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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场外的夜场 我清楚的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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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踏进酒吧的大门,并没有探究新事物的欣喜,只是心狂跳的厉害。酒吧这种地方我原来都是敬而远之的,在我看来,那是麻烦的集中地,一不留神,就会惹上什么麻烦。因此薄展找上我让我去充当保镖时,我决定速去速回。
那天我穿了一件曼修式的宽大白T恤,带了一顶草绿色的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只露出鼻尖。
薄展看到我的绿帽子笑了一路,她告诉我只是去玩一下,放轻松,没人会给你找个一夜情什么的。我依然紧张的像要去献身一样。薄展说,你今天的任务就一个,过了十二点就把我弄回来,无论周围有什么人,无论当时我在干嘛。
薄展看上的无非就是我一身健美的肌肉和故作冷静的表情,那样的我看上去就像一个职业拳手,会对人产生一种震慑。薄展解释说:“今天晚上只是去赴约,前几天在台球厅认识了一个哥们,跟我较量九球,被我打得稀里哗啦的,还不服气,说是今晚在八号等我,看我有没有胆量赴约,谁不去谁是孙子的,你说,我能不去吗。”
那哥们出现的时候我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脸上有一条明显的刀疤,从右眼角贯穿至右腮。此前校间传闻薄展喜欢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这下,我真的相信了。
薄展问他怎么称呼,打球的时候忘记请教大名了。那哥们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说,叫我刀疤或者疤哥都行。
刀疤和我握手时故意把我的指头捏的吱吱作响,问薄展,“这是谁”?薄展适时的摸了一下刀疤的脸,说,“这是我弟弟,没见过世面,今天他就是陪我来赴约的。”
刀疤不再有明显的敌意,只让我点酒。薄展说:“他不懂行情,今天我来陪你喝尽兴。”
他俩说话时都是在嘶吼,因为酒吧里开始热闹起来,音乐声震的我的心脏一跳一跳,我离得他俩很近才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刀疤对着酒保耳语一通,酒保便端了一瓶瓶口上正冒着金色烟花的香槟来。那天我才知道,在酒吧里点香槟会点一支烟花插在瓶口,很显眼,也是促销的一种方式。
薄展给了我一瓶雪碧,把冰桶推给我之后,便和刀疤一杯接一杯的海喝起来。香槟喝完,刀疤又叫了一台喜力,继续痛饮,两人都未见醉意,开心的玩起转盘来。
也许怕冷落了我,刀疤附在我的耳朵上说:“这是我哥们的店,你以后带朋友来尽管提我,让他给你赠酒”。
我表示“好的”,心里却想,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乱糟糟。
我任由他俩你来我往,自己一门心思盯着大屏幕看球赛,一面不住的看表。十二点一过,我立刻提出要回去。刀疤不依,说酒吧两点才打烊,打烊以后还可以去别的地方玩。
薄展明显有些支撑不住,勾着他的脖子让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脸,看得我一阵脸红。薄展小鸟依人的搂过他的头耳语几句,刀疤点点头,又倒了一杯酒,倒酒时手上的戒指磕了嗑酒杯边沿,他要再敬薄展一杯才放她离开。
薄展作势撸下他的戒指,泡在刀疤的酒杯里,举起自己的酒杯要和刀疤喝交杯酒,刀疤一时愣住了,推辞说喝多了,不敢再喝,一面对薄展竖了大拇指,痛快的放我们走掉了。
薄展坐上出租车一阵狂笑,对我说,“那傻子想占老娘的便宜,没想到老娘一眼识破了他。”
我问:“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吗?”
薄展在手上比划着说:“戒指,他的戒指里有药粉,我一看他不停的磕打就知道他要下药了。”
我问:“那是什么药?”
薄展说:“无非就是□□或者春药吧。”
我突然觉得一阵发冷,薄展说:“没关系的,他已经知道我的厉害了,不会再怎么样了。”
没想到刀疤就此和薄展成了朋友,看来做朋友就是要旗鼓相当才好玩,你来我往,你懂我的套路,我能接住你的话茬。
薄展后来把这家店介绍给了老陆,告诉她这里挺干净,没有卖药的,也没有打架的,最重要的是有朋友照应着,上上下下很可靠。老薄离开呼市后,老陆经常来这里喝酒,酒保们和她很熟。一提到曼修,他们就会用浓重的东北口音说,哦,就是云总的宝贝姑娘。
那天我们去的有些早,店里只有一些酒保和陪酒女,薄展对酒保说:“把这些裸女给我撵走,我这一台的哥哥我自己陪。”薇薇也说过类似的话,此时听起来觉得亲切。
刀疤高兴的跟我打招呼,说“好久不见,你小子还活着。”
我说,“托疤哥的洪福,还喘着气呢。”
刀疤大笑着照应我们说:“老规矩,不醉不归的。”
薄展看了一下四周说:“呀,没想到物是人非啊,酒保我都不认识几个了。”她这一路在农大的校园里、在百佳利的房间里、在北门外的小吃街上都没有此类感慨,突然在酒吧里跑出来这么一句,让我觉得很讽刺。曼修把自己的故事让这个只知道玩乐的姑娘全听了去,到底值得吗?
几杯红酒下肚,薄展又亮出了夜场女王范儿,让我们叫她“Queen”,她拿着酒杯满场乱窜,说要找个一夜情回来。我们三个大男人任由她疯去,因为这里才是她的主场。Queen回来的时候又是半醉了,这次她倒不必假装清醒,反正有三个保镖在场。Queen显然没过足瘾,让刀疤带她去吧台试试调酒师的手艺。
二叔示意我俩继续喝,我说“咱俩聊点什么吧”,二叔掏出手机,示意微信聊。我这才加上他的微信。
“想聊什么?”
“随便”
“你这个话题我不好接”
“那就说一说展姐的情况吧”
“你想知道哪一方面,我只知道她结婚了”
我一惊,没想到她已经结婚了,但她从来没提起过此事,大概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二叔看出我的惊讶,打了一串字:“没什么好惊讶的,我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过咱们都什么岁数了,结婚不很正常吗”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12月份吧”
“对方什么情况?”
“不知道,看她的意思,似乎被骗了,对方是个伪富二代”
“有多伪?”
“只能说没有我货真价实”
胖子打完字咧嘴一笑,似乎在自嘲,护卫了这个Queen这么多年,反而被个六耳猕猴给占了,想想也挺憋屈。
孟轲的身世也是个谜,大二那年他爸爸来学校看他,一登场就震到了大家,开一辆京Q牌照的宝马7系,我那些颇懂行情的同学告诉我,那牌子比车还值钱,相当有牌面。我的同学似乎什么都懂,遇事争抢着揭穿幕后的故事,生怕晚一步就被别人抢去。这样一来孟轲的身世就被大家八卦出来,但说法不一。有的说他爸爸是某部委要职,有的说他爸爸是隐形富豪,有的说他爸爸的身份可不能说,说了容易掉脑袋。
这些说法都没有得到二叔的官方认可。他问我们,“是不是我得告诉你们我爸爸是干嘛的,你们才决定跟不跟我玩儿啊?操行!”这一句堵住了旁人的嘴,其实胖子是想让薄展来问的,可老薄屡次表示没有兴趣。
胖子碰了几次壁学乖了,只陪她玩乐,在她酒醉时说笑着表白。但老薄只把他当侍卫,恨得二叔逮住机会就猛唱《王妃》,但还是改变不了自己的身份。这些年二叔就这么一厢情愿的守着一个不会成真的愿望,默默的过着。
我敬了二叔一杯酒,问他介不介意问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他说,都OK。于是我问他为什么明明发誓再也不见薄展,却还是和她一起出现了。
二叔沉吟了一会儿,回道:“还是贱,还是伤的不够彻底。”
二叔回问我的感情生活,我说“一团糟,不确定跟现在这姑娘走到哪呢还”。
二叔告诉我,薄展说了,幸福一天就算一天,至于明天别去管,因为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天。二叔说,“老薄是看明白了一切的人呐。”
那个看明白了一切的人此时正在调戏调酒师,我看见她一直在捏调酒师的脸。在这个人人都很放松的环境里,我和胖子摇着骰子喝到了打烊,度过了生命里又很平常的一天。
(二)
欢畅的玩了一晚的薄展玩走出酒吧的大门依然不想回酒店。我看了一眼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呼市的街上寒风阵阵,没有哪个正常人是不在被窝里的。
薄展让胖子随便找一家烧烤店或者麻辣烫之类的吃夜宵,我打着哈欠向她请假,问她我能不能回去睡,反正都不在一个酒店住,省的吃完再绕道送我。
薄展说,“不碍事,二叔和我住的套间,今天你别回去了,我有事跟你俩说,是真有事。”轻易没有正行的老薄一说真有事,我也不能再坚持着走开。
二叔寻寻觅觅半晌,也找不到一家符合老薄口味的地方。老薄怒了,问他:“你行不行?外地人开个车弄个导航现在也得吃了一斤肉了,你半个呼市人还这么磨叽,要不让苏群开车。”
二叔说:“姑奶奶,您省省吧,苏群那破酒量,两瓶啤酒能吹上天的主儿,您不怕丫给咱们带沟里去。”
我不服气的回道:“哥们儿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早就是千杯不醉了。”
胖子说:“行了吧,就你那点破工资,你买得起酒吗?酒驾又查的这么严,你丫那点操行也别跟爷装了。”若是在外地自称“爷”,估计八成会被人打,只有呼市这地方自称爷其实也就是我的意思,顶多会被认为是自信。
二叔的一声“爷”唤起了我熟悉的记忆,于是我冲着他喊道:“你丫有本事带着爷去鼎泰,如果那里开着门咱们弄个羊头再喝一瓶酒。”
胖子回头指着我说:“这可是你自找的。”
老薄催他:“甭废话,赶紧走。”
鼎泰大酒店听名字很气派,可等真正光顾就明白了,就是一个路边摊搬进了门店里。老板大概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取了这么个大气的名字。这里是我们大三常来的地方,招牌菜卤羊头,十三块钱给一整个羊脑袋,劈成两瓣上来,白生生的脑仁催着我们赶紧拿筷子夹。
薄展有一次直接操起半边头把脑子抠了出来,几口进肚,我和同行的少年二叔一句话没敢多抱怨。我们的抱怨不会让展姐停下,反而会鼓励她用同样的方法吃完另一半,她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用无影脚招待我们,一人脚面上猛跺一脚。
二叔那时小声跟我说:“幸亏老薄练的无影脚不是无影腿,要是她往上踢,咱俩就是大总管了。”
老薄才没闲心和我们计较,她正在吃另一道家常菜——山药丸子。内蒙管土豆叫山药,丸子也不是想象中的圆球,而是三公分长半公分宽的土豆条,外边裹一层生粉蒸熟拌着生酸菜吃起来很过瘾。还有另外一种做法是过油炒,鼎泰的老板会加上一种秘制佐料——猪油嘎巴,只需要在出锅之前加入少许,酥脆的嘎巴混着土豆的清香和酸菜的鲜味儿便让人食欲大振。老板为人实在,但有着西部人的秉性,凡事随心所欲,不以赚钱为目的。所以能不能在后半夜吃上鼎泰还是未知数,我不过拿玩笑话激了一下二叔,他就真掉头直奔乌兰察布东街而去。
薄展并不关心我俩在聊什么,掏出手机和一帮人聊得热闹,里面应该不乏晚上认识的新宠。在她看来只要能吃上夜宵,我和胖子拿斧头互劈也无所谓。我看着薄展,心想,她肯定能长命百岁。又转念一想到薇薇,这几天我不在她肯定过的很自在。
我们运气果然不错,鼎泰老板正准备打烊,见我们下车出来说:“关门了,不做买卖了,明天早来。”
薄展走过去问他:“老板还认识我们不?”
老板仔细打量一下她,摇摇头。
薄展提醒说:“以前常来,我们是农大的,一来你这里就喝到下半夜的那群”。
老板“噢”了两声,回忆起来,说:“你这个女女,咋咧打扮的这么仙儿就来了?今儿还有好些东西,你们蹭蹭的看看要哪个哇。”蹭蹭是呼市方言,意思是快点儿。我和二叔笑了起来,敢这么催薄展的大概这里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薄展点了酱牛肉、卤羊头、炒山药丸子和煎血肠。老板伸出大拇指:“你会点菜。”随即去厨房吩咐他老婆炒山药丸子,多给放些酸菜和嘎巴,自己给我们切牛肉。他解释说:“今儿实在太晚了,不能留你们在店里吃了,多给你们些些,回个吃哇。”薄展答应了,提议要上去看看我们常坐的那个隔间,老板同意了。
我和二叔象征性的跟上楼,看了看那块用薄板隔出的四人间的地皮就下来了。老薄在上面一通狂拍,还开了群视频和她四海八荒的朋友们介绍。
我和二叔抢着付钱,胖子随手摸出两张大钞说:“你还是省省吧,挣的那几个子儿够自己嚼裹就不错了。”
我做了个“请”的姿势,由着这个真富二代买单。
老板看了看二叔的“神器”笑了:“你咋这么个带钱法儿?”
我这才看清二叔用了一个头号的燕尾夹,夹住一沓子钞票,目测在一万五左右。二叔满不在乎,一把把剩下的钱塞进皮夹克里,对我们说:“再大的钱包也装不下这些,我这招是跟我一哥们儿学的,爷随身带上几沓子心里踏实。”
我们待薄展过足了怀旧的瘾之后便驱车回了假日酒店。半路上胖子到底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瓶低度河套王,边掏钱边说:“刚才光顾着臭显摆了,忘了要瓶酒。”
我第一次进套间,不免有些好奇,四处走走看看,薄展说:“看来公务员的风气的确变了,苏群居然没有住过套间。”
我说:“行了,别讽刺我了,我们科长也不一定住过这种房间。”
胖子说:“我们没讽刺你,真心觉得你那工作待遇低了点儿。”
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那你俩就多同情同情我,来,展姐把菜摆上,二叔你去倒酒。”
薄展给了我一个无影脚,疼的我呲牙咧嘴立马表示愿意服侍两位主子。薄展说:“这才是人民的好公仆。”
几杯酒下肚,世界又开阔起来,大家又变得随和。我曾经在酒醉时记录下自己的感受,大多数字迹难以辨认,只能看清楚一个“爽”和一个“装”,看来我想表达的是很爽和不用装。
老薄依旧抠脑子吃,胖子劝她少吃一点,那东西不健康,还说自己去过很多发达国家,那里的人都只吃肉不吃内脏,头都直接扔掉。
老薄吮了一下油腻的手指对胖子进行反驳:“收起你富二代的嘴脸,去过外国牛逼是吧?老娘哪天高兴了也去找个洋帅哥玩玩。知道外国人为什么不吃内脏和头吗?因为他们不会做,给他们一个卤羊头试试,怕是他们直接上嘴啃。再给他们一碗羊杂碎,他们保不齐把祖宗都给忘了。”
胖子笑嘻嘻点头称是,还不忘建议明天去吃羊杂碎,这下轮到我反击了:“北京卖什么的没有,你咋还稀罕个羊杂碎?”
胖子把酒杯一墩:“你跟我干了这一杯,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跑到我面前拔份来了。”
薄展陪了我们半杯,突然眼圈泛红,说:“要是真想去吃,那就去满西巷那家吧,老陆以前常带我去,还得加羊脑和辣椒,那辣椒油泼上去滋啦响,让人听了就想吃。”
胖子半晌不语,末了,说:“我们忘了敬天地了。”敬天地是曼修教给我们的第一个蒙古礼节,逢喝酒,她就伸出右手无名指,做示范的蘸酒,告诉我们右手无名指是最干净的手指,所以一定要用它来蘸酒。
敬完天地,薄展才说:“别弄这套虚礼了,咱们讲点实际的。大家都觉得曼修离开的很突然,只有我觉得她已经准备了好长时间,也算好了离开的日期。今天我去了酒吧,就是想去弄一些有用的信息回来。曼修出走的那天凌晨还好好的,跟酒保说她要存一瓶皇家礼炮,等她回来再来喝。她说她要去休个假,归期未定,但肯定会回来。”
胖子问:“曼修还稀罕皇家礼炮,路易十四怕是也喝了不少吧。”
薄展说:“你不懂皇家礼炮对曼修的意义。”
胖子说:“那你也别全信酒保的话,他们骗人骗惯了,一杯葡萄汁随便兑点什么都敢卖大几百。”
薄展说:“酒保我是用了我自己的手段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实力?”
胖子说:“不是吧?酒吧里地方小了点,时间也短了点,您就敢将就着开战吗?”
薄展说:“那有什么?”
胖子酸溜溜的说:“我也是服气的。”
薄展歪头笑了一下:“你丫面壁思过去吧,我说的是摇色子,你以为是干啥?”
我哈哈大笑,胖子也尴尬的跟着笑了几声,薄展才接着说:“话回正题吧,我认为这件事绝不是偶然,只需要找个突破口。我认为这个突破口是贺云松,他一直跟在曼修左右,又是高层秘书,没有什么秘密和异样能瞒得过他。”
胖子说:“这就简单了,约他出来聊聊。”
薄展打了胖子的头一下,问:“你特么是不是忘了被狗咬了?还敢约他们出来?”
胖子口中的被狗咬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从一个多月之前他就被人盯上了,那群人似乎只是每天观察胖子的作息,并不想和他有实际上的接触。胖子一开始没发现,直到有天吃饭的时候,朋友发现不远处的两个人总是拿着手机往他们的方向拍,胖子还笑朋友多心:“保不齐是人家看你长得像吴彦祖,把你拍回去推荐给星探,你就可以去演小电影儿了。”
朋友跟胖子说:“那几个人前几天在酒吧也盯了你几回,这两个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估计是怕你认出来,所以轮着班来盯你。你想想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没有。”胖子想了想,除了最近耍了一回在酒吧卖药的一个混混之外,并没有和什么人结下梁子。
酒吧里惯常有一种人,装的神神秘秘的,爱往那些看上去很失落的小伙身边凑,先添上几瓶酒然后问他怎么自己在喝闷酒,看对方没有抵触自己的意思才慢慢说明来意,问对方要不要一些药片助助兴。胖子当然明白那些药片的含义,就是各种各样的毒品,从□□、□□到□□□□,只要能说出它们相应的暗称,对方就会把他带到一个秘密的角落做交易。
胖子眯着眼觑那人,装作酒醉问,有麻黄散没有。对方一听很高兴,这是接上头的暗号,问胖子需要几两好回去准备,胖子伸了三根手指。那人就从暗兜里拿出了三包灰色的药面,还建议胖子定期来这里,他的货很纯而且这里是他的地盘,没人干涉。那人没承想胖子除了是个爱混吧的青年还是个热心的朝阳群众,第二天转身就去报了案,那小子自然得进去坐几天了。
胖子在四九城有一些朋友很能照应这些事,因此并不把那个卖药的小子放在心上,而且,胖子的寓所也如同米萨家那样,阿猫阿狗是不可能随意进出的。但胖子还是在几天前在大门外受到了袭击,对方一闷棍打翻了他,胖子只看到那天的路灯惨白,随后就失去了知觉。等他在醒来时,发现除了头疼没有其他的症状,身上的钱一分不少,那些用燕尾夹夹着的大笔现金都在。胖子明白了,这些人的意图不在钱,而是另外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薄展近期才交代他去搜集的一些资料。
我听到这里问薄展:“你让胖子给你找什么去了?”
薄展说:“没什么,就是能让某些人浮出水面的证据。”
我看胖子时,他只顾着展示后脑勺那条看不见的伤痕,并不正面回答。
薄展说:“你少知道一些就少一些危险,所以我们不会告诉你。只是这几天你得辛苦一些,可能会跟我跑几个地方,还会遇见一些危险,你有点心理准备。”
我说:“早知道我就把刀带上了。”
薄展说:“有刀疤还要什么刀。”
薄展问我:“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
我说:“没有,可能是我向来粗心也不注意这些吧。”
薄展说:“那就没事了,今天就到这里。”
说完看了一眼表说:“啊,不对,是昨天就到这里,现在已经是“今天”了。”
(三)
我听着薄展安排胖子睡沙发时偷笑了半天,这个可怜的胖子,掏钱请我们住酒店反而落得睡沙发的地步。胖子却没有什么不满,睡在沙发上时还哼着歌。或许晚上听他们讲了太多的药片和混乱的纷争,让我想起了我那些混炮局的朋友的一些往事。
有次我们聚餐,强子开了一辆卡宴来赴宴,激动的大家强忍着妒火把他推向了主宾,拼着命的灌他,期待他能告诉我们这车的来路。如果属于一夜暴富,那一定要他留下致富经。强子属于平时在炮局只敢缩在角落里看大家往里扔钱的主儿,聚餐时也没他说话的份儿只能端茶递水,忽然坐在了主宾的位置上,不免有些拿架。让平日里骄横的大飞倒茶,又单方面拍板让那个没事就爱在牌桌上摔两万块钱的辉子买单,大家一口答应。摆明了要伺候好这小子,套到了发财的门路再说。
强子不用大家灌,左一杯右一杯的带酒,就他自己最实在,全都干掉,其他人只是象征性的抿一抿,就等着强子讲话。强子喝的两眼放光,口齿不清,逻辑混乱的讲述他的发家史。无非就是在炮局上认识了一个哥哥投了一些小钱,赚了一点而已。继而恶狠狠的细数自己的战绩,又去几个饭店打了白条,又睡了几个傻乎乎的小妞,又在更牛逼的饭局里认识了几个哥哥,答应带他一起发财。
一群人急不可耐,开始和强子单干,就是要从这小子的嘴里撬出实话来。敬酒的时候还不忘赞美强子,说他一看就是富人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下巴厚墩墩的,一看就是吃喝不愁,钱花不完的主儿啊。强子只在最后跟我们神秘兮兮的说:“你们这帮孙子,我不能让你们知道我的哥哥是谁,要不然,你们这帮猴精的人肯定跟我抢买卖。”
大家急了,这一晚上就听这个孙子在那里叨逼叨的吹牛逼,末了还没问出个所以然,于是按住强子猛灌。强子招架不住,只好央求大家放了他,改天先去帮他一个忙,然后就带着大家去他哥哥那里拜码头。大家说,行,谁不去谁是孙子。
如果大家知道强子请大家帮的忙是要打别人一闷棍,估计都只有后退的份儿,谁都不傻,没必要为了别人的事给自己惹一身麻烦。可到了日子,众兄弟聚齐之后,强子才要求大家埋伏在火车隧道下面的门洞里,就等着一辆没有牌子的捷豹驶过。强子丢了一块砖头,车主下车找他理论,众弟兄趁乱给了车主一闷棍,车就被强子开走了。之前仔细检查过,确认路边没有监控,众人才放心的回家去。惴惴不安几日,见没有什么异样,又像往常一样混炮局去了。
由此月余,我的哥们儿们一个接一个的被传唤到局子里询问,那里的气氛想想就压抑。进去面前就一张桌子,桌子那头是两个神情严肃的民警,这头就是随时可能成为犯罪嫌疑人的众兄弟。好在警察很客气,大家也很给力,除了老实交代那天是帮忙撑场子之外,还深刻的检讨了自己的错误,保证没有下次。那一闷棍当然算在强子头上,大家口风一致,虽然没串供但也没有任何破绽。
老实待了半年的我们再次聚会时,期待已久的卡宴没来,强子也没来。我们似乎早有预感这小子来不了,整个饭局都没人提起他,只在酒酣耳热的时候,大虎敲了敲酒杯让大家安静,然后他问大家知道强子犯了什么事吗?大家都说不知道,让他快讲讲。大虎说:“我也是听我一个协警朋友讲的啊,出去别说是我说的。强子这小子贩毒,那天这小子让咱们去劫的那辆车里全是毒品,真是险呐,差点来不了这里喝酒了。”众人惊掉了下巴,有几个还认真思索以后还跟不跟这帮家伙起哄去了。
原来强子认识的那个哥哥是个二道毒贩,靠在各大场子卖药片过活,毒贩子经常假装大方的去各种饭局寻找二愣子,像强子这种急于发家的笨蛋自然成了哥哥的猎物。强子一点也不扭捏,直言自己缺钱,只要能赚钱,杀人放火也干。哥哥说:“兄弟,哥哥能让你去杀人放火吗?你就开着哥的那辆捷达去拉货就行了。”一趟下来,哥哥给了强子五千块钱,让他先用着。
强子美滋滋起来,这真是个发家致富的捷径,他丝毫不关心那些连脸都不肯露的家伙给他的是什么东西。毒贩之间的竞争也激烈,那个挨了一闷棍的笨蛋就是前几日刚抢了哥哥一批货的家伙。警察办完了案,就把强子送到看守所去转给法院了。可怜的强子在牢里也还不知道哥哥的尊姓大名,只知道别人叫他豆豆。
大家就着强子的故事喝完了三瓶泸州,有几个还很仗义的表示明天去看守所看强子,给送点吃的,毕竟也是兄弟一场。谁不去谁是王八蛋,大家指天发誓。可到底也没去成,用辉子的话说就是看守所是咱们想进就能进的吗,再说他没宣判之前连他亲妈都见不着他。大家乐得拾了这么一个借口,一哄而散。
我悄悄给辉子打了电话,问是不是我俩去看看强子,好歹兄弟一场。辉子给我一顿骂:“你他妈是真傻还是活腻了?这时候去看他?忘了前几天我们哥几个被传进去那事了是吧?当初去堵人你说没空,怎么现在倒有空操这份闲心了。说不定这会警察叔叔正愁完不成任务呢,咱哥俩一去,行了,你俩留下当同伙吧,到时候就有你看的了。”
我说:“咱们那天都嚷嚷着要去了,再说了,咱们又不偷不抢的,警察不会抓咱们吧。”
辉子一听更急了:“嚷着去是情分,他进去了总不能大家连屁都不放一个的吧,说了去看他这情分就到了,难不成他判死刑大家还跟着一块儿上吊啊?群子你活明白点吧,我就当你这电话没打过,以后咱照样聚。你要是还不明白,我可当没你这朋友。”不等我再说一句就挂了,我也懒得再感慨这世道,只是感慨以后吃饭又要AA了,总请客的那个强子进去了。
现在听着薄展在里间不时的传出一阵笑声,听着胖子哼歌,反而有种踏实感。胖子挨了一闷棍还能跟薄展一起来,足见曼修当年的识人之明。曼修曾经说过,什么是朋友,真正的朋友可以托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