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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6 军师的小公主 (主线1) ...

  •   长廊尽头是一片雪白没有光亮的房间,像一座孤立于世的阁楼,阁楼里只有冰冷的机械,流动的数据,还有一个悬浮于空的鸽子大钟,准时准点规划着房间里的一切按规律执行它们的工作。

      所有的光屏前,倒映着掌控者的面容,那是张年轻得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年幼的脸,却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情绪,她的面上是毫无趣味的空白,那双眸底仿佛永远只能刻印下无尽的数据。

      11:00

      “……哒哒哒哒…嘀嘀——”能打出节拍来的机械音忽然收尾,波澜无痕的眸终于从光屏前微微朝上望了眼鸽子钟,所有的键盘全被收进光脑,所有的机械在保留下目前的数据后关闭,她移动着转椅滑到不远处的单人沙发边,她坐上了沙发,将转椅留在一边。

      11:05

      鸽子钟随着主人的命令飘过来一次,又被无情地打发走,日常规划精确到分秒的少女不知五分钟于多数人而言是个怎样微不足道的数字,她微微皱了下眉头,晃悠起腿,对着空空荡荡的白墙发呆。

      11:10

      门外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它听起来比机械嘀嘀声来得悦耳。

      少女松下了眉,她正坐着等待脚步声靠近,迈入视野的是一双随和的板鞋,穿着板鞋的人有一双无比修长笔直的腿,从门到沙发只要跨二十步,第十九步的时候他站定在了转椅边上,没等主人开口就坐了下去。

      少女的话噎了回去,慢吞吞的鸽子钟恰合时宜地晃悠进来。

      “你晚了十分钟。”

      青年将他老式古旧的包放在桌上时听到这句话,他不甚在意地笑了下,依旧低头翻出包里的东西,回答女孩:“昨天也是这个点。”

      刻板的少女指着鸽子钟:“你的工作时间应该是从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五点。”

      青年这时将包放了下去,桌上被掏出来的是一沓纸,一排彩笔,一个软垫,两个手柄,毫无联系以至于看起来有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看不出他是来干嘛的。

      少女见过那个粉色的手柄,并且视线已经放到了上面,这是一个可以称得上远古时代的古董,昨天他神乎其技地用它连接上了这间房间的中央显示器,然后……“强迫”她玩了一个下午。

      恩,强迫的。

      “嗯,所以我也会晚走十分钟。”青年把缠着两把手柄的线解开,一黑一粉,粉的那只明显小点,他一个手掌就能握住了。

      少女说:“这是错误的时间,你不该把错误延续。”

      青年依旧不甚在意地笑了下:“我这不是在补救吗。”

      对久不见光的少女而言,那笑就像阳光。

      晃得她一下思绪短路。

      “无论是我这次早走下次早到,还是这次晚走下次早到,不论是对你或是对我似乎都有点不太公平。”

      青年的狡辩在少女听起来十分有道理,毕竟,十分钟很多……她不想沾他便宜,也不想被沾便宜。

      “所以,保持这样是最好的。”青年在少女懵懂的目光中揉了揉她的头,把猫形的软垫送给了她,然后又“强迫”她,陪他玩了无数局无数种游戏。

      直到青年隐形的耳麦里传来少女听不见的声音。

      “1012,探视时间到了,请尽管退出空楼。”

      ……

      萧言醒来时,腿上摊着没合上的史册。

      是云国历代战将的史记。

      ——楚骁,生时楚门遭大火,火烧一夜不止,楚夫人因产子体虚未能逃脱,当夜连同下人医师在内除了将楚骁抱出去的婢女,无一人生还。火因不明,伤亡惨重,楚老将军痛失爱妻,待唯一的幼子感情复杂。楚骁还小时就被送入宫中做王第三子——云昭的伴读,此后成辅佐云昭称王的最大助力,在王刚登基那会儿,打退了大大小小近三十多个邻国的侵犯,此后有为云国扩增了三分之一的疆土,素有战神猛将之称。

      然令人万分不解的是,待王根基稳固后,他不要功名,不要土地,甚至自请去塞外镇守云国边界,而后……便是一去不回。

      此将命途多舛,死后世上除一女,再无嫡亲。

      那女名楚末。

      楚末……

      “嘎吱——”木门缓缓打开,萧言将随手拿来的书推回了床头的小书柜,小书柜是昨日刚被人搬来的,里面琳琅满目放了约三十册书左右,多是史书兵法和棋谱,也有几本消遣的读物,他此刻就重新拿了一本,寥寥草草翻了两页,待那双玲珑红豆碎花履轻轻落在了篓花窗倾泻进来的薄光里,他便合上了书,缓缓抬眸朝她看去。

      那人正是楚末。

      今日是公主体恤俘虏的第十天。

      也是他这个不良于行,手不能写口不能言只有一只耳朵听得见内寒体虚得一塌糊涂浑身上下都得敷伤药的病人住在这府上的第十日。

      公主依旧先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十分娴熟地将被褥里的暖手炉取了出来,换了个添过油的进去给人放好,重新掖了掖棉被,然后取出帕子,沾了清水给他擦脸,萧言就这么一直静静地看着她,没出声,也出不了声。

      “烧退了,医师说这种情况会反复几周。”她用手背擦去留在他面颊上的一滴水,青年的皮肤其实很好,只是色泽实在是太淡了,像个足不出户常年卧病在床的人,与她这位娇生贵养的公主肌肤相比竟是都要羸弱几分。

      黎末敛下眼底疼惜面上不显口气平淡却也温柔:“不必拘束,难受得紧不用忍着,公主府不缺药,不缺人,还是能招待好一位贵客的。像前日那样不声不响,若是耽误了病情,对你康复不利。”

      前日这人无征兆地突然发起了烧,一直到昨日傍晚才被黎末发现了,在此之前他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还沉迷在一本棋谱中,黎末昨日晚上照例在睡前看了眼他的情况,前脚刚走就听见书落地的声音,她立马转身回来,就见这人已经烧得不省人事,直接一度昏迷了过去。

      黎末本来语气是严肃的,表情也是严肃的,这张脸严肃起来就不那么亲切了,甚至对他而言都有点冷漠的意味,所以在萧言简单的“嗯”了声后,所有的威压就撤去了。

      温柔下来的公主搂着这个可怜兮兮的病人帮他捏了捏现在应该软弱无力的四肢,算是稍微疏通一下经血,她看了眼阳光明媚的室外,心里有点想法。

      “出去晒会太阳吧?”

      萧言看了眼窗外,阳光的确好,鸟语花香的,公主府的景致想来也不差,而他的确很久很久没有外出过了。

      可是……

      他看向了自己的腿。

      然后琢磨起该如何委婉地拒绝一位公主。

      “就一会儿,若是觉得乏了,在院中午睡便可,我多捎几床被子就是了,正好晒晒。”

      公主一番话堵得军师哑口无言。

      黎末出去了一趟,推回来了辆四轮车,那是五日前私人订制的,尺寸刚刚好能够宽敞的容纳下一个萧言,上面垫着几层软垫,软垫下铺着细密的暖石,坐着就很暖和的那种还不隔人。

      她轻轻松松把病患抱了起来安放在又软又暖的坐垫上,推去了竹苑。

      ——

      云国有三大景致,四季长春如人来峰,山环水抱如过仙庙,雅致风骚说得就是公主府的竹林苑了。竹林苑坐落在西厢房背后,是一片名副其实的竹林,中有小道可贯通至尽头荷塘,在郁郁葱葱的翠竹围绕之中,有一张玉石桌,两座玉石椅,旁有案几,上摆着各种茗茶名壶,和成套的茶具,若是微风扫过,会有淡淡竹香缭绕,沁人心脾的环境和赏心悦目的茶几,虽说清冷,却堪称修士们梦寐以求之院。

      竹林并不是如野外生长得又高又密,它们都被稍作修剪过,能使得阳光照进,却又能阻热量,让清幽与暖光同时具备。因此就是冬时,这里也是一片暖意洋洋并不会凄冷。

      轮子在薄薄积雪上压过去时没有一点颠簸,黎末将人推到石桌旁,让荷落沏了壶茶摆上,她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整个人矮了他半个头,两人就差了半个身的距离,从背后看上去就像挨着坐一样,如果时光瞬间苍老下来,这该是一幅十分唯美的画面。

      阳光下的公子惬意地眯着眼,白皙的肌肤被照得近乎透明得如同旁边玉白石的桌几,黎末在出来时给他盖了两层毯子,脖子上围了条狐毛围脖,保暖工作太到位以至于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好暖和,好想往他身上扑过去。

      最好能撸两把,哦不,一把也行。

      黎末咽了咽口水。

      荷落立刻端上了茶水。

      察言观色的丫鬟斟酌了片刻,便说了句“殿下,我去厨房让他们备些点心。”后,告退了。

      竹林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个,萧言缓缓眯开了眼,半梦半醒的状态让这位玉人看起来十分的平易近人,大概是阳光真的太柔和了,让他雍雅的眉眼看起来有些许懒散,倦态冲淡了病态的疲乏,让人油然而生一种错觉:这里坐着的似乎只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在人细心的照料下恣意地生活着,从未受到过任何磨磋。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黎末想得出神,不知被她遐想的那位已经望了她良久,等黎末注意到的时候也没有错开视线,反而望着她微微地,笑了下。

      当他和真正的阳光结合在一起,后者都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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