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蹲坑弹球的交情 吴乔忍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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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蹲坑弹球的交情
第二天是周六，吴乔轮休，趴在多年以来早就混熟了的床上，埋头于松软的枕头里，万分惬意地沉浸在晨觉的幸福感里，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楚游就没这么好命了——虽说今天不用事务所去加班了，但伏案头是少不了的。不过楚律师今天心情很好，清晨起来就看到身边人带着浅笑的睡颜，着实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楚游做了两人份的早餐，洗洗手推开卧室门，见吴乔在被子里埋得很深了，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在外面，不觉笑了笑，又轻轻退出房间，掩上门，去了书房。
吴乔睡眠质量一向不高——并不是说他很容易被惊醒或是很不容易入睡，而是整宿整宿地做梦，而且是天天儿的，梦到什么了还能清清楚楚地记起来。医生说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再严重点容易得神经衰弱。问题是，这都二十多年了，也没见他怎么着了，倍儿健康。
现在吴乔就在做梦，倒不是什么噩梦，就是小时候大家伙儿一块儿在蹲土坑趴草地玩弹球的事。那时候玩具种类不多，透明的、猫眼的、亮晶晶的弹球就是北京大部分孩子童年最忠实的伙伴了，吴乔楚游他们也不例外。
“乔儿！”徐鹏飞是他们这伙儿人里最好玩的，每天一放学就听到他在楼下扯开嗓门挨个喊。
“这就下来。”吴乔从自家阳台探出头来，喊了一句就跑回自己房间拿弹球去了。大鹏就开始喊其他人。
“林南！林南！”大鹏连叫了两声，见林南也探出头来，咧嘴一乐，“下来，弹球。”
“我，作业还没……”林南怯生生地说，又扭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
“靠——你没瞅见我书包都没卸嘛，下来！”大鹏吼了一声，林南立刻往回缩了缩脖子，急忙点点头，也回屋找弹球去了。
楚游不用叫了，这小子跟大鹏一样就没回家放书包，正低头清点自己的弹球呢。
挨个叫了半天，楼下的小孩子就越聚越多了——都是放学时间，虽说各年级各班下课点儿不大一样，也差不了太多。
“立璟哥、乔儿、林南、楚儿、郭子，哎豆豆呢？”
“他今儿值日。”郭扬，也就是郭子说，“得晚会儿回来，等他来了再加他吧。”
“成，那咱们就是六个人，分两拨，手心手背吧。”吴乔点点头，先伸出手来。
“手心手背——”
“哎别动别动，立璟哥、我和林南一拨，剩下你们仨一拨，今儿还土坑那儿玩？”大鹏打了一下企图反悔的林南，顺便瞪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故意的——”林南小声嘟囔了一句，瘪了瘪嘴，又被大鹏瞪了一眼。
几个人很快就进入了游戏状态，蹲着或趴着，反正都得一身土，也没人特在意校服有多脏——除了林南。所以只有林南是半猫腰玩，说实在的，这会弄得自己很累。
小孩子玩弹球是很考验技巧和眼力的，在这两点上大院儿里没人能赶得上楚游，也就冯立璟还能杀杀楚游的锐气，不过今天冯立璟和林南一组，完全被拖了后腿。所以很快楚游一队就领先了，尽管队里有个干什么都稀里马虎的吴乔，不过不妨碍楚游发挥，况且还有郭子呢，郭子虽然成绩一般，玩游戏却很不一般。于是就可以看到大鹏气急败坏地敲林南栗子，林南极其委屈地一次又一次弹出其烂无比的球。
郭子一边儿玩一边儿朝草场尽头的月亮门看，心不在焉的。
“嘿郭子，你瞅什么呢？”大鹏又一次得意地弹飞郭子的球，冲他乐乐。
“还能是谁啊，没了黄金组合郭子都发挥不出来了。”立璟笑着打趣郭扬，郭扬笑着挠挠头，没多说什么。
“这豆豆值日够认真的，还没回来啊。”吴乔也笑起来，看着郭子有点烦躁的模样，有点逗。
“大鹏——我没球儿了……”林南小声说，大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林南，举起拳头吓唬了一下林南，林南吓得往后倒了一步，坐在了地上，白站半天了——还是弄上土了。
大鹏无奈地拽起林南，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球来，往林南眼前一伸。林南赶紧接过来，挨个数数，又被大鹏敲打了一下。“数什么数啊，又没指望你还。”林南露出几颗小白牙，终于笑了出来。
吴乔看着大鹏和林南，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旋即扭头看正帮他摘衣服上的苍耳的楚游。
“楚游——我没球儿了……”
“你裤兜里鼓鼓囊囊的不是球儿？”楚游探过头来，伸手指着罪证。
吴乔忍着笑瘪嘴——“给我几个不行啊……”
“……”楚游看了一眼吴乔，直起身子掏出一把玻璃球给吴乔。
吴乔笑出来，“还真给啊，让我瞅瞅，嗯，这猫眼儿漂亮，我拿俩换你这个吧。”
“不用，你喜欢就给你吧。”楚游直接把玻璃球塞给吴乔，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楚游从来都不拒绝吴乔的要求，不管有理没理。
吴乔笑着把玻璃球直接放进楚游的裤兜，“别再掏给我了啊，给我我也不要。”
楚游见状没再说话，继续蹲地上打玻璃球。远处跑过来一人，气喘吁吁地丢下书包，冲大家一乐，“来晚了我，跟谁一锅儿？”
“跟郭子吧，他都等你半天了。”立璟笑着说，徐钟也就是豆豆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堆球儿来，撸起袖子准备开战。郭子脸上立刻有了笑意，拉起豆豆到旁边一阵嘀咕，豆豆就一直咧着嘴笑，不停地点头。
吴乔是被梦里的笑声弄醒的，抬起眼皮，伸手遮住阳光，过了要几秒钟，坐起来左右看看，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楚游家里，又仰面躺了下去，拉起被子盖住脸。
使劲酝酿了一会儿睡意，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也是，都九点多了，叹了口气，被子里的鼓包蠕动了一会儿，掀开被子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去了洗手间。
吴乔属于那种只要一醒，就会很快清醒的人，所以从洗手间走出来就已经神清气爽的吴乔转悠到饭厅，看到桌子上的早餐，露出一抹笑容来。吃完早饭自然要感谢一下饲主，吴乔晃悠到书房，看到楚游正奋笔疾书，就又转回了卧室。
打开电脑，登陆邮箱，翻开一篇邮件，打开是满页的法语。新建个文档，切换输入法，很快卧室里就全是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了。这，是吴乔的副业——翻译法语小说。
俩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时间就变得很快了——中午到了，这是吴乔的生物钟的提醒，饿了。
正要起身起找楚游，就扭头看到楚游倚在卧室门口，看着吴乔微笑呢。
“中午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你弄什么我吃什么。”吴乔乐得有人管饭，眯起眼睛笑。
“成，我做饭去了，你忙着吧。”楚游转身去了厨房。
吴乔又翻译了几句话，想了想，点了保存，关了文档，起身去了厨房。
楚游正在切菜，水池子里还有几样菜没洗，吴乔走过去洗了洗手，拿起土豆开始清洗起来。楚游微微扭头就看到吴乔微笑着洗菜的脸，正好有一缕阳光散在吴乔脸上，很有种安谧的感觉。
“别盯着我脸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吴乔没扭头回视，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早上做美梦了？”楚游回过头来，开始削土豆皮。
“没有，梦见小时候玩弹球了。”吴乔把洗好的菠菜放在案板上，空了空手上的水。
“梦见郭子了，咱们有多长时间没见着他了？”
“有快一年了吧，他高中毕业去哪儿了？”楚游想了一下，郭子的脸还停留在高中时。
“他最近没回大院儿？”吴乔也停下来手里的活，扭头问楚游。
“没有，他好长时间没回来了。回头问问豆豆吧，他们可能还有联系。”
“嗯，这孩子怎么消失了呢。”
俩人做了简单的午饭，主要是楚游炒菜，吴乔负责尝菜。
吃过饭楚游还有综述没写完，洗完碗回书房了。俩人又忙了一下午，晚饭就热了热剩饭，楚游手头的工作终于接近了尾声，翻译了一下午的吴乔有点疲了，溜达到客厅，想起中午的对话，笑呵呵地准备给徐钟打电话。
还没拨出去，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是徐钟打来的，吴乔乐了出来，接听。
“喂，豆豆啊……”
“乔儿哥，不不好了——你能救救郭子吗……”徐钟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手机那边爆开。
“豆豆，别急别急，慢点说，怎么了？”吴乔也紧张起来，坐直了身子赶紧问。
“他，他不知道，怎了，进，进局子了……”徐钟急得结巴起来。
吴乔只问出来他和郭子在哪派出所，披上大衣冲到书房，楚游被吴乔的表情吓了一下，扫了一眼吴乔身上的大衣，脸上倒波澜不惊的，只是站起来拿上外衣，揽住吴乔往外走。
“走，路上说。”一句话，立刻就平复了吴乔已近苍白的脸色。下楼的工夫吴乔已经把徐钟来电的事和楚游说清楚了，楚游皱了皱眉头，推开楼道门直奔停车场。车，飞驰而出。
“你说郭子，不会有事吧。”吴乔有些担忧，从外衣口袋摸出巧克力撕掉包装纸放进嘴里，没含着，直接嚼碎了咽下去，又摸出一颗来。
“别吃太多巧克力。我不是很清楚郭子最近的状况，不过，你还记得齐威吗？”
“齐威——哦，有点印象，那个打篮球的，怎么了？”吴乔努力回忆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听说郭子前几年和他走得很近，齐威，去年进去过，判了八个月。”楚游没有语气地阐述着，吴乔眉头更紧了，嘴里没停下，一会儿的工夫已经吃了三四颗金球儿了。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派出所，找到了正在楼道里杵着的徐钟，面容沮丧。
“豆豆——”吴乔叫了他一声，徐钟脸上立刻振奋了些，几乎是跑着过来。
“乔儿哥哥，我我未成年，没法带郭子走……”
“没事儿，没事了啊，我和楚游去办，你先坐外面歇会儿。”吴乔让徐钟坐下，拉着楚游去了综合科，一进门果然看到一男孩蹲在墙边，挺像郭扬的。
“郭子？”吴乔试探着叫了一声，那男孩抬起脸来，和一年多年时的郭子不大一样了，不过能看出来，还真是他。
“乔儿！”郭子倒是一眼认出了吴乔和楚游，跟见了救星似的窜过来，拉着吴乔。
楚游问了一下旁边的警察怎么回事，才知道郭子是在酒吧里被查出来贩□□，人赃并获。念在他不满十八岁，又是初犯，才让他给家里打电话，让家长来接他。
吴乔一边安抚有些烦躁的郭扬，一边仔细听着楚游和警察的对话，秀气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去。
“郭子，你怎么不给你爸妈打电话？”
“这事儿，没法跟他们说。”郭子咬了咬嘴唇，闷声说。
“……”吴乔沉默了，他知道郭子和父母关系不好，但是这事他不能替。
“乔儿哥，帮帮我吧，我真是被人骗了……”郭子有点低声下气了，这是记忆中的郭子不曾有的语气，吴乔看着郭扬还带着青涩的脸，叹了口气，拍了拍他。
“成吧，我想办法，但是这事儿你必须跟你爸妈说。”
“行行，没问题没问题，我肯定和他们解释。”郭扬忙不迭地点头，吴乔深吸一口气，拍了一下楚游的肩膀，“我出去打个电话，你问问郭子吧。”
出了综合科，徐钟几乎是扑过来一样拉住吴乔。
“乔儿哥哥，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豆豆放心啊，我打个电话。”吴乔给徐钟一个安抚的笑容，走到楼道远处的拐角处，拨了个电话。
“喂，蓝叔叔吗？我是乔儿。”
后面的话徐钟听不清楚，但是他相信吴乔。过了几分钟吴乔从拐角转过来，冲徐钟笑了笑，拉着他又进了综合科。
办公室里的电话正好响起来，那警察接了电话，神情立刻紧张起来，一叠声的好好好，顺便用余光扫了一周身边的这群半大小子们。
挂了电话，警察白了一眼郭扬，“走吧，上面有人保你，来头儿不小嘛，下回别干傻事了啊。”
郭扬没理警察，直接扭头冲吴乔笑了起来，连声说谢谢。
吴乔没有表情地看着郭扬——这，不是记忆里那个干净的男孩子了。
“郭子，没有下次了，”吴乔的声音有点冷，楚游不觉地看了吴乔一眼，“你该谢豆豆，是他通知的我，把他急坏了。”
郭扬抬头看到立在门口，已经放松了表情徐钟，咧嘴笑了笑。
“谢了啊，真够哥们儿。”
徐钟扯出一抹疲惫的笑容，“咱谁跟谁啊，打小儿弹球的交情了。”
“那是，我请你吃饭，去哪儿你定。”郭扬走过去搂住徐钟肩膀，徐钟不着痕迹地躲开，只是低声说了句，“你以后好好的就行了。”
吴乔和楚游静静地看着郭扬和徐钟离去，自己也上了车准备回家。
坐进车里，吴乔在外衣口袋里摸了一阵，无果。抱住两条胳膊，轻声说，“楚游，我冷。”
楚游给车子打着火，摸出一颗金球儿，剥了包装纸，递给吴乔。吴乔没有吃，只是望向窗外，一语不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蹲坑弹球的交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