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寒陆离》谢眠眠

6、六 13 中

　　13
　　中元节前后的月亮特别亮。

　　是一种清冷的白，很漂亮，慷慨地向大地洒落明光。

　　月光穿过玻璃窗，叮叮当当跌落一片，亮得不需要再点什么灯了。

　　我在叠元宝，手一翻，再对着吹口气，就成了一个金色胖胖的元宝。孤魂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也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缠着我讲了一天的话，什么有的没的都说净了，现下应该是累了。

　　“你还在叠元宝，需要这么多吗？你都叠了一天了，我看着手痛。”

　　……是我想岔了，他依然兴致勃勃。

　　“不累。”我说。

　　“那你不困吗？”孤魂又问。

　　“不困。”

　　孤魂就又闭嘴了。他有些小孩子气的沮丧，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忍不住又开口：“我总觉得很熟悉，说不定你以前真的认识我呢。”

　　“……也许吧。”我没有否定他。

　　14.
　　仙魔战争的结局以枢阴仙君的陨落为终。

　　二女儿死的时候，对钟寒说：“我爱您，父亲。”她是受了刺激才走火入魔，濒死之际，露出一点清澈的笑。

　　月丘早已毁灭，他们在凡间的家也被惶恐的凡人推平。

　　钟寒站在女儿和爱人同归于尽的荒野之处，一时不知自己该去向何方。

　　他是灵气点化的存在，超脱于六界之外，只好活着，行尸走肉一般，活在回忆里。

　　后来这一点记忆也被剥夺，天庭惧他孤身一人造反，便抽了他的法力和记忆，打下诛仙台，锁进了人间的天师府，成为了一名客卿，美名其曰天庭派驻人间天师府的先生。

　　没有记忆，如何成个先生？后来天师府大约也明白了钟寒是天庭的罪人，被关押在府里，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冷淡。

　　是从前和钟寒要好的朋友抽的记忆，钟寒祈求他留下一点，起码留下一点陆离的身影，朋友答应了，而后抽的一干二净，宛如白纸。

　　没什么分别。

　　从前是荒野上的凄厉冷风，现下是对活着的倦怠罢了。

　　15.

　　中元节过去的第二天，我就要回府，一年一次的假期结束了。

　　虽然在府内还是府外对我来说都无甚分别。只是今年多了一个拖油瓶。

　　“你该回地府了，我带你出来，已是破了规矩。”

　　“不回不回，我要找的人还没找到。”

　　“那也别赖在我身边，去留随意。”我不想与他多废话，冷淡地说。

　　“那可不成——你不怕我在人间为乱一方？到时候，你不怕被地府问责？”他追着我问，实在聒噪。

　　“不怕。”我只这样回他。

　　我确实不怕，我超脱六界之外，若是想干点什么坏事，也没人奈何得了，不过我确实没动过什么干坏事的心思，实在是倦怠，与生俱来的倦怠感，恨不得早点死了。

　　他追着我一路跑到大太阳下，正午阳光充足，穿过他冰凉的魂体。

　　“你很烦，我很累，从现在开始，分道扬镳，我不管你，你也别跟着我，可以吗？”我实在很少说这么长的话，这次是懊悔得很了，就不该把他带出来，平白生了聒噪。

　　“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字啊。”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