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都给你（快穿）》草茧

6、045 军师的小公主 他俩一个沉

　　翌日。

　　每逢过年才从人来峰回来一月的公主被云王想得紧，早膳时便要去陪膳，往日都是要拖到午膳后才会回公主府。兴许眼看这位备受宠爱的小公主也快到适婚年龄了，今年的云王忍痛割爱，让西云公主多出去走走逛逛别成天陪着他这个老头子。

　　公主点头答应，喝完早茶从王的寝宫出来钻回了公主府。

　　走去竹院那间厢房的路上，一丫鬟正巧走过长廊，手上还端着碗满当当的玉米粥，见到公主顿时有些慌张，荷落在她身后走来解释道：“殿下，那位公子药食不进，厨房快从早膳忙到了午膳了，他还是一粒米都没喝进去。”

　　药食不进……这怎么行。

　　黎末皱了皱眉头，吩咐荷落去让厨房再煮一锅白粥，她步伐加快地走去厢房，还在房门外，就听见了里面碗碎的声音。

　　她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只见里面还挺热闹，两个丫鬟在收拾瓷碗的碎片，连老嬷嬷都在一旁愁眉不展，见公主来了行了个礼，“殿下，您看这……”

　　黎末看也没看摔碎的碗，让人都先出去。

　　她褪下沾了寒意的棉袍挂在檀木衣架上，放缓脚步走到床边坐下，先把滑落下来的被子替床上的人往上盖了盖，伸手探他冰清玉白的额头，依旧烫手，面色却不见分毫红润。

　　公主眉目染上一丝忧愁。

　　也正是这时，送粥来的荷落敲了两下门，无人应她在门外等候须臾，便自己推门进来了，见到床边一直盯着床上人看得专注的殿下，出声提醒：“殿下，粥送来了。”

　　黎末仿佛才回神，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冒着热气的白粥，点了点头，就要伸手接过来，荷落有些诧异，犹豫道：“殿下，还是我来吧。”

　　可是公主没有答应，荷落也发现自己刚上前一步，床上的人就仿佛有所察觉般撇过头去，似乎除了床边坐着的这位不待见任何人似的。

　　一个没有意识的人，这可真是奇了。

　　“不用。”黎末垫着帕子接过瓷碗，用勺子调着热粥伴凉，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不下数次，在荷落纳闷的眼光下同她说：“你去帮我去犒赏厨房，说辛苦他们了。”

　　见这里确实不需要自己，心里怪怪的荷落领着公主的赏钱，在退出厢房前又看了眼屋里的公主，她身边的那扇窗微开一条缝，一缕寒冬难得的暖阳照在公主的侧脸，而她似乎并没有发觉。

　　那瞬间，她仿佛明白了心中的怪异为何。

　　——公主从未有过这样平和的时候，往日那是面无表情，今日这才是真正的安定下心。

　　这个人……到底是殿下的什么人，竟能这般触动殿下？！

　　荷落带着匪夷所思的心情，轻巧地合上了门。

　　而丝毫未察觉到小丫鬟心境变化的黎末此刻还在调和着她手上的一碗白粥，等调得差不多温了，她自己先尝了口，粥里有红枣的香甜，味道还算可口，她一手端着粥，一手扶起床上昏迷不醒的公子，把他裹着被子搂在怀里喂，第一口依旧不怎么顺利，在勺子刚碰到他的唇时这人就紧紧地抿起了唇，表情有点痛苦，仿佛在剧烈抗拒着什么。

　　“别怕，这是普通的粥，什么都没有，你尝一口看看就知道了。”黎末放下勺子低头哄着，不断把几乎要重新缩回被子里的这只搂出来固定在怀里，声音不强硬却也不容抗争：“吃一口，就吃一口，不喜欢就换别的，好不好？”

　　“不然胃该难受了，乖，张嘴。”

　　不知道是公主耐心的声音还是公主太温暖的体温让怀里的这具躯壳终于有点了除了抗拒之外的反应，他像一点点从好不容易窝进去的壳里慢慢地朝外试探，不敢有一点大意，黎末亦是如此，她大概是把自己所有的好脾气都贡献给了这个人，才能这样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做着她从来不愿意做的事情——等待。

　　黎末等了一刻钟左右，怀里的身体终于从僵硬紧绷的状态中稍稍放松了那么一些，真的只有一些，她生怕一个不当心就又把这人吓回去了，动作简直轻柔得不能再轻。

　　她舀了半勺浓稠的米汤递到他嘴边，他吮了四分之一勺，余下的沿着他嘴角刚流下来就被她用帕子擦去了。

　　虽然只有四分之一勺，但这四分之一勺的温度和香甜对于饥寒了不知道多久的身体而言太难抵御了，黎末感觉到他渐渐地真正放松下来，第二口喂起来没有再流下来过。

　　以示鼓励地摸了摸他的头，小公主把人喂得暖暖的后放回床上在理了一次被子，就露出来张脸，他的脸明显是营养不良的瘦，却因为这分削瘦感看起来更加凌厉了些。

　　她喂进去半碗米汤，米粒还是进不了，这于早上而言已经是极大的突破，小公主在来收碗的小丫鬟心中，形象又升华了一层。

　　此后几日公主日日踩点进去喂饭喂药，简直比她自己用膳的时间还要规律，有一次老嬷嬷趁小公主来前试着又喂了一次公子，果不其然，还是行不通……

　　就这样接连喂了三日，第四日傍晚的时候那位公子醒了。

　　似乎是对自己的处境还很恍惚，素来深沉的眸子睁开时朦朦胧胧的，倒是褪了一身久经沙场磨出的警惕，又因这极养眼的面容和一身药汤灌出来的药香，看起来就是一位温润儒雅的公子。

　　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公主。

　　那时公主端着一碗青菜粥刚放在床头，兴许是碗碰到桌子的声音刚巧在公子意识深深浅浅的浅时，正好唤醒了公子。

　　四目相对，恍若穿梭了一个多世纪。身着华服的公主和素衣阑珊的公子竟有一瞬间的神情相似，只是前者很快掩饰了过去，而后者也因不明，精明地选择了搁置。

　　黎末将欲起身的人按回了床上，知道他暂时还说不了话，便先道：“这里是公主府，我叫楚末，久仰萧军师大名，我们云国从来崇尚善待俘虏，你安心在这里养伤便可，不用担心其他。”

　　说完，她拖来了一把和床等高的板凳，拉开了床头矮柜的第一层，从里面取出来一沓草纸和一个指环，指环上套着一根经打磨过的滑石，它的尖端被处理过同现代的钢笔尖一样，不用太重的力道就能写字。

　　这是昨日黎末刚做好的，她将指环套在了床上人目前唯一还能动的右手食指上，把纸放在板凳上然后将他右手移到纸上，在手腕处还垫了条软毛巾。

　　“有什么想问的就写下来吧。”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白纸上显得越发苍白削瘦，只有单指书写下的字迹虽不及往昔苍劲有力，却也没有歪歪扭扭，依旧很工整清晰。

　　——我睡了几日？

　　“第四日了。”

　　——这些天照顾我的是你？

　　“是。”

　　他顿了顿。

　　——为何？

　　黎末很直白地：“因为除了我喂你，其他人靠近三步你就得皱眉头。”

　　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的公子面上有一瞬愕然，然后他似乎羞赧地笑了笑，写道：
　　——麻烦殿下了，抱歉。

　　黎末心里酸酸的，她道了声“没事”，侧身把粥端了过来垂着头假以调粥道：“还有什么想问的你慢慢写，粥凉得差不多了，先吃饭吧。”

　　萧言慢慢将视线落在矮柜上粥香四溢的碗上，他忽然觉得有些饿，这感觉很新奇，上一次仿佛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以至于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饥饿的感觉。

　　可见是这昏迷的四日里，他的肠胃得到了很体贴的调养，现在竟然已经重生对食物的欲望了。

　　而这四日……
　　一直都是……

　　萧军师看着女孩玉白的手端着粥，神情认真地又丝毫不觉突兀地做着这件破天荒的事情，心里何其复杂，又十分困惑不已。

　　他实在不明白，也明白不了，自己何时与她相识，又为何能受到她的照料和庇护？

　　这位公主有怎样的目的？如果，他完不成，又会沦落到怎样的待遇？

　　“咳…咳咳……”萧言虚弱地咳了两声，这一咳整个胸腔连同脊背都在颤，本来这具身子就只剩下个架子，如此一下不可谓不严重，黎末赶紧放下碗去倒了杯水给他喝，边喂边轻拍着他的背。

　　萧言抓着她的拿着水杯的那只手，摇了摇头，缓过来后立刻与她隔开了一段距离，黎末愣了愣，对了，他不再是昏迷时只能无力依偎在公主怀里的公子了，倒像是不愿沾公主便宜的贞士，两个字写得那么直白又干净。却是让黎末一眼也不愿多看的。

　　——多谢。

　　这个男人依旧温和有礼，依旧不远不近，所有都回到了开始，而每次的最初他们都不相识。从完全没有关系到拉近距离，每次，每次都这样……

　　可我，并不想，要你的感激。

　　从来都不。

　　黎末没有再说话，而萧言也没有再“出言”致谢或者推拒，他俩一个沉默地喂完粥，一个温顺地配合，仿佛无比融洽，却缄默得可怕。

　　不知不觉碗见了底，黎末为这人终于能喝完了一碗粥还是有点欣慰的，不管怎么样，把他身体养好才是当务之急的事情，其它都可以从长计议。

　　不就是，再来一次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黎末收拾好心态和人，临走前在床头留了杯热水。

　　“困了就睡一会儿，待会叫你起来吃药。”

　　她摸了摸了他的头顶，仿佛只是在帮他理了理头发顺便探了□□温而已，然后就走了，所有的声音都随着女孩的脚步声离开而消失。

　　萧言闭上了眼，胃里的暖热让他意识有些迷离，很快又回归昏昏沉沉的状态，只是在沉睡前，女孩的声音，温度，眼神，倒带似的在他脑海里回放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