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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朋友难当 那一刻,在 ...

  •   (一)

      谷雨是个很大方的人,平日里找她借钱或者需要帮忙,她都一口答应,只要不耽误她那几天连休什么都好说。业务方面她也很厉害,一些备案和报表,我和米萨都摸不到头脑,她却很熟稔。

      米萨有几次跟我商量,说两个人一起给谷雨提一下意见,让她把那些业务教一下我们。但当我俩去说的时候,谷雨总是巧妙的顾左右而言他。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米萨碰了几次钉子之后跟我说:“你看,她把报表控制的那么严,每月收入多少咱们都不知道。还有那些备案的,都点名来找她,她得比我们多认识多少人啊。”

      我只是呆头呆脑的听,并不知道米萨实际想说什么,反而觉得米萨多心,反正大家的工资都是一样的,谷雨愿意多干那就多干呗,正好我们可以偷懒。我把这个观点说给米萨,换来的是一顿数落:“就知道偷懒,你不看看她得了多少好处!”

      “我除了看她干活没见她有什么好处啊。”

      “你是不是傻,你没发现那些车虫子来了直奔她那里去吗?”

      “什么是车虫子?”

      “滚!”米萨真生气了,扭过脸去不理我,操起那把剪刀修剪发梢。半晌又冲着我恶狠狠的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就你和她搭档那么长时间还没走了,因为你是真傻!”

      当我从闫姑娘那里弄清楚什么是车虫子之后,就更加觉得米萨的气生的不值。既然那些人靠这种一条龙的挂牌服务为生,那在各个部门认识一些工作人员也在情理之中,谷雨比我们资格都老,他们肯定先去找她嘛。再说,米萨的名气可不比谷雨小,因为那辆甲壳虫的缘故,她早已经是车管所的公众人物了,那群小姑娘每天都用人生赢家的目光看着她。

      我悄悄的认为一个钱包里随时有一沓子百元大钞的女生,有甲壳虫这样的座驾,背LV、爱马仕这样的包,在这个一个月只有一千多工资的地方上班纯属体验生活。无论物质还是精神生活,米萨毫无疑问是充盈的,可她还对业务那么上心,实在是值得佩服。

      就这样相安无事又过了几个月,有一天我正趴在桌子上假寐,有个常来的车虫子悄悄溜进门来找谷雨,他俩的嘁嘁喳喳引起了我的好奇,我以一种尽量不让他们察觉的速度缓缓抬头,隔着隔板的透明部分,发现两人相谈甚欢,谷雨已经把显示器挪到了一个方便两人同时观看的角度,拿着一支笔在屏幕上指指点点,我只听他们说“就这样,老规矩”,车虫子就留下了一堆哗哗作响的资料走掉了。我赶紧伏在桌上,生怕谷雨发现了我。

      直睡到下午上班时分,我装作很不情愿的看了看手机才起身,谷雨把一沓资料扔给我:“今天你辛苦一下,把这几个车的税交了吧,刷卡的时候我叫人来,按低配选就好,这是出租车型,再说我已经验过了车。”我表示没问题,一边还揉揉眼伸了懒腰。我打开一看,果然那几辆车一模一样的情况,我趁谷雨不注意掏出笔记本写下了当天的日期,记下了那几个档案编号,把事情经过简单的写了一下,然后才开始工作。

      米萨的数落还是让我长了一点心,我也不清楚那天为什么会记下那几笔业务,也许那就是之后一系列事情的开端。米萨生气很有道理,通过这几笔交易,车虫子省了大几千的税,他肯定会感谢谷雨,看来谷雨深谙此道。

      坐在隔壁的谷雨还没有发觉我的转变,她对我的信任来自于平日的观察和刷卡那件事。记得初来乍到那段时间,她只叫我做一些刷卡打证的杂活,其他操作我从未碰触。那些刷卡的人都问我:“有手续费没有?”我一脸疑惑,谷雨接过话去说:“你又不套现,哪来的手续费。”

      一天,一个之前来过两三次的人拿了大袋放在我面前,跟我讲:“尽管刷,一张怎么样?”我听的云里雾里,谷雨忙唤了他去,让他中午休息时间过来。

      这之后请教了闫姑娘才知道,有好些人不知道税务局不收现金,常有些人带着大笔现金来办业务。那个大袋子里装着几张写好了密码的信用卡,有人需要代刷卡,便派上用场。一张的意思并不是帮他们刷一张信用卡,而是每刷一万我可以抽取一张一百块钱作为酬金。我仿佛明白一些,怪不得别人常说在窗口上工作动动脑子就会有大把大把的票子。米萨会不会因为谷雨发财没带着大家而生气?

      虽然知道谷雨有这种操作,但我从不与谷雨争利,逢人来送卡,我总是让他去旁边找佟主任,谷雨也不推辞,冲我笑笑,过后扔给我一包大苏或者中华,算作酬劳。我也因为解决了部分粮草问题而沾沾自喜。上班一年多,我依然没有什么大志向,只要有饭吃有烟抽就很满足,当然,读书的习惯倒是没放下,因为曼修鼓励我多看一些书。我也从不去思索之前的小丁、小伍是如何离开的,既然都已经走掉了,不如和谷雨搞好关系。

      谷雨显然认为我和米萨发现了她的生财之道,为了稳住我们,她让我代约米萨去吃烧烤。米萨爽快的答应了。我仿佛看见了米萨和谷雨和解的曙光。

      (二)

      这城市里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点烧烤店。盛夏的黄昏要一桶扎啤,一边吹着牛逼一边放气接酒。凉菜必点花毛组合,皮蛋豆腐也是快手易得,再烤上几斤羊肉,几串板筋、黄喉、鸡翅穿插其中。红腰白腰这类生猛的东西他们只给我这种小伙子点,还会坏笑着问我吃完有没有地方去泻火,如果没有他们可以介绍。在这样玩笑的氛围中,谷雨开始了她的夜宴。

      那天谷雨带了一个叫燕子的女生,说介绍给大家认识。

      燕子皮肤略黑,带着劳动人民的样子。以前我常取笑馨安皮肤白皙的没有一点劳动人民的样子,想到这里我不禁一笑。燕子立马用大眼睛盯着我问:“我有那么好看吗?让你一见就笑。”

      我点点头又随即摇摇头,谷雨说:“苏群嘴笨,他可能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才笑的,你就别再为难他给你解释原因了。在我们那种地方工作,别人都吵过架,只有苏群到现在还没开张。因为他没脾气又嘴笨,压根跟人吵不起来。”

      谷雨又顺势介绍起燕子:“这是我舍友,燕子,在龙江市场那边有一个自己的店,卖点零食化妆品什么的,你们有空可以去玩。”米萨马上表示肯定会去照顾燕子的生意。

      我细细品味燕子和谷雨的名字,觉得有趣。我问燕子:“谷雨节气之后是不是燕子才回来?”

      燕子说:“一看你就不了解节气,谷雨之后便是夏天了,燕子早就来了。”

      谷雨有些不快的看了一眼她,燕子又说道:“不过,也可能燕子知道有谷雨才飞来的。”

      为了她绝妙的解释,我敬了燕子一杯扎啤,谷雨也兴奋的陪着。米萨因为开车不喝酒,“喝也喝不多,因为不会喝”,米萨在饭前就这么解释了。

      米萨解释说自己家教很严,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家,否则就要自寻住处了,奶奶是不会给晚归的她开门的,若是带了酒气回家,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匆匆聊了几句大家便一起上前消灭了酒菜,饭局结束。

      谷雨带着燕子回家,米萨允许我蹭车回去,但是“不要乱问”。我说,好的。

      但开始乱说话的是她,大概孤男寡女独坐一车,她也有些尴尬,因此和我聊起谷雨和燕子:“觉不觉得燕子和谷雨太亲密了?”

      “亲密也正常,人家俩人住在一起的。”

      “舍友也没有那么亲密的,尤其什么燕子谷雨的解释,听得我腻腻的。”

      “腻吗?可能你今天吃了肥肉吧,我倒是觉得燕子解释的很有诗意呢。”

      “反正我就觉得腻,就觉得不对劲,”米萨深知和我争辩下去没用,一脚油门加快了车速,在小区门口放下我便回家了。出于礼貌,我一直等她走远才转身回去,不想被隔壁的李奶奶撞了个正着,我心想,矮油,坏了!心里骂了句我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三)

      这世上的人这么多,能让我打心里厌烦的大概就是李奶奶这种自以为做功德无量的事,到处给人介绍对象的现代媒婆了。

      我一眼瞥见她就想跑,可老太太更机敏,用身子堵在了我和大门中间,热情洋溢的问我:“苏群,那个送你回来的是谁啊?”

      我说:“同事。”

      李奶奶狡黠的一笑说:“ 你可别瞒我,我可看见了是个长头发的小姑娘,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啊?”

      我一下脸红起来,连忙摆手说:“没有的事儿。”

      李奶奶越发自信,上前戳着我的胳膊说:“那前两天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你为啥不去见?我都催了你妈好几次了。你妈都不知道你卖的什么药。”

      一听这话我更加头大,不用细想就能想象出那种场景。我的母上大人在出门时“碰巧”遇到李奶奶,“顺便”聊起了我。

      母上发愁的对她说:“你看他,该念书的时候不好好念书,到现在也没个正式工作。”

      李奶奶会安慰母上说:“这个工作也不错,先干着,以后有机会慢慢考,这么好的孩子还愁没个工作吗。”

      然后两人会交流一下最近的人事考录信息,这老太太会知道的比公务员局的人还多,母上一定会在挨完忽悠之后拜托李奶奶给操心打听消息。李奶奶会喜笑颜开的说:“好说好说。”然后话一转进入正题:“不过我说呀,不能光操心工作的事,另一件大事也要抓紧呐,这古人都说了,成家立业,成家在前。”

      母上更愁了,说:“谁让咱条件一般,这小子自己也不争气,他要是个大夫或者在银行上班,那你看好姑娘不就多的是吗。”一面抱怨我,一面又会拜托李奶奶也给操心这事。李奶奶会高兴的问:“想找个什么条件的?”此处省略两万来字,凡是我不想听的,她俩一律会聊的。

      现在这个老太太橡皮糖一样的缠住了我,一个劲打听米萨的信息,我无论怎么找借口她也不肯放我走掉,我无奈的东拉西扯,一直看她进了自己家门才长舒一口气。但之后的几天,我的妈妈肯定会知道有个小姑娘开着一辆奇怪的小车送我回来,在那到来之前我得预备一套说辞来应付母上。

      我在班上脑补这画面的时候,心烦的一团乱,但偷瞄到米萨剪发梢的时候,心定了很多,忽而又生出一个念头,米萨也是单身,我为什么不可以试试?

      这时谷雨发出了暗号,我立马出门去修理厂外的空地上等她。

      我偶尔发现谷雨抽烟的时候,她并没有惊慌的掐灭烟头,只是随口问我要不要来一根,随即掏出一包细支黄鹤楼给我,对这种女士烟我没有多少兴趣,但她开玩笑问我:“怎么?不喜欢细长喜欢短粗?”我听懂了其中的含义,笑着抽出一支。谷雨有款银白亮钢的Zippo,右下角装饰着一棵翠绿的四叶草,非常漂亮,那天她就是用那个火机给我点烟,我弯着腰凑在火上猛吸了一口,客气的谢过她才问:“你居然会抽烟?”

      “这年头会抽烟有什么稀罕?你不会也跟那群大爷大妈似的,认为女生吸烟就不是正经人吧?”

      “拜托,大姐,我是个新时代青年,那套吸烟喝酒就不是好女生的鉴人标准不适用我。”

      “贱人标准?照你这么说,这天底下贱人还真不少。”

      “哎呀,不是贱人的贱,是看人的那个鉴。”

      “哦,你直接说看人不就行啦,偏偏还这么文绉绉的,拽什么拽!”

      “是,我以后说人话。对了,谷雨,你为什么学抽烟啊?”

      “抽烟难道还用学吗?真搞笑,我以为上过大学的人都会呢。不过我看高米萨肯定不会,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偏偏装的凶巴巴的。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的。”

      “米萨真的不错,不过凶也是真凶。”

      “谁的胸是假的你一眼能看出来啊?”谷雨装作不懂,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苏群,不是我说你啊,你这样很容易被打,知道的太多,哈哈哈。”

      “我……”我分辨不是,不分辨也不是。谷雨没心再闹下去,扔了烟头对我说:“回去上工。”谷雨并没有嘱咐我不要跟别人说起这事,只说以后听她信号,她用笔敲两下桌沿,我们就一起出来抽一根。

      那之后,我和谷雨就成了盟友,她一发出暗号,我们便溜到一家4S店后的空地上开始贡献PM2.5。那块空地大概有一亩大,是修理厂的临时停车场,经常放一些惨不忍睹的事故车,由于来往的人少且空旷,被谷雨一直用作吸烟区,自从有了我这个烟友,谷雨便再也不担心那些突然闯进来的修理工了。

      随着我和谷雨共同进出的次数越来越多,车管所关于我和她的谣言四起,都说谷雨吃了一把嫩草,找了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男朋友,怪不得之前介绍了那么多对象没一个看上眼的。

      遥远的老徐也听说了,来视察的时候半开玩笑的问我:“什么时候吃你俩的喜糖?”又转向谷雨说:“也是时候了,29了吧,该考虑正事了。”

      我赶忙解释这是没影的事,只是姐弟。老徐说:“姐弟好啊,现在就流行姐弟恋,你看娱乐圈……”我不能再解释了,会越描越黑,谷雨也是陪笑不语,让主任越发坐实自己的想法。

      之后谷雨给我的补偿规格一路向上,从大苏升到了九五南京,我纳闷谷雨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出手密集且大方。谷雨让我不需担心,保证钱来的正当。“你总是替我背锅,我不忍心不是。”我也只好在接受了粮草之后请她吃饭,谷雨带上燕子,时日长了,我和燕子也混的相当熟。

      燕子是个合格的舍友,每当我摆出一副喝到天昏地暗的架势时,燕子就会问我:“是不是那次没吐够?”我就当场认怂,不再坚持。谷雨也趁机揶揄我:“平时说自己酒量很好,结果那天三瓶啤酒下肚就绷不住吐了一地。”我一般会笑着认怂,但没人知道那天我被朋友圈里一直刷屏的视频弄的魂不守舍,那天,馨安被德吉求婚了。

      谷雨在一次饭间问我和米萨关系如何,我回答就是一般同事的那种关系。谷雨当时正醉着,眼中一派朦胧,她问我如果有一天她和米萨翻了脸,我会站在谁那一边。这种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始料不及,虽然周围常有朋友和别人翻脸,我始终不站在任何一方。于是,我说:“我会让你们两个和好的。”谷雨笑了,笑的很放肆,她说:“你大概没有这种本事。”

      本来那天谷雨叫我去,是帮燕子折月饼盒子。

      燕子的店在龙江市场的西南角和一堆卖月饼、喜糖、方便面这种副食的小摊混在一起实在难以区别。那是我唯一一次去她的店,谷雨跟我说,好好干活,待会请你吃饭。说完抱来一堆硬纸片,让我依着上面的折痕,卡住相应的位置弄成一个月饼盒。

      我看了一阵,发现这些价钱或高或低的月饼区别只在于盒子,里面的内容全是燕子从别处拉来的一堆统一样式的月饼。

      “买的人不会发现吗?”我有些担心的问谷雨。

      “不会”,谷雨满不在乎,手里加速折着,说:“买的人用来送礼,收礼的人又不吃,谁会知道里面的区别?”

      这些礼品月饼原来也只不过是送礼时的一种装饰,不带一盒月饼,总感觉少一些什么,就像元宵节不能不吃元宵一样。

      每逢正月十五,母上总是逼我去回民区买上一斤清真五仁元宵回来煮一煮再硬摊派给我和父皇,“过什么节就吃什么,就像人啊,到了哪个年纪就要说哪个年纪的事一样。”母上总是逮住机会便旁敲侧击,所以中秋我也不想在家待着,谷雨拽我出来正合我意。

      我俩边折盒子边说着闲话,谷雨问我:“中秋了,没想过要去找老徐谈谈吗?”意思很明显,一到年节时分,大家便要去主任那里走动,有需求的可以趁机提一下要求。

      我回答说:“没什么好谈的,我也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再说,徐主任怕是也看不上我那点心意,不如留着买烟。”

      参加工作近两年的时间,很多事从不懂到精通,唯有一点最明白,那就是不要试图去和同事做朋友,上一秒关系很铁,下一秒钟出了事便各不相让,这种事情冷眼瞧多了,便也生出了防备之心。米萨对谷雨的不满已经表现的相当明显,怕是想去找老徐谈的是谷雨,她会提出来弄走米萨的请求吧。

      米萨性子太直,上次因为一个朋友的税多交了几百块钱,和谷雨当面起了争执,米萨直接告诉谷雨:“有本事你也弄走我,就像以前那些莫名其妙被调走的人一样。”这样一记耳光打在脸上,谷雨不可能不记恨的。不是谁都会像馨安一样有涵养,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不记仇。

      那天饭间谷雨正面说出了和米萨的矛盾,我倒是希望谷雨能提议让我离开。一边是好兄弟,一边又是已经开始上心的人,我左右为难。

      米萨是个越接触越觉得有趣的妹子,我一直猜测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这样一个接地气又不世俗的幽默小妞。

      常常米萨会敲敲我的桌子,又指指自己的杯子,示意我倒水给她喝。如果那天米萨心情大好,情形会反过来,她主动抱着暖瓶过来故意用东北口音问我:“大哥,整点不?”

      我也学着她说:“那就开整吧,大妹子。”

      米萨回道:“五块钱儿一杯,见着钱儿再整。”

      我果真掏出钱来,她又说:“算了,今天我心情好,这杯记账吧,凑一万过来结清。”

      午饭时间,米萨常会带我去附近的小吃街寻找各种女生深爱的小吃。她最喜欢周黑鸭,经常一手拿着一只锁骨一手扇着风,边吃边伸舌头:“辣死老娘了。”

      我说,何苦呢?她会白我一眼,吩咐说:“去,给我买瓶饮料回来,要冰的。”我拿常温的给她,她会埋怨的看我一眼,但眼中露出感谢的神情说:“懂的还挺多。”

      我心想,你每个月都要请一两天的假,傻子都知道你在干什么。嘴上还得说:“喝冰的对身体不好,您多保重。”

      当她买回来一盒臭豆腐要我吃的时候,我会东躲西藏的不配合,米萨会边追边说:“又不是要杀了你,只是让你领略一下大中华的美食,你躲什么躲。”我会一溜烟跑掉,学着她下班时的语气说:“大妹砸,债见。”因为每逢下班,她总是在我经过她车的时候摇下车窗伸出头来对我说:“大兄弟,债见。”

      这跟我印象中那个凶巴巴的米萨判若两人。馨安以前也时不时搞一些小恶作剧来整我,比如把我的QQ头像换成一只癞皮狗,在我的饼干中加上芥末此类。对于这种纯属娱乐的小玩笑,我都乐意接受,毕竟女孩子有时候用来表达心意的方式就是这样的特别。

      那段时间,我和米萨享受着彼此的照顾,像兄妹一般。有时我会突然转到米萨座位的后边,把她和凳子都搬起来,或者让凳子前腿悬空,米萨会气急败坏的叫道:“放我下来,要不然弄死你。”我贱贱的非得让她叫一声哥哥才肯放手,刚一放下,米萨便准确的找到我大臂内侧的嫩肉使劲一拧,这像极了薄展的无影脚。

      我嚎叫的同时心里却美滋滋的。陪米萨玩乐的时间一长,我心里有种隐隐的担忧,万一哪天米萨离开了,我会不会还能找到这样有趣的妹子。因为曼修一直跟我讲,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否则怎么理解以后回味的时间很长呢?

      中秋过后,老徐没有调岗,这对于我来说是利好消息。谷雨那阵眉头锁的很紧,大概和燕子的店里生意有关。燕子的店经常会遭遇一些小混混的骚扰,因为独自一个女孩子看店,无依无靠,任谁也觉得可以上前欺负一把,之前谷雨莫名其妙的消失和月末的连休就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了,她一直在帮燕子看店。

      我问谷雨:“燕子没有交房租吗?”这房租是给龙江市场的大哥的每月供奉。

      谷雨说:“交了,大哥说一句顶几天的用,时间一长,照样来拿东西。实在不行就不在那里干了,换个地方开个小超市也好。”

      燕子来找谷雨时,又谈起这件事,燕子说自己想做代购,虽然辛苦一些,但是获利不小,值得在外跑来跑去。

      谷雨反问她:“你护照办了吗?签证过了吗?有保证金吗?银行卡的数字后面几个零?什么都没有还整天瞎想!”

      燕子气得不行,对我说:“苏群你看见谷雨的样子了吧,我说干什么都不行,就天天的守着个破店!”

      我劝她说:“谷雨说的对,她考虑的周全,等个几年,你有了经验和实力再做也不晚呐。”

      燕子不客气的回道:“等到代购多的像流浪狗一样的时候,我怕是还没出过国吧。”

      米萨一看事情要弄僵,热情的出面把燕子让进了后面的杂物间,燕子的指甲引起了米萨的好奇。“呀,这种颜色真是少见,还这么漂亮”,米萨情不自禁的托起燕子的手指反复的看。的确,那种不张扬的天青色比那些夸张的大红大紫或者耀眼的装饰强很多。燕子不好意思的说,这是在一个朋友的店里随便涂的。米萨要了地址,说有空去看一下。燕子说好的,如果老板不肯拿出这个颜色的来,可以打电话给她。米萨微笑说“好”的时候,心里一直在好笑,这年头哪有送上门来的钱不要的道理。

      没想到米萨真的吃了闭门羹,老板无论如何都不肯拿出那个颜色来。米萨不甘心,给她看了照片。老板回答说这是别人定制的,不给外人用。米萨脸色不悦,装作给姐们儿打电话约着做美容走开了,老板才不管她背的是不是正品LV,都没起身相送。

      米萨讲给我听的时候,一脸不忿:“我就是要让那家伙听听,我平日里都是去哪里做指甲,她那种不起眼的小店还不招待我,真是有本事!”我说你可以给燕子打电话的,米萨想了想,也觉得怄气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立马打电话给燕子,燕子很爽快的答应她带她去那家店,介绍老板给她认识。

      那段时间我也懒得管别人的闲事,家里给安排的相亲多到应付不来。去见面回来,母上便两眼放光的问我怎样,如果我说好,她便高高兴兴的同我讲那女生的种种好处,直讲的我两耳冒茧;如果我说不好,她便发挥语文老师的长处,让我归纳总结,非得说出个三六九来不可,稍微不耐烦,很可能就会写一篇书面报告了。我不堪她这么折磨我,因此回家只说好,或者干脆不表态,生怕一言不合就上演大战。

      但我隐约觉得米萨说的有些道理,谷雨和燕子不像平常的舍友,她们无论什么事都会商量,平日里谷雨不回家吃饭或者出去忙都会给燕子报备,有时我也会想她们只是姐妹情深,在一起住久了自然把对方当家人,但有时又觉得不像,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四)

      谷雨、米萨和我最和谐的时候,莫过于燕子和米萨建立友情之初。那时候各方面都在向好,谷雨随和起来,米萨也放下了凶巴巴的外表。在一个周末,米萨打电话问我在干嘛,我回答没事做。米萨说,那为什么不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玩呢?比如去漂流之类的。

      我想也没想,便说,走着。米萨说不急,今天找你是有原因的,我的车太小,谷雨的车太旧,都开不了山路,所以想借苏帅哥的途观一用。我问她是用人还是用车?米萨说,当然是用车,不过车况不熟,所以人也就勉强带上吧。

      米萨的家在湖南侧的湖景房,是那种平日里我根本不敢靠近的高档花园洋房。进这种贵族小区必须过五关斩六将,门口的大爷恨不得把我的祖宗八代连同旁系血亲都盘问一遍才放行,临了还得嘱咐一句,“小子,别乱停车,物业会给你拖走。”让人只觉得憋屈,孙子一样。

      米萨爸妈都不在家,让我放松不少,不过见了米萨心还是跳了几下。她穿着一件小碎花连衣裙,粉红色选的正合适,隐隐约约有馨安的影子,里面还是那件初次见面的泡泡袖T恤,我很想问问米萨有没有穿安全裤,因为毕竟去漂流,一不小心就会走光。但话到嘴边就止住了,米萨不可能没有准备。

      我进去时,她正在涂口红,不经意的抿着丰腴的嘴唇,看得我的心也跟着一张一合,她俏皮的左右照了一下镜子才问我:“咱们走吧?”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米萨顺手把手包塞给了我,还赠送了一枚坏笑,我感觉只要付出那个笑,她就能奴役我一整天。

      谷雨和燕子一起租住的房子在开发区菜市场北面的小马路上,开发区只有一个菜市场,很好找到。不过找到谷雨的楼还是费了一点功夫,她的那个小区被周围小高层挡的结结实实,我问她,平时能不能晒到太阳?她说,可以,我们的楼伸懒腰的时候就行。

      我心疼了一下谷雨,顺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除了破败一些,收拾的倒也干净,小区的居民大多互相认识,见面很熟络的打招呼。谷雨说,这是回迁楼,他们都很熟。我示意她上车,她却让我打开后备箱,把一箱水扔在了里面。我问,燕子呢?不是说好一起去吗?她指了指前面的小卖部说,给你们买水果去了,路上吃。

      一路上,燕子和米萨坐在后座上聊一些化妆品明星八卦之类,谷雨坐在副驾驶上为我导航。谷雨坐下也不闲着,一会告诉我一条近路,一会又捯饬音响,夸我的车配置很高。

      她恰到好处的与我交谈,但并不涉深。她同我讲起以前的几个主任,又评价现在的老徐,说他是个好人,明知道这边私自轮岗也不深究,只说保护好自己,上头来检查的时候能过关就行。又说了几个在服务中心上班的同事,哪个爱喝酒,哪个爱唱戏,哪个爱大保健都一清二楚的。

      说到调走的小丁,谷雨惋惜的说:“她就是凡事看的太清,又没能力又不甘心。她忘了她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该管的事偏要去管。”

      我问:“那我呢?”

      谷雨说:“你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尽力装傻。”

      米萨插嘴道:“苏群可不傻,他起码知道你和我家在哪里。”

      我回道:“你怎么不说我还知道你俩叫啥。”

      米萨不饶我,说:“苏群,你怎么老是嘛啊啥啊的,土不土?你这是哪里口音?”

      我说:“可能是我在内蒙待久了,习惯这么说了吧。”

      谷雨这才问我一些别的问题,比如什么大学毕业的,内蒙好不好玩之类,听我回答完便又专心致志的给我导航。

      这次的目的地在济南的山中,每年夏天都有大批人马涌进那里附近的几个村子,决定去湿身一回。酷夏的山中,凉风阵阵,像极了那年的呼伦贝尔,虽然也难逃大太阳的直射,但毕竟山风中带些凉意,让人畅快。

      排了一会儿队,我们便入场了。我和谷雨互相戏谑对方带上安全帽的样子,说光头强来了。米萨劝我俩认清自己,分明是熊大和熊二。燕子在旁不插话的偷笑。

      为了避免米萨尴尬,谷雨和我一个小艇,岸边的师傅把我们的艇倒着放进了水池,我俩没安全感的连叫了两个“我操”然后无可奈何的被别的小艇撞了出去,还未坐稳又遇上了连续下坡,虽然坡度很缓,但还是惊魂未定,于是一路上“我操”不停的回响在山谷里。

      到达一片水域开阔地带,水流和缓,谷雨见岸边有野花,吩咐我向岸边划动,看能不能采到几朵。

      我揶揄她说:“没想到佟主任还喜欢花花草草。”

      她说:“别贫嘴,赶紧划,那边有朵燕子喜欢的紫色小花,赶紧去摘了它。”

      于是我俩逆着水势慢慢改变航向,齐心协力向目标前进,快到岸边时,我探出半个身子,一下子拽住了野草,把谷雨和小艇都拽了过去。

      谷雨眼明手快,拽住野草轻轻一使劲,顺势一掐,小花到手。谷雨又飞快的采了几朵,薅了一些大片的草叶做点缀,做成了一个花束,手巧的令我羡慕。

      我提醒她:“别光想着燕子,米萨也得有。”

      谷雨摘掉安全帽舀了些水,小心的把花束放进去,回头说:“放心吧,忘不了,你看边上还有朵粉红的,那个给米萨就好。”

      我说:“那也得弄个花束,别光秃秃的只有一朵花,多寒碜。”

      谷雨不耐烦的说:“知道了,咱俩先划过去采了花再说,我保证她俩的一样。”

      姑娘们的小艇隔了好一会儿才漂过来,谷雨我俩划过去,故技重施,把她们拽了过来。

      谷雨问燕子:“怎么这么久才来?”

      燕子不语看向米萨,米萨有些羞涩的说:“因为我不敢下水,后退了好几次才勉强跟着下来。”

      谷雨把花束分给她们,然后带着指导的口吻说:“把安全帽带上,地图上显示前面有一段陡坡,水流急转弯的那里有人会拍照,记得要笑的好看点。”我俩看着姑娘们放好花,带上安全帽才放开她们的小艇,目送她俩漂远。

      又漂了一阵,果然水流开始变急,谷雨叫道:“要开始撞啦”,我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她说,“别往后看啦,把头转过来”,一道浪就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小艇开始剧烈的颠簸,掀起一人多高的水花,我只得紧紧抓住船舷上的绳索,靠臂力支撑着度过了那一段险滩,感觉我俩坐在一个澡盆里,坐过山车一样的无助。等水流再次变缓的时候,我松了口气,知道离终点不远了了。

      我问谷雨:“拍照的在哪?”

      谷雨说:“就在你做船卧撑最卖力的那里。”

      我心想要不是我背对着水流,怕是全程趴着的就该是你了。

      一路艰险,不过也顺利到达,燕子和米萨上岸后脚软,我和谷雨一人搀着一个,米萨不好意思紧靠着我,只能让我像个太监一样的伸出胳膊,她自己撑在那条胳膊上。过了一会,她俩渐渐恢复了体力,我才注意到燕子忙乱中也没忘抓着她的紫色小花不放手。换过衣服,我和谷雨去看照片,只见姑娘们在拍照处留下了灿烂的笑,而我和谷雨却是背对着彼此,我趴在艇上只露出一个头来,似乎要溺水一般。谷雨说,这照片照的不好,不要了。

      上车后,燕子打开一瓶水,把花插了进去,宝贝一样的插在杯架上。我告诉她说回去要买上一些阿司匹林,泡在水中,免的花谢的太快。米萨饶有兴趣的一听,说,没想到苏群还有隐藏技能。我心想,如果让曼修来讲给你听,估计你是要奉她为大神了。

      山中的饭店招牌一路都是,谷雨说那些店宰人太狠,要是想吃山鸡兔子之类的,尽可以过些日子去她家中品尝她的手艺。我们便直奔城中的海底捞去了。

      吃过海底捞,天色尚早,米萨提议去恒隆逛逛,谷雨说:“正好请你们吃个哈根达斯火锅,刚才苏群请了海底捞,现在该我了。”

      经过施华洛世奇橱窗时,米萨看了半天,被一款多宝格戒指吸引住了,忍不住要去店里试戴一下。谷雨和燕子便说去哈根达斯店里等我们,让我陪着米萨去。

      店员见我俩一起出现,便热情的招呼米萨,又拿出其他几款配色给米萨瞧,装作羡慕的说:“我也好喜欢这款戒指,可惜我老公不给我买。”

      米萨红了脸说:“这不是我老公。”

      店员做出一个“我懂”的手势,我只好盯着那戒指不语。

      米萨试戴了一个又一个,看看手指又看看镜子,显然已经决定买哪个了。我建议说:“喜欢哪个就包起来吧。”米萨连忙推却,店员却赶紧写了缴费单来给我。

      我拿着走向收银台,米萨犹豫要不要跟上来,被热情的店员挽留住看黑天鹅的项链去了。

      之后,米萨提着袋子,小心的跟在我身后说:“等回去我把钱转给你。”

      我说:“不用这么客气,就当是大哥送给妹妹的礼物就好了。”这么流里流气的一说,米萨也被逗笑了,气氛和缓下来,但随即米萨有些愣怔,坚持要还钱,我没容她说话,只拉着她快步寻找哈根达斯店。那一刻,在别人眼中,我俩一定是热恋中的情侣。

      谷雨和燕子等的不耐烦时,我俩才出现,谷雨问:“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我说:“还看了看别的,耽误了点时间。”

      燕子眼尖,发现了包装袋,惊呼:“这么快就败了一个施华洛世奇!”

      然后让米萨打开包装,连夸戒指漂亮。燕子羡慕的问:“不是苏群买给你的吧?”

      米萨和我抢着说:“不是!”

      谷雨说:“不是就不是,不要那么大声,吓到我俩了,还有趁着火锅还凉,赶紧吃,一会儿变热了就不好了。”

      大概就从那天开始,米萨和我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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