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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傀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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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抚司门口停放了一辆马车。马车四周用绸缎装裹,窗牖上镶金嵌宝,极为奢华。拉车的两匹白马打着响鼻儿,身上纯白的毛色无不象征着主人的身份。
燕南衣出来了。天气虽然渐渐凉爽,可午后的日头还是晒的人睁不开眼。
从镇抚司门口到马车的停放处不足50米,燕南衣一路走来,竟微微有些发汗。在阳光下晶亮的汗珠以及红色飞鱼服上闪耀的金线衬得整个人更是艳丽绝伦,恍若白日出行的妖魅。虽然这用来形容燕南衣很不合适,但没有比这更符合此时在行人眼中的景象。
转眼,燕南衣便来到了马车前,抬手掀起车帘,一溜身进入了马车内。马车内早就放好了夏冰,刚进去便感受到铺面的凉气。
车帘外挂着的翡玉珠子由于车身的晃动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叮呤声。
这辆马车是皇上命人专门打造的。车厢内壁用温玉镶嵌,冬暖夏凉。此刻,无人驾车,两匹白马自是识路。皇宫外的守门将看到这辆马车,赶紧开了城门。
一路顺顺当当,燕南衣躺在马车里小憩了会。马车刚停,燕南衣便知到了地方。下了马车走向御书房。
御书房里。
“查到了?”皇上急忙发问。面前的案上摆满了奏折,压的眼前的人更显苍老。
“还没有,只是此事颇有蹊跷。还望陛下多给我一些时日,定当水落石出。”燕南衣应答到。
“好吧,辛苦你了,近日天气炎热,你也注意身体,不要太过操劳。”说完便摆了手示意燕南衣退下。
“臣告退。”言罢转身走出了御书房。嘴角浮着一丝不明察觉的讥笑。
三皇子遇刺,如今万枝也成了傀儡,整件案子的线索便这样断了。如此看来,三皇子的死必然有其他缘由,只是究竟是什么缘由?马车里,燕南衣的神情冷的骇人。
果不其然,燕南衣刚回到镇抚司。便听到手下人报,醉春楼里万枝姑娘死了。且死法奇特,四肢皆断,但无血迹。
呵,一个傀儡哪里来的血迹,燕南衣心道,随后又恢复了人前的那副散漫桀骜的样子。
“大人,我们要去探查吗?”有下属问道。
“去,当然去。”燕南衣回复道。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醉春楼里。
与往日热闹的场景不同。今日这楼里死了人,还是万枝姑娘,这个曾经的头牌儿。都说女人死后有一定的几率会化为厉鬼,越漂亮的女人几率就越大。而且是在这醉春楼里,阴气本就盛,如今楼里的头牌死了,死法还是如此奇特。楼里除了仵作和几个衙门的人,平常的客人倒是一个也没有。
整个醉春楼没有一丝响声,除了仵作查验尸体时发出必要的动静外。
“发现了什么?”燕南衣问仵作。
“回大人,此人经脉尽断,就连四肢也全部断裂,体内早已经被放干了血,尸体有轻微的异味。恕我直言,此人好像并不是今天才身亡。”仵作答道。
燕南衣撇了一眼尸体,脸上毫不避讳嫌弃之情。在死者房里扫视了一圈,燕南衣看到了桌子上的那方砚台。砚台端端正正,四四方方的摆在那,旁边并没有笔墨和纸,显得十分的突兀。
待仵作检查好以后,将尸检的单子盖上官府的大印,便命人将尸体抬入了入殓房。
并不是所有死了的人都要被抬进入殓房。一般都会有亲戚朋友给入殓。只是万枝在这醉春楼里一没有朋友,二没有亲戚。而且,这种死法,醉春楼避还来不及,又怎会给她收尸,只有被抬进入殓房,和所有没主的尸体一样,寻个黄道日,一把火烧了。
只是作为这醉春楼的曾经的头牌儿,下场确实惨了些。
燕南衣站在二楼看着万枝的尸体被衙门里的人抬走。良久,他才对身边站着的人道:“回吧。”顺手带走了桌上的那方砚台。
夜里。燕南衣站在窗边把玩着从万枝姑娘房里带出来的这方歙砚。砚台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汶”字,燕南衣刚拿手里的时候便发觉了。
宫内有专供皇子们使用的笔墨纸砚。每个皇子的笔墨纸砚都是特供的,为防止错乱,负责发送这些物品的太监们会在这些物品上做些标记。例如,现在燕南衣手上拿的这方砚台。
李汶,皇上的第五个儿子,精通诗书骑射,颇受皇上青眼。只是根据现在的信息,此事仿佛和五皇子有了干系。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也罢,明日再去一探究竟。
夜深了,燕南衣提起灯罩吹灭了里面燃的正亮的油灯。拖去外衣双手合十躺在了床上。床帘被慢慢地放下,屋内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在燕南衣看不见的地方,正对着床的铜镜里慢慢浮现出了一张女人的脸,在月光的映射下,说不出的诡异。
次日。
应燕南衣的约,五皇子李汶准时出现在了御花园内西边假山旁的凉亭里。
看到五皇子过来,燕南衣站起身来行了礼。随后从袖中掏出一方砚台。
见到燕南衣手中的物件儿,李汶有一瞬间的愣神。只是片刻便稳住了,道:“怎么会在你手里?”
“果真是殿下的,只是不知为何会落到一个被下了傀儡术的青楼女子手中。”燕南衣不紧不慢悠哉悠哉道。
“青楼女子?我并不知晓此事,更不知晓我的砚台为什么会落到青楼女子手中,还有你说的傀儡术。我只知道,这方砚台是我的,这我不可能看错。”
“那请问殿下最后一次见到三殿下是什么时候?”燕南衣继续问道。
提到三皇子,李汶眼中带着厌弃和鄙夷的神色,开口道:“他?我见他干什么?平白脏了我的眼!母妃说他那样的人活该落得这个下场,给皇家丢脸面!果然随了他的母妃,一肚子的………”说到这,李汶猛的停住,赶紧捂住了嘴。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只是刚才一时嘴快,忘记了此刻说话的地点并不是自己的寝宫,面前站着的人也不是自己的母妃。
毕竟年纪还小,五皇子怯怯的用眼神看着燕南衣。燕南衣只觉好笑,宽慰道:“殿下请放心,臣只听到了殿下想让臣听到的,至于殿下不想让臣听到的,臣一句也没听到。”
“怪不得父皇一直在我们面前夸你,果然是个通透的。”
“殿下说笑了。时候不早了,臣也该去陛下那回话了。”言罢,便欲离开。走了两步之后,燕南衣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转身对五皇子说道:“殿下近来小心。”看着五皇子茫然的样子,燕南衣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御书房中。
“卿认为此事如何?”坐在龙案前,虽形容苍老但眼神里透着精光,声音依旧威严。
“臣近日彻查三皇子遇害一案,案件复杂难解。恕臣无能,至今仍未发现什么关键的线索。”
“呵,爱卿若是无能,我大明还有能用的人吗?罢了,朕不难为你,朕亲自来查。”
“谢陛下。”
“你退下吧。”
“是。”
燕南衣退下的一瞬间,御书房里闪出一道黑影,垂首站立。
“你都听到了?”
“是,陛下。”
“去查。”
“领命。”
皇宫里每年都会发生许多事,只是今年更多了一些而已。皇上靠在椅背上,疲惫的用手捏了捏鼻梁。一旁侍候的太监见状,默默地换上了一杯浓茶。
此事若真的查起来,结果燕南衣岂会不知。不过,他并不想去趟这趟浑水,老皇帝想查,那就让他查去。他本来就不想管这些事。
只是这背后之人倒十分有趣,一路的把他引到皇上跟前,就差让他把五皇子送到御书房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想搅的整个皇宫不得安宁?若真是这样,那他得好好跟这个背后之人说说,别误伤了他。毕竟,他们目的相同。
既然皇上接过手,燕南衣也乐的清闲。整日的听曲儿逗鸟儿,好不自在。
和往日不同的是,无事绝不踏足烟柳之地的燕南衣最近竟然频频往醉春楼里跑去。就算醉春楼档次高些,和普通的勾栏场所不同,那也是烟花之地。前几次花娘还招呼着,之后便放任他一人在楼里乱逛。
有这个人在,醉春楼里的姑娘们便有些相形见绌了。毕竟,这人的相貌实在是好了些。即使是一直看不惯他的张远见,也不得不承认他生的极好。
更为奇怪的是,燕南衣来这醉春楼不找姑娘,却整日地盯着花娘看。张远见这行人本来就属于没事都要找事的,这次可算是过足了嘴瘾。什么恋母情结,断背情结,最荒唐的还有人传言这燕南衣是一个没有性别年龄之分专吸人精气的妖精。只要被他看上了,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被吸干精气而亡。
谣言愈演愈烈,连在燕南衣面前从来不敢大口喘气的下属都在他将要走出镇抚司门口的时候委婉提醒他不要再去醉春楼,更别再盯着花娘看了。
燕南衣不为所动,还是雷打不动地坚持他每日的行程。所有人都无语了,都在感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艳丽的不像话的燕大人还是个不惧世俗的痴情种。
连张远见这行人见到他来都变得安静了,有人甚至给他打起了招呼。最可怕的是,竟有许多人劝起了花娘。大意是说燕大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虽说年龄不大,但是一个难得的痴情种,和花娘在一起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