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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逝年 我说,“你 ...

  •   (一)

      曼修大概没有想过她的失踪对于我们这帮朋友意味着什么。

      南斯形容天塌了,扎玛也说感觉没有领头羊了,云逸说六神无主。

      只有馨安沉得住气,说一切都会好的。

      扎玛冷笑着说:“是啊,你什么都说会好的,这些年你就拿着这也会好的,那也会好的来哄老陆玩儿。现在好了,你工作不愁,房子到手,有男人有儿子,你有什么不好的!”

      馨安不答话,依着她的性格,她只会在心里想一下如何反驳,表面上却纹丝不动,任由着扎玛冷嘲热讽。

      薄展开了一瓶酒递给扎玛,让她喝,然后说:“你赶紧把这瓶吹完,留着瓶子,准有用。你不是一直看馨安不顺眼吗?那肯定也看苏群不顺眼,一看到苏群就想起来我是他的姐姐,又要恼火,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你就是这么会联想。所以,不如你先用瓶子把我砸倒,这样我也不用费劲巴力的去找老陆,也不用干耗在这里听你们吵。”

      扎玛停住了,不敢再伸手够那瓶酒。薄展才缓缓的发问:“老陆失踪多长时间的时候你们才想起来联系她?还说关心她,那我问你们,她一夜之间删的完那么多朋友圈和微博吗?”

      看着众人沉默不语,老薄喝了一口酒继续说:“实话告诉你们,她从去年开始,一点一点的在删,我一直不明白她在干什么,后来我想她不想让人察觉她的异样,所以这就给了你们理由给自己开脱,你们注意过这些吗?你们问过原因吗?说不定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有了走掉的念头,你们谁都没发现,还有脸在这里互相指责?”

      云逸反问:“你发现了为什么不问?”

      老薄借着酒劲,梗着脖子斩钉截铁的回道:“因为我不想问,我只觉得她那一阵是在发疯,谁还没有过特别失落的时候。可是这里有一个人最该去问,她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南斯适时的说:“好了好了,老薄,大家没有互相指责,只是心里着急,说话重了点儿。如果大家真的发现了这些异常,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问老陆的。”

      薄展冷笑道:“行了吧,你不用替谁打掩护了,这里都是自己人,一起混了这么些年,谁的牛黄狗宝都不用掏出来,别让我揭穿你们一个一个为什么现在又那么着急找曼修,好吗?曼修那么重视朋友,我不希望她再伤心了。我倒是希望她永远不出现才好,不用替你们再背锅。”

      薄展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日期,说:“都自己看看今天几号了,你们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不用再等曼修了,按你们的原计划去做就好了。”

      薄展讲这些话时,我一直在旁边偷看众人的表情,他们全都脸色灰暗,似乎所有的生气正从身体里消失。

      德吉面无血色的跌跌撞撞离开,云逸和扎玛一起走掉了,南斯说:“老薄,你确定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薄点点头,问馨安:“你不跟德吉一起走吗?”

      馨安说:“我去接丁丁,今晚还是回我妈那里住,德吉不跟我一起的。”说罢带了南斯一起走了。

      我坐在老薄对面的沙发上,傻子一样的看着她补妆。一面想起这顿下午茶,寻找老陆的活动毫无进展,又似乎牵连出更多的事情来。看来我脱离组织已久,他们的话我都听不明白了。因此我决定留下来和她单独谈谈。

      薄展收了粉底对我说:“有什么话就尽量说吧,不用兜圈子。”

      我说:“这些年我也只有跟你们说话时直截了当,跟班上认识的朋友只有一百八十倍的加小心,有时候真觉得累。”

      老薄问:“怎么了?上班不痛快吗?还不是一样得回去。”

      “你不知道,我出来之前把那个信封寄出去了。”

      “很好啊,那就等着报应降到罪有应得的人身上就是了。”

      我摇摇头觉得一阵痛惜,我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老薄说:“你不制止她,她会犯更大的错误,及时止损,没有什么不对。”

      我恨恨的说:“我感觉我只是在报复。”

      老薄转移了话题,说:“你很想知道曼修这几年的事情吧?”

      我点点头,说:“是啊,自从毕了业离开这里之后就没有太多了解。”

      薄展眯起眼点了根烟:“其实了解一个人,跟距离远近没有关系,而在于心,我自己认为是她的执念害了她。”然后薄展读了一段文字给我:

      “那天看了那段视频,我的心就像熔铁流过一样,又焦灼又心疼,那种酸爽太过瘾。今天早上5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心疼,知道她终于属于别人之后心态就不那么平静了,但有什么办法呢?说出来也没人相信,我和她居然真的心意相通。我前脚收藏了同道大叔的图,她后脚便去赞了;我刚意识到德吉的威胁,她就同意了求婚。我俩都知道6月30号那天之后,关系就大不一样了,但还是眼睁睁的看着时间走到了那一天,谁都没去阻止。

      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在听《于是我不再唱歌》,我多么希望自己像那个远行的少年一样,和她重逢在天明一起上路去天际呢。我总对自己说,清醒点,这里是现实,可没人陪你演你的剧本。的确,一切都是我的自以为是。”

      念罢,薄展把手机递给我,我看到那是一张照片,很显然是日记中的一页。我发现,那是曼修失踪前的那夜。我突然想起什么,翻看自己的短信。那天晚上,曼修先是给薄展发了这张图片,又给我发了短信,然后就此消失不见了。我也把短信给老薄看了,老薄只瞄了一眼,就说:“她一直就是个有执念的傻逼,从我在她家地板上知道她的过往开始,我就知道她会一错再错,任谁都劝不回头。”

      然后薄展要了一些酒,说喝嗨了记忆就会自己蹦出来,就能尽量讲的完整一些。

      老陆的蒙名叫做舒雅乐,她姓云,云舒雅乐听上去还蛮有诗意的,但她一点都不是一个有诗意的人。为了抢馨安的眼球,常干一些傻事,或者和最严厉的主任作对,或者穿奇装异服到处招摇,有次甚至带了一块劳力士钻表在学校里四处显摆。这像不像青春期的傻小子为自己心仪的女生干过的事?

      她和馨安第一次见面居然是一次月考,那时候曼修比馨安高一级,她俩那天坐同桌。曼修就那样的被馨安吸引住了,哪怕全程她只跟馨安说了一句话:“嘿,让一下,让我进去。”

      然后曼修回家跟云老爹说了两件事,第一,她要降级;第二,她要改名叫陆曼修,她说她的人生路太长了,她得鼓励自己。这两件事在云老爹办来简直易如反掌,只是他不知道曼修为什么要这样做。

      馨安那时候对人生没有太多憧憬,她父母都是医生,衣食无忧,世面也见的不少,曼修的劳力士钻表都没吸引住她,或许她的关注点不在那些东西上。她所期望的不过是好好学习,考上好的高中,考上好的大学,顺利毕业,结婚生子,这样的人生一眼就望的到头,但她并不觉得哪里不好。

      馨安接受曼修的好意,和她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回家,在她看来曼修只是一个特殊的好朋友,虽然不能像小姐妹那样亲密无间,但像家人那样温暖。馨安并不知道曼修的家世,在她看来,一个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里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若是因此决定关系亲疏简直无聊至极。曼修大概就看上了这个不落世俗的姑娘,她常说,看一个人就看她的眼睛,馨安的眼睛永远干净的像湖水,里面没有欲望。

      后来馨安学习有些吃力,改学了舞蹈,曼修便一直陪她去上早课晚课,殷勤周到,那些趋之若鹜的男生连围观都不敢。因为云老爹总是悄悄的派一个保镖跟随着她俩。

      云老爹给曼修制定的人生计划是出国留学,回来继承家业,但曼修不肯,执意留在呼市,想随便找个学校上一下。

      她说她想去农大,因为她喜欢土地,喜欢植物和动物,曾经有段时间老陆痴迷于画各式各样的植物,她说她要画一本图谱出来。云老爹不肯,曼修有自己的特殊解决方式,她带了一把蒙古刀去要挟她的阿爸,她爸爸说一句不行她就划自己一下,一刀比一刀锋利,直划了十几下,她爸爸掩面痛哭的认输了,曼修那天因为失血过多住进了医院,不但没落一滴泪,反而高兴的笑了。从那时候开始,她爸爸就知道曼修执念太深,可他还是不知道曼修为什么这么做。

      那一年馨安高考失利了,曼修反而进了农大,曼修一遍一遍的跑回附中去,继续陪伴馨安,馨安禁不住她的死缠烂打,也报上了农大。天公作美,她俩又团聚了。

      调皮的馨安故意没有告诉曼修报到的日期,害的曼修每天都要装作迎新的样子去太阳底下罚站。曼修就那样认识了你,整个迎新期间,她只迎到了你一个新生,她觉得这是一种缘分,因此她把你收入了她的团体里。

      那年你们去呼伦贝尔,其实是她俩想去旅行,只是当时已经谣言四起,曼修为了保护馨安,才叫上几个朋友掩人耳目,那件团服其实也是她俩的情侣装。我不知道谢馨安是怎么看待曼修的,反正这些年,我冷眼瞧着,谢馨安从始至终都是装傻,她不可能不知道曼修的心意,她一面接受曼修给她的丰富的物质生活,听从曼修把生活安排的妥妥帖帖;一面又暗中沿着自己的原计划执行,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相亲的机会。有段时间老陆都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必要坚持下去,可这个执念的傻逼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说服自己。结果怎样?谢馨安还不是嫁给了德吉,老陆果然是竹篮打水。

      老薄讲完,我问她:“你的意思是,馨安的变卦对曼修的刺激很大。”

      老薄说,是的。

      我又问:“你不觉得很蹊跷吗?如果真的是那个原因,为什么不在馨安被求婚的第二天就走掉呢?又或者她当时没有准备好,那也差不多在馨安结婚、生子这种节点上一走了之吧。”

      老薄说:“我告诉你的只是我听到的看到的,并不全面,所以我要你帮我一起找出事情的真相。”

      我表示了没有兴趣,我说:“我真的已经很累了,你也知道我现在疲于应付薇薇,我都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怎么能专心的帮你解谜?”

      “因为现在真心希望曼修回来的就剩下咱们两个了,当然,二叔也算一个。其他人出了一点小事情,看起来都心不在焉,急于找曼修是为了别的事。”薄展笃定的说,“请你!务必!留下!”

      (二)

      这时候店里放了一首民谣,我听着那歌词“风里飘雪的花,在记忆之中发芽,那些红色绿色,我们的青春年华,志向无限远大,转眼已各奔天涯”生出了无限感慨。

      记得有次柠檬糖聚会,曼修眯着朦胧的醉眼让我们说说自己的志向。德吉说他想一夜暴富,云逸和扎玛表示德吉很靠谱,南斯说她还没有想好,毕业后能有份工作就行。

      曼修问我时,我说大概就是顺利毕业,成家养孩子。众人哈哈大笑,说我这想法还挺别致,哪有二十来岁的后生毕了业就想当一个老爷们儿的。

      曼修说,能当好一个老爷们儿也不错,恐怕别人想做一个老爷们儿也不能行。曼修那天喃喃自语,说,其实我也想有个家,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当个画师。

      曼修的素描在农学院出了名,她的那本植物绘本得到众多教授的赞许,尤其教畜牧学的杨教授,看见曼修的绘本惊讶的说,“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喜欢画这些东西”。那天杨教授看到的是绘本中的紫花苜蓿。

      紫花苜蓿是一种重要的牧草,大片的肥厚叶子可以生食,也可以制成干草留着过冬。农大在土左旗有一个校办农场,里面养了两千头奶牛,还有成群的蜂。杨教授负责这个农场的大小事务,每逢周末,杨教授便邀请曼修去农场参观学习一天,曼修带着农夫似的草帽欣然出发。我没事的时候也常被捉去帮忙。

      第一次接触到奶牛时,我离得远远的,生怕这种性子执拗的动物踢到我,曼修看见躲在一旁的我,笑我是个胆小鬼,她上前抚摸着奶牛的背,告诉我,这头奶牛很高产,每天产五十斤的鲜奶,一年还能为农场添上一两头小牛犊。

      “我叫她大白。”曼修一面爱抚着大白一面唤我去大白身边:“大白出了名的好脾气,不会踢你的。”

      我看着大白两个硕大的□□浸在烂泥里,实在想不出好喝的牛奶会出自这种动物。曼修唤大白起身,说要教我挤牛奶,吓的刚要靠近的我又是连连退后。曼修哈哈大笑,让我按照她绘本中的紫花苜蓿的样子采一些来喂大白吃。

      我看了看那片开满紫花的苜蓿地,里面遍布烂泥和石头,实在没有下脚的地方,刚上脚的一双耐克鞋说什么也不肯踏进那烂泥地一步。里面嗡嗡飞舞的东西并不是采蜜的蜂而是吸血的蚊子。

      “里面可能还有蛇,你可要小心”,曼修看我不敢去采,又加了料。一听到蛇,我立马蹦到了旁边的旱地上,任由曼修怎么嘲笑也绝不再接近。我实在想象不出曼修为什么喜欢这种到处飘满了牛粪气息的地方。只看着她拿着鬃毛刷帮大白刷毛,大白卧倒在泥地里悠然的反刍。而我像个傻子一样的蹲在一旁。

      曼修休息时会在空白的绘本上写写画画,画夕阳染红的牧草,画牛棚里哺乳的奶牛,还有一副,我印象最深刻,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面对着茫茫草原。

      我问曼修,你这是要出版吗?

      曼修说,谁会出版这种无聊的东西,这是我继承家父的一些小爱好,他很喜欢这种东西,我画完一本就送给他,让他在商战休息时聊以慰藉。

      云总的书法也是出了名的,这城中大大小小的老板的办公室里总会挂一两张云总的墨宝,似乎证明和云总不一样的关系,能搭上实力雄厚的云总,在呼市的商界也算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云总还让曼修带给我一副他写的扇面——厚德博学,我不知道彼时的我怎么能配得上那四个字。

      曼修的胆子很大,敢在一片漆黑的农场里独宿,敢在有蛇出没的烂泥地里采摘牧草,还敢在蜂箱里冒着被叮咬的危险采蜜。曼修总是说,这些困难都是客观存在的,你闭上眼睛它们就能消失了吗?不,一定要直面它们,锤炼自己,这样才能一往无前。我只是厚脸皮的向她要一块刚出巢的蜂蜜,躲在一旁吮吸。

      在农场工作的报酬无外乎就是一些牛奶和蜂蜜,这些东西对曼修没有吸引力,曼修只觉得能在农场中安静的待上一天,便是对身心最大的保养。云逸她们自然不会来这种脏兮兮的地方,周末的时候她们总去城中繁华的商圈瞎逛。曼修格外的赏识我,肯定与我总是陪伴她有关。

      那时周末对我来说是巨大的煎熬,既不想在宿舍中昏睡终日,也没钱去商圈里乱转,既然有免费的午饭和牛奶,我自然是不拒绝。

      我问她为什么不带上馨安,曼修说,馨安周末都要去陪她的爸爸妈妈。

      “云总是不需要我陪的。”曼修说起自己的老爹总是这样敬而远之。

      如今这个热爱自然的少年不知又去往何方保养身心了,我想着她的绘本,生出些许遗憾,为什么当初没留下一本呢?或许现在还可以给薄展看看。

      (三)

      薄展看着我发呆,问我想起了什么。我说想起了和曼修在农场里度过的那些周末。

      薄展说,曼修一直都是那么文艺,也只有什么都不愁的富家子弟才能有这种闲情逸致。薄展又说,反正坐着也没事,咱们待会去八号喝上一杯怎么样?我哥哥刀疤一会也去那里。

      在等候去酒吧的这段时间里,我和老薄才算得到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闲扯。她问我和薇薇是怎么认识的。我说,在酒吧。薄展赞扬了我的做法。她觉得全世界的正常人全在酒吧里,还唱了几句蛋堡的歌词“这里不办正事在这个空间,来这里不只为了跳舞喝酒抽烟,又是处在放松和放荡的中间,又是为了和谁遇见”。

      她觉得在酒吧里大家放下架子,摘下面具共同畅饮,敞开心扉和你聊人生聊这个世界,还有比酒吧更让人放松和愉悦的地方吗?我说,没有了。薄展说,其实也有,那就是约个帅哥去开房,并且不认识的才好。

      我说这个恕我难以理解,如果有不认识的女生约我去开房都能吓死我,万一肾没了怎么办。还有夜不归宿的话,我妈能杀了我。

      薄展说,你看,这就是远离父母的好处,再怎么胡来总没人管。

      我说,你又说的不对,我见过一个女生,一点都不正经,跟她爸爸相依为命,还每天泡吧凌晨才回家。

      薄展说,你有当饶舌歌手的潜质你发现了没。打住你刚才那话题,我不想再听那个薇薇的故事了行吗?

      老薄若是能和薇薇见上一面,很可能会成为莫逆之交,她俩简直是失散多年的双胞。

      第一次见薇薇,她毫无顾忌的跟我吹了一瓶啤酒,还问我要烟。她说:“听说你有一种好烟,叫什么贝尔的,拿一根来给我尝尝。”

      那天的我早已喝的豪情四起,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呼伦贝尔,到处都是安答,于是豪爽的从衣服里掏出一整盒给她。她点了一根,夸道:“不错,有点中华的意思。”

      我说:“我不太抽中华,因为抽不起。”

      薇薇说,我有,我给你。回头让小弟拿了一包。我赶紧道谢,她说,不用客气,你请我一瓶香槟吧。

      我把卡给了酒保让他赶紧去准备香槟和烟花。薇薇夸我大气,然后留了微信,说好一定再约。待她走后,我好像已经从谷雨和米萨给我制造的一连串阴霾里走了出来,浑身畅快。

      老薄说,已经听你讲过三四遍开头了,也没看到结尾。

      我说,姐,我不想看结尾,因为我有不好的预感,跟曼修说的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薄问我:“还没到约定的日子吗?”

      我看了看日历,说:“还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

      老薄让我想清楚究竟要的是什么。值不值得可以不考虑,但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这才是最可悲的。最想要的东西才最有趣。

      我说,我想了大半年也没想清楚,老陆一出事我也顾不上想了,长生天让我回来这一趟,说不定回去就懂了。

      老薄说,那就走走看,不要急。

      我岔开话题,问她有没有感觉曼修离开之前的异样。

      老薄说:“她那些日子一直不太正常,自从那个人生了孩子,她就没有再提起过她。不过我也不想在你面前提起那个人,毕竟一起睡过,有感情,万一哪句话说不对,怕是你要恼我。”

      我故作大方的说:“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想说就说吧。”

      老薄说:“行,反正也认识不是一两天了,你敢说这话,我就敢告诉你,一直在关注着谢馨安的微博,得出的结论都可以写大部头的报告了,老陆阅读理解的能力真是飞升。”

      我说:“怎么可能,她俩不联系那么久,馨安随便注册一个微博账号,老陆就能找到吗?”

      老薄说:“你真是小看曼修了,她想办的事,什么时候没有办成过呢?”

      我想了想,也对,我阴差阳错的欠了她一个人情,她就在关键的时候让我还给了她。那个人情和柳莎有关。

      那天和其他的无数天并没有太大区别,军训中跑步跑昏头的我在那天带着土腥味的空气里已经判断出大雨将至,我放弃了去食堂打饭的念头,决定顺路从操场边的超市里买些垃圾食品带回宿舍。

      在农大东区的三个超市中,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叫做勤工助学超市,说是助学但没见一个学生在里面帮忙,只有几个年纪大的能让我喊妈的阿姨在维持。由于它靠近21、18、19和22四栋宿舍楼,饭点都会爆满。

      当我费劲巴力的挤进去时,门口已经开始在排队,一个工作阿姨站在门口高声喊:“人满了,不要再进了,排队呀,死个抛。”她说这一口呼市此地话,音调千回百转,我暗笑她的口音,一边在架子上拿东西一边仔细分析我听不懂的那几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我抱着一堆干脆面、饼干冲出超市的时候,外边已是劈啪作响,豆大的雨滴直直的砸下来,我突然很感谢军训,起码头上的帽子可以暂时为我遮雨。

      还没容我跑回宿舍,雨滴就变成了雨帘,水汽弥漫中,我只能靠着记忆奔回21号楼,怀里的口粮被我双臂紧紧箍住,我低头快步向前冲,心里盘算着回去是先吃饭还是先换衣服。只听“呀”的一声大叫,怀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凭感觉我撞上人了,抬头一看,果然一个姑娘倒在雨地里,狠狠的看着我。我也顾不得雨水灌进嘴里,一边伸手去扶她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那姑娘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我脸上,恶狠狠的让我滚,我一肚子委屈捡回东西回宿舍去了。

      我以为这只是雨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一回宿舍便脱得精光,随手抓起一包不知什么大嚼。我的老大一边吸烟一边哼着《雨一直下》,我凑过去问他要不要吃些东西,被二手烟呛的咳嗽起来。老大教育我:“后生,不会抽烟可不行。”我惭愧的表示以后尽量去学。他发现了我脸上的红印,问我怎么一回事,我说雨里撞了个小妞,被打了。老大坏笑着说,有缘呐,怕不是你趁机摸了人家一把,人家才请你吃的逼兜吧。

      果然有缘之人会再相见,当晚出操,操场混进来一队闲人,领头的人像个大哥,马桶盖的头顶扎着一根小辫子。如果知道这是以后我们常提起的巨婴,那我会多看上两眼,但当天那群人乱哄哄的,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我以为这是军训的那个惯例,说不定是武术队的指导来挑人去打军体拳,并不想出风头的我往后一缩脖子,正好一道亮光打在我的脸上,映衬出那个还没消退的掌印。一个小弟讨好的告诉老大,找到了。巨婴上前就给了我一个耳光,然后指挥那群人要把我拖走。

      教官赶紧出来制止:“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这里在军训。”柳莎冲着教官迷之微笑了一下,说:“我爸爸是你们大队长,柳如海,不信你可以让你们领导来认。这小子今天得罪了我,我非得整治整治他不可。”

      曼修看见这边的混乱,走了过来,看见柳莎便笑了:“妹妹,今天你也来看军训啊?”

      柳莎白了她一眼,说:“没你那么有闲心,说看军训不知道在守着谁当护花使者。”

      曼修看巨婴还揪着我不放,问柳莎:“今天心情又不好吧?还是想按老规矩玩?”

      柳莎说:“是啊,下午去逛了个维多利,包被人划了,手机钱包MP3一个没落都送人了,奶奶的,还可惜了我的大H,我妈刚给我买的。你说我心情够糟了,偏偏这个不长眼的菜鸟还撞了我,你说我能不教训一下他吗?”

      曼修说:“行了,改天我让你姨夫买一个新的大H给你,这后生是我新收的小弟,看在我的薄面上,饶了他这一次吧。”

      柳莎要来纸笔,说:“写欠条,欠我爱马仕新包一个,我好拿着去找你老爹讨。省的你的爸爸赖账,他赖了也不是一两次了。”

      曼修当即写了一张欠条给她,柳莎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带着那群人走了。

      曼修跟教官请了假,说带我去走走。我问她:“学姐,你干嘛要救我呢?那群人无非就是打我一顿。”

      曼修笑起来:“无非打你一顿?小子,我问你,前几天宣讲纪律夜不归宿怎么办?”

      我说:“夜不归宿通报批评,扣1学分。”

      曼修说:“还没赚到学分,就被扣了,有的人就差0.5个学分不能毕业,你就这么大方?”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夜不归宿,明明下了操就回去睡觉了。

      曼修说:“那是我表妹柳莎,她有个秘密基地,如果你今天被她带走了,她会把你扔在那里,身上的东西全给你拿走,你身无分文估计几天也回不来,到那时候就不是通报批评那么简单了。也许学校会把你劝退。”我没想情况这么复杂,赶紧感谢她,要过几天请她吃饭。

      曼修说:“吃饭就免了,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吧,我需要的时候你就还上,而且没有任何条件的,可以吗?”我点头同意,并和她击掌——这就意味着誓言生效不可更改。

      (四)

      老薄坐在我对面,看我又陷入沉思,她问我在想什么,我说在想一些陈年往事,就是差点被柳莎弄走的那次。老薄说,那次的确多亏了老陆,整个呼市你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人能卖给柳莎面子。

      我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柳莎表面上很讨厌曼修,但实际上又很听她的话。老薄说,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还是不讨论为妙。现在换换脑子吧,你不是差点和米萨在一起吗,那时候你俩相处的很愉快吧。

      老薄常在思考一件事情遇到瓶颈时,干脆放下想另外一件事,这样似乎能打开思路一样。于是我开始讲述我和米萨的一些琐事。

      从济南漂流回去之后,班上开始流传着谣言,说我又看上了米萨,那枚多宝格戒指就是证明。当闫姑娘来问我和米萨的真实关系时,我回答说:“同事”。

      闫姑娘有些着急,说,我平时帮你那么多,关键时候你就不给力,谁都知道你们是同事,再说详细一些。我说,那就是普通同事,怎么样,够详细了吧。闫姑娘撇撇嘴,懒得和我玩文字游戏。然后拿言语刺激我,说估计八成是真的有戏,又怕徐主任发现了调开我们俩,才故意这样说。我说,那你不如直接去问米萨。闫姑娘有了前车之鉴,恨恨的走开了。

      我和曼修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特别讨厌别人问起私事,尤其是闫姑娘这种无关紧要的外人。看她走远,我心里冷笑,先不说老徐管不管这事,即便是真的想管,在没有抓到真实的证据之前他也是没办法开口的。如今这世道,领导也只能管住八小时以内的我们,其他时间的事情,他也不便过问。

      米萨倒是悄悄的跟我说过一次,让我务必挺住,她也很纳闷谣言是怎么传播开的,只感觉现在上上下下的人看我俩的眼神有异样。“你务必挺住啊,反正心里没鬼,他们再怎么问,你也不能松嘴。”米萨这样嘱咐我。

      我故意装出吊儿郎当的样子,大咧咧的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瞎说的,因为我还想去跟八百个妹子相亲,再决定跟谁发展。怎么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呢?”

      米萨说:“又臭贫,没完没了,赶紧滚回去工作。”

      不过米萨到底也没有还给我戒指钱,我也见怪不怪,女孩子嘛,喜欢别人送给自己东西。我的表哥前几天去相亲就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他和某妹子相约商场,妹子见面就说,“你给我买个迪奥当见面礼吧,也好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我表哥反问她:“你怎么不说给我买个奥迪?让我也看看你的实力,因为凭您的长相,我实在没有兴趣再继续了。”

      一场相亲不欢而散,表哥扬长而去,妹子第二天在介绍人面前大骂我表哥不懂事。我哥说:“现在的女孩子都太物质了,去相亲恨不得你拿一沓子钱砸晕她才好。”

      但以我对米萨背景的了解,她不会太物质。

      米萨有个开饭店的爸爸,有个在家养尊处优的妈妈,还有个在电视台工作的姐姐米拉。别人都以为米拉是个艺名,米拉也不跟旁人解释名字是怎么来的。知道底细的都明白,米萨的爹妈是在拉萨时一见钟情的,当时米萨的爸爸是个军人,趁休息日去参观布达拉宫,米萨的妈妈在拉萨做生意,正巧那天碰到,闲聊起来发现是老乡,简直是天作之合,两人书信不断,坚持了八年,才修成正果,并且还是花开两朵——米拉和米萨。米萨的妈妈姓米,她爸爸给女儿取名米拉和米萨,并没有哪里不妥,倒含着无数的恩爱。

      米萨的父母在结婚之后便决定回家随便干点营生,因为都是回民,在街边开起了羊肉铺子,因为质优价廉,很快吸引了大批主顾,两口子头脑活络,租了一间门脸开起了羊肉丸子店,又是一通大赚。后来请起了红案白案师傅,招了几个学徒工和一众服务员,开启了大饭店模式。到现在一提起大寺街商城边上的□□饭庄,大家都是一副羡慕的神色,说,“谁能想到那是块风水宝地”,市里的头头脑脑也经常光顾。

      米萨爸爸治家方法独特,自知膝下无子,不用担心分家的问题,跟她姐俩商量过后,决定每月前20天的收入归父母,之后两姊妹各收银5天,当然那些月份长短不一的时候,大家也尽量分的均匀一些。

      怪不得米萨钱包里总是有厚厚一沓子钞票,那店里日进斗金,米萨的钱包足以砸死人。
      她老爹还有一种隐藏身份,是回民区的大哥,每月各商铺总会拿出一份孝敬叫“房租”,米萨的老爸只需要围着地盘转一圈,就足以弥补那十几天的亏空。我想这就是米萨坏脾气的由来吧,至少在她家的势力范围之内,她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女王。

      米萨家里有大饭店,却对路边的小摊情有独钟。当她叫我去吃麻辣烫的时候,我不免有些惊讶:“你居然爱吃那个”。

      坐在甲壳虫里,我已经能轻松的和米萨交流了,米萨再也不会让我闭嘴或者别乱发问。“那你以为我喜欢吃什么?每顿饭吃两斤鲍鱼再加一斤鱼翅?”

      米萨一开口总是呛人。随后看了看控制面板,骂了一句:“奶奶的,倒车影像坏了。”

      我殷勤的问她要不要下车去帮她看一下,她说不用,随即用嘲笑的语气说:“我科二可是一把过的,不像某些人,考了不知几次,还带作弊的。”

      米萨指的是刚认识我不久时,我常没话找话的问她驾考技巧。自从米萨和甲壳虫出现之后,我便越来越有种考驾照的紧迫感,好像如果我不及时拿到驾照,全城的小伙都随时能接米萨去兜风,我又不能阻止也不能发牢骚,那种生闷气的感觉实在难受。

      那时候的第一要务便是考取驾照。我爸很纳闷我的转变,原来催着我去我都不肯挪动一步,怎么一夜之间开始要强起来。妈妈笑着对爸爸耳语了几句,老爹当即给他的把兄打电话,让那个大爷多多关照。从我进驾校门的那天起,就一路绿灯的往前冲。我并没有天天和一帮学员排队等着练习,只在周末的中午去一趟驾校,那里早有一台车和一个教练等我。我只用了三个周末便刷完了学时,随时准备考试。除了科二考试倒库压了两次线被当场刷下来,其余一切顺利。不知怎地,科二考试那天我的确很紧张,仿佛我要倒进的不是库而是米萨的心门一样,一想到我要带着米萨去兜风,我就按捺不住激动。

      米萨常常这样嘲笑我,她居高临下惯了,并没有故意瞧不起人的意思,所以这次她又一次呛我,我也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说:“是呀,您老人家什么都是一次搞定,小的自愧不如。”

      米萨得意的笑起来,拽过电话拨了出去,只听她说:“晚上不去啦,在外面吃完饭回奶奶家。”

      我问她这样不会打扰到她的正常生活吧,她说:“想多了不是,只是不愿意去看店而已,今天店里进货,乱糟糟的,我怕费心。”

      不去看店就意味着她放弃了一天的收入,米萨着实亏了不少,看得出她是真心实意的想请我吃饭。至于是不是要变相的还清戒指欠的人情还是别的其他,我心里也没有底。

      车停下的时候,发生了一段小插曲。一群人围住车看了半天,还有人拍了照,我要下去驱赶他们,米萨拦住了:“让他们拍吧,反正又没有车牌,怕什么的。”很有耐心的等那群人散去,我快走了两步去拉开门,让米萨进去。心里一阵好笑,明明就是吃个麻辣烫,阵仗搞得像去吃五星饭店一样隆重。

      米萨直直的走到最里边的位置,她说这里正对门口,好通风,省的到时候弄得身上全是麻辣烫味儿。然后吩咐老板还是老三样先上来。看得出米萨是这里的熟客。

      不一会的功夫,老板把鸳鸯锅、麻酱和糖蒜端了上来。腐乳和韭花要另外加钱,我忙表示不要,我怕麻酱太咸。

      米萨问我:“以前是不是和谁来过这里?”

      我说“没有,这是第一次。”

      她说:“你倒是个半仙,能掐会算的,这里的麻酱就是挺咸。”

      米萨去寻了一些涮品回来,豆制品是她的大爱,油豆皮、冻豆腐、鲜豆腐、日本豆腐悉数登场,随后是大量的绿色菜叶。我看着这清汤寡水的一餐,小心的问她为什么不拿一些桂花肠、甜不辣之类的。

      米萨提醒我说她是清真,不能吃那些东西。我立刻道歉,说自己一时疏忽了。米萨并不介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都是我要来吃这个,害得你跟着我寡淡,要不我让老板给你两盘羊肉将就一下?”

      我说:“不用了,我正好想尝一下全素的麻辣烫是什么味道。”

      吃到一半时,米萨突然顿住,问我觉得她人怎么样。我心底大惊,失手打翻了一篮子油麦菜,仿佛心事被挑明一般。忙乱收拾中跟她说,“很好,很有魅力”。

      米萨看我窘迫的样子,笑着说,“你会错意了,我是想问你觉得我可靠吗”。

      我连忙说,“可靠,可靠的很”。

      接下来米萨问我可否帮她一个小忙,并且眨着眼卖萌。我不知道她要我做什么,若是说一起对付谷雨那恐怕我难胜任,便让她先说说看。她拒绝了,跟我说,“要么麻溜利索的同意,要么不问”。

      很明显,我心底还是渴望帮助米萨的,于是我说,“行,我同意,你说吧”。

      米萨小声的让我先发誓要全程保密,我发了誓,“如果我胆敢泄露哪怕一个字,日后总也没有妹子!”这在我看来是最毒的誓了,说的米萨笑意不止。米萨回头跟老板说,结账。让我跟她去车里说。

      回到车上米萨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个小信封,示意我打开,里面是一张二十块钱的□□。米萨说:“你要做的很简单,去把上面的奖给我兑回来。”我借着路灯看清兑奖联上的小字——壹仟。

      若是按正规渠道,米萨只需要拿了身份证去趟服务中心,自然可以拿回来八百现金——那二百是个人所得税。她这样神秘的求我帮忙,事情肯定不简单,我翻来覆去的看那□□,发现没有任何的公章,我明白了,这是一张没有发售的□□。也就是说,来路相当不正。但这时的我已经没有退路,仿佛已经下了水,想抽身离开也不可能,只好拿着那张票说慢慢想办法。

      米萨说:“不用慢慢,我都替你想好了,你悄悄的找个服务中心的同事就能办了。”

      我心想,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什么不自己去办呢?于是我小心的问她,“套路你都懂,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米萨可爱的做了一个抱拳的姿势,说:“还不是我来得晚跟那边的人都不熟吗?拜托拜托,你都同意了,就去一趟吧。把钱兑出来我再请你吃饭,行不行吗?”

      我禁不住米萨这般撒娇,当着她的面拨通了小丁的电话,寒暄几句过后便开始咨询如何兑奖。挂了电话,米萨着急的问我:“你怎么不说你中奖了要去兑呢?”我说:“不一定找她办啊,先问清楚,再看看找谁更好吧。”米萨放心的把我送回了家,一路上说了无数次谢谢。可我并不安心,决定找个外援来。

      几天之后,我的表哥晃晃悠悠的揣着那张□□去了服务中心,大咧咧的表示要兑奖。兑奖妹子看了一眼□□就扔了出来:“没公章,不能兑,去盖章!”表哥作势要大闹,妹子比他强硬的多,冷笑着告诉他,不符合规定的事情就是不能办。表哥铩羽而归让我明白了,我们的同事还是秉公办理的,至于□□有没有问题,还不能太早下结论。

      于是我亲自出马,找到了小丁,小丁一听便笑了:“你自己来不就行啦,弄个生面孔谁都不敢给你办不是。”很爽快的领我找到了另一个同事,三两下领出了八百块钱,我承诺过几天请小丁吃饭,小丁表示只是一点小业务,不需要破费。

      把钱交给米萨时,她从中抽出了两张给我,我推辞掉了。米萨问:“怎么,看不起我吗?佟主任给你烟你可从来没推过。”我说:“佟主任要我办的都是大事,这个小事一桩,没必要破费。再说,这是你该得的。”米萨见我心意已决,改口说“改天请你在我家里的饭店吃饭。”我说:“行,不过我还得带个人,人家才是直接办事的。”米萨一口答应了。

      又过了几天,米萨亲自跑了一趟服务中心接小丁。那边的同事一看见甲壳虫也是两眼放光赞不绝口,语气里满是羡慕。米萨让我坐到后排去,副驾驶留给小丁。小丁上车时米萨递给她一瓶果粒橙,她俩的友谊便就此拉开序幕。

      席间两人随意聊些八卦,小丁给我们讲了一件稀罕事,说最近有人拿着一张代开的假□□去找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前天从国税局开出去的,时间地点人物一样不差。老徐亲自接待,一看那张□□便笑了,告诉他如果想玩狸猫换太子,那得把道行再修炼一下。那人逼老徐说出这其中的道理,老徐总是笑而不语,最后告诉他如果再不走就要报警了。那人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理直气壮的骂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走掉了。

      小丁洋洋得意的给我们解密:“那张票的字迹跟咱们系统里的都不一样,一看就是套票打印的。总局又不傻,开发系统的时候早就防着这些事了,因此设计了特殊字体,哪个打字复印社也甭想打出那种四不像的字体。”

      米萨热情的给小丁夹菜,还不忘夸小丁:“一看你就是个业务熟练的,有什么漏洞你全清楚。”

      小丁一脸得意,是啊,出了名难接触的米萨今天不但亲自接她下班还请她吃饭,这本身就够醉人啦,没想到三言两语把她还唬住了,不怕米萨日后不和她常来常往。

      送走小丁,米萨捂嘴偷笑了半天,末了,说了一句,“这姑娘还真是朴实的让人想哭。”

      薄展问,这事和你俩的关系有什么关系吗?我说,“你不懂,从那时候起,米萨就知道我会帮她办更多的事,让她认识更多的人,她只是需要时间来完成她自己的大事。所以,我和米萨能越来越好。”

      薄展说:“有意思,你丫还真有利用价值,所以人家就给你下套,你就自己钻进去了吧”。

      我说:“要不然呢,老徐会让我戴罪立功吗?”

      薄展说:“好,那你那信封寄的挺值的,不过现在咱们得去酒吧找刀疤了,二叔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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