意打谁主意,嗯?每回我派出去暗中保护你的人,全都被你甩了个干净,显你能耐是不是,嗯?这回算你走运,有人替你挡了灾,下回呢,嗯?”
得。
常言道打是亲骂是爱。
自从他老子发现亲他不动了,爱就成了家常便饭。
爱起人来中气这么足条理这么清晰,简直还能再活五百年。
江燃摇头叹气,从阿嫂手里接过泡好的参茶,递到他老子手里。
“还下回?没下回了,放心。我不是十一岁那时候了。阿姐的事,绝对不可能再次发生,好不好?”
江天被他这话逼得眼眶一热,差点涌出泪,硬邦邦的责骂滚到嘴边,又化回了肚子里。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了许久,直到一盏参茶饮完。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跟着,但是经过这次的事,你应该看得很清楚。离得远,再好的安保措施都是白搭。真出了什么意外,我,我鞭长莫及!那种痛,你不明白。”
江燃受不了语重心长的煽情,忙不迭出声想插科打两句诨:“我明……”
“你不明白。”江天的嗓音高了八度压住他的话头,又缓缓沉了下去,“等你做了父亲,失去过一个女儿,再来跟我说,你明白。”
江燃喉头被棉花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陈子财我已经了解过了,虾兵蟹将不足为惧,但他背后还有大鳄,且隐藏得很深。这次的事,不过是投石问路,迟早会动真格。所以,我不能再由着你去了。你身边必须得有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江天把话说到这份上,江燃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可他忍不住嘴欠。
“贴身?有多贴身?负距离那种贴身?”
“哼。你要是想,也没什么不可以。”
保镖这一行水很深,但能站在行业尖端的,其实凤毛麟角。有可能入得了他老子眼里的那两三家公司,没听说哪家的王牌里有女人。
跟男人也可以么?
江燃轻佻地抬起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向他老子:“啧啧。行啊老头子,你这思想觉悟倒是挺与时俱进。不过话说回来,当真这么放得开?不怕我日久生情,江家到我这儿绝了后?”
日是哪个日,是老司机都明白。
江天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好整以暇地倚着沙发:“绝不了。”
几个意思?料定他做不出来,还是……
江燃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左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江天按了内线:“把人带进来。”
跟庄重一起进来的,果然是个女人。
个子很高,机车短夹克,切尔西踝靴,修身裤。短发束成一寸多长的低马尾,利落干净。
腿是真的长,而且很直,瘦而不柴,健而不硕,天然的力量美,是那些动不动就卖“脖子以下都是腿”人设的小明星小网红根本没法儿比的。
纤长双臂交叠在身前,手腕很细,站姿标准,不卑不亢。
在往上看,则是细腰平肩天鹅颈,以及一张乍看之下雌雄莫辨的脸。
绝无贬义,实在极少见到这种英气与阴柔杂糅得如此恰到好处的长相,且俊且美。
或许并不仅仅是长相如此,气质亦如此。
多一分太过棱角分明,少一分难免泯然于众。
这个女人,就是秦烬。
“皮囊不错。”
江燃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多久,秦烬就不动声色地任他看了多久。
仿佛远看不够过瘾似的,江燃干脆站到她面前去,近距离打量。
与其说打量,不如说是一场争夺主动权的无言较量。
秦烬很耐得住性子,面对江燃霸气全开摄人心魂的气势,她始终平静无波,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突然,江燃袭向了秦烬的胸。
还没能碰到她的衣襟就被反绞住了手腕。
可他的意图本不在于此,而是她的面颊。
奈何仍旧未能得逞,反而胳膊交错被制像被当胸打了个结似的,双脚被踩膝关节被顶,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秦烬还留有余地,江燃的腕关节已经脱臼了。
他展颜一笑,浑然没有受制于人的狼狈。
“身手可以。”
“还成。”秦烬波澜不惊地松开对江燃的钳制,说了声“得罪”。
江燃正想大度回以“无妨”,猝不及防被秦烬扯住手腕,掌心贴住了她胸前的柔软。
这回轮到他来不及掩饰眼底的愕然。
秦烬弯起嘴角:“不捏一捏验验真伪?”
“不用……”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江燃就后悔了,竟然被个女人反撩,还露了怯。
可是手不该松也松了,后悔也晚了。
秦烬略退,揭下右侧颧骨处的人皮贴,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擦伤:“除了想验证我到底是不是女人,还想看看我这儿是不是有伤疤?现在验也验了看也看了,还有别的想问么?”
“脑子转得挺快,我的心思你倒是门儿清。”江燃摸摸鼻梁以掩饰被拆穿的尴尬,“你叫什么?”
“秦烬。”
“哪个烬?”
“灰烬的烬。”
江燃“嗯”了一声,没个正形地歪坐回沙发上,问他老子:“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人?”
“怎么?”江天抬起下巴,“不满意?”
“没有。问问。挺好的,你非要留,那就留吧。”
江燃说着,视线回到秦烬身上,“刚才我家老头子说,如果我想跟秦小姐负距离接触,也没什么不可以。那么秦小姐觉得呢?”
懒洋洋,带着挑衅和调侃。
有点欠揍。
“我没意见。”秦烬仍是弯起嘴角,“不过前提是,你得有这个本事。”
制服她的本事,把她拐上床的本事。
目前来看,二者似乎都没有。
江燃读懂了她的潜台词,才刚升起的些许自得被彻底浇灭,取而代之是心火燎原,全都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两人之间的暗涌,江天假作浑然不觉。
先前秦烬通过庄重毛遂自荐的时候,他根本没把这个女人放在眼里,只不过是后来故人特意来电关照,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
但是此次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威胁到四两拨千斤地解除威胁,整个过程她都办得极为漂亮。
反观其他几家竞聘的安保公司,即便有了同样的意识,处理手段上却逊色保守得多。
江天要看到的,不是华而不实的报表数据ppt,他只看结果。
如今这个结果,他十分满意。
“秦小姐不仅是你的贴身保镖,必要的时候,她还可以作为你的替身。”
闻言,江燃的左眼皮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他正疑心。
秦烬只比他矮了半个头,没有固定参照物的情况下,这样的差距根本不明显。她和勒索视频里被绑的人,在相同的位置都有擦伤。
可她明明是个女人,而陈子财一口咬定自己绑的是个身强体健的男人。
然而……她制住江燃,也不过是三两招之间的事,且还没有尽全力。何况是应付陈子财那样的草包。
“对于秦小姐是否能够胜任,我原本是有所保留的。但是经过陈子财这件事,她以十分生动的演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江天这话,无疑给了江燃一记实锤。
难怪。
陈子财的小动作,江燃早就有所察觉。但他很清楚,这个人只有求财的胆,有人却想要他的命。
他一直隐而不发,甚至故意给他家老头子和吴骁抛烟雾弹,为的是引蛇出洞。之所以甩开所有跟班,故意落单去了法国,正是给有心人创造下手的机会。
偏偏半路杀出个秦烬,先说服老头子把他提溜回国,再李代桃僵假作被绑,拔除了陈子财这枚无关紧要的马前卒。
秦烬恐怕不知道,经她这么一搅和,那些本已被撩拨地按捺不住想冒头的杀手,势必将蛰伏得更深。
后患无穷。
而江天,既然能说出陈子财背后还有大鳄这种话,对个中门道肯定是经过了一番琢磨。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对秦烬赞誉有加?
纯粹用她给江燃添堵么?
“没有了陈子财,还有张子财王子财刘子财。这次只是求财,下次难保不是要命。不可能人人都像他那么蠢。”眼眸中的嬉笑意味尽敛,江燃面色冷了下来,“秦小姐的伎俩,能唬住几个?”
“有一个算一个。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秦烬像是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又像是听懂了也不以为意。
这样的态度,让江燃忍不住炸毛。
“试?怎么试?拿我的命给你试?”
“之前拿自己作饵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惜命,这会儿倒自恃矜贵起来了?”
秦烬明讽的语气里似乎暗含愠怒,噎得江燃忘了该反驳。
“真怕死就老实些。你若不主动作死,试什么怎么试都轮不到你。”
她这是……真的在生气么?
莫名其妙间,江燃直接问出了口:“你气什么?”
秦烬眼风淡扫过来,冷静自持地毫无破绽:“我气什么?”
是啊。
两人之间,充其量只是雇佣关系,她有什么可气。
尽管如此,江燃憋着的那股火却平白无故被浇灭了。
怪事。
江天从旁看了场好戏,心满意足,挥手赶人。
“陈子财的案子是小骁在跟,秦小姐作为当事人之一,按理应该要去找他录个口供的。你送她去,晚上不用过来了。回你自己的地方去,省的天天在我面前晃,你烦我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