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密会逃亡者(上) ...
-
1.
周末晚上十点的地铁,人迹稀少,灯光明亮。坐在空旷的车厢里放眼望去,能清晰看到车身随着轨道一节节扭转,似乎置身一场大型的贪吃蛇游戏之中。不过这仅限于我乘坐的方向。对面驶来的车依旧是装得满满当当,每当车门打开,总会涌出大群脸色疲惫的加班族,或看手机或面无表情,机械的抬腿迈步,向狭窄的出口前进。
到达平日上班的地铁站,我意犹未尽的下了车。按照地图指示,沈菲给的地址应该就在这附近——一个小时前,我这位消失多日的室友突然致电,恳请我把某样东西送给她,到一个离公司很近但我却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走上地面,意外的感觉心情有点儿好,看来偶尔出来溜达溜达也不错。风仍然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吹乱衣襟和头发,所不同的是,风中明显带着两星期前还不曾有的和煦。
出站拐弯,凭印象走了一小段,感觉不大对。打开地图,发现箭头方向和目的地南辕北辙。喂,走反啦。我捧着手机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一抬头——就看见那个人了。
一个戴黑色棒球帽、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先前在地铁里就瞥见过,坐在相邻车厢。这会儿他看似闲散的走在我身后,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不知是不是错觉,见到我转身他似乎愣了一下,但脚下没停,又走了几步,拐弯进了路边的便利店。
“千万要当心,注意有没有人跟踪。“
沈菲挂掉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飘荡在耳边。当时还暗自嘲笑了她的神经质,可现在被莫名其妙的人跟着,我不由得有点儿心里发毛。
见鬼,她到底在干什么勾当!不会连我也被拖下水了吧?
我犹疑的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那黑衣人拎了瓶水出了便利店。他似乎并没看我,但下了台阶,就不紧不慢的朝我所在的方向走过来了。
难道真的被尾随了?我开始冒汗。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说服自己:是巧合,人家不过是对这块熟知道哪儿有便利店,出了站先买瓶水而已。但沈菲的警告犹在耳侧,同时还有另一个声音尖锐的质疑:巧合?真有那么多巧合吗?
心神不宁的又走了一段,到了路口,回头瞥一眼看到那人果然还在身后。现在该往哪边拐?我低头看手机,瞅着地图上弯弯绕绕的步行路线,突然意识到,这样不行。
绝对不行。假如那人真是在跟踪,我这样慢慢悠悠走走停停的,岂不刚好给人可乘之机了吗?当下的办法,唯有往人多的、熟悉的地方走,然后借机甩掉他。
熟悉的地方……对了,去公司!
打定主意,我不再踌躇,拔足便往公司大楼走。这段路不远,平日里赶着上班大概要走五分钟,今天更是破纪录三分多钟就到了大楼前。一路遇到不少加班夜归的人,可惜没有一张熟面孔。穿过大堂,我急匆匆走进电梯,按楼层的时候加了个心眼,一连按下了10、19、22三个楼层。
我在公司所在的19楼下了电梯,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而是驻足观察。过了晚十点,大楼物业关掉了多数的电梯,只留下两部还在运行。我盯着电梯指示灯,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静。难道他就在下面守株待兔?这样把他骗上来绕一圈的计划就行不通了。可我也不能一直傻等在这儿吧——难不成,顺道去加个班?
正在纠结,有一部电梯的下行指示灯亮了。
是有人要下去,还是要上来?我盯着不断变小的楼层数字,突然想到——沈菲出走已经有一阵儿了,如果这人真是针对她,如果这人并不是第一次跟踪我……会不会早就知道我的公司在19层了?
电梯到了一楼,马上又开始往上——果然是有人要上来。
此时此刻,电梯里的人是谁
汗从额头冒了出来,我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屏住呼吸。
数字闪过了10,电梯没停,继续往上。
不能再傻站着了!
我拔腿跑出电梯厅。走廊对面,公司的玻璃门后灯光依然亮着,隐约能看见值夜保安的身影。但我并未推门而入——如果进去,可能整个晚上就被困在里面了!
转弯,刷卡,我进了一间只对大楼内部人员开放的卫生间。这并不是个简单的卫生间,准确的说是集成在消防通道上的卫生间。平日里只觉得这个设计很谜,甚少光顾,没想到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从消防通道的楼梯往下走两层,有过道通往相邻的A座。虽说与我此刻所在的C座属于同一幢建筑,可两座楼的大门却朝着完全不同的街区。
一旦我到达A座,就能乘电梯下到一楼,再从大门迅速离开这里。
不管尾随的人是谁,我相信他绝对不可能猜得出我的去向。这就意味着——
我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了!
昏暗又寂静的消防通道,夜里走来其实颇有几分阴森恐怖。可我为自己的机智而洋洋得意,边跑边差点儿笑出声来。
2.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卖各类小商品的店面,此时大部分已经打烊。我左顾右盼的穿行,快到巷底,终于看到那只亮着“春和旅社”的灯箱。
旅馆大门正对楼梯,进门左手边是个狭小逼仄的前台。一个有点儿吨位的大姐舒舒服服的挤在柜台里边嗑瓜子边看剧。
“是要住宿吗?有房间。”
见我进来,大姐赶忙站起来笑脸相迎。这下动静不小,差点把瓜子盘带翻在地。
“不是……那个,我找人……”我咽了一口唾沫。
“找谁呀?哪个房间的?”
笑容立刻冷淡下来。大姐一屁股坐回去,虽然还面朝着我,但也抽空瞥了两眼电视剧。
“我找……呃,菲菲。”
这是沈菲反复叮嘱的说辞——“千万不能说真名”。我不由在心里吐槽:她到底想干嘛?还有,对前台说这么奇怪的名字,能起作用吗?
好像还真有用。大姐的笑容又重新回来了。她一边温柔的微笑,一边起身转出柜台,带我到楼梯前,贴在我耳边说:“三楼,上去左转最头上一间,301。“
她亲切的拍拍我的肩膀,送我上楼。我被这不期而至的热情弄得有点儿懵,迈了几个台阶回头一瞅,发现大姐正扒在门口,撅个屁股探头向外看着。
为啥感觉这么不对劲呢?说不上来。我摇摇头,上了楼。
三楼就是顶楼了。走廊里灯光不明,摸到301门口,敲门,用的也是沈菲安排好的节奏,“咚,咚咚,咚咚咚“——真是够了!——这房子隔音明显一般,门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应该有人掀开猫眼看了看,随后门就开了。
“快进来,快进来。”
沈菲露出苍白的小脸,紧张兮兮的冲我招手。
我刚跨进屋,门就在背后关上了。挺小一间屋子,格局和普通招待所差不多,小号双人床,床头柜,电视机。比较显眼的是窗下搁着张书桌,屋里其他灯都关着,只剩书桌上的台灯亮着,亮度调得很低。我一眼就觉得那台灯眼熟的很,多看两眼便想起来,这不就是——
“你竟然把台灯都带出来了?”我难以置信。喂,你不是连夜出逃的吗?
“嗯,我的眼睛对灯光很敏感,光线调不对容易充血。”她倒是很坦然。边说边扒开床上的衣服,清出一小块地方,“来来,坐。”
我坐下,她也在桌边的椅子上和我面对面的坐下来,并随手压低了灯头。多日不见,沈菲瞅着没啥变化。素颜,睡衣,乱蓬蓬的头发,和往常在客厅出没时一个德性。
“这些天你都待在这里?“
我环顾四周。晦暗的光线下,只见箱子靠墙打开,里面堆得乱糟糟的。若干个外卖餐盒摞在电视机边上。屋里弥漫着复杂的混合气味,嗯,还不算难闻。
“对呀,有十来天了吧。“
难怪前台大姐那么殷勤,原来是她家长期客户啊。但是……
“这么多天了,你到底在干嘛?“我直截了当的问。
“我在……写稿。”她转了转眼珠。
“写稿?可你又是长租小旅馆,又是起艺名的,很难叫人不去猜想你在开业做生意呢。”我换个策略,用激将法。
似乎有点儿效果。她狠狠瞪我一眼,像是打算发作。不过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又压抑住了,故作平静的问:
“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从兜里掏出个小绒布袋,里头裹着一支形如钢笔的物件。
“谢谢。“
她伸手来拿,我却虚晃一下又把东西装回兜里。
“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家出走?这么多天音信全无,见个面又神神秘秘的,你到底在干嘛?“
她盯着我,眼神哀怨。沉默了一小会才低声说:
“这个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真的,我是为了你好。“
切,想用句老掉牙的电视剧台词敷衍过去?我岂是这么容易就被套路的。
“为我好?可是因为你,我都被人跟踪了!“
“真的?”她一声轻呼,急迫的问,“是被一个短发戴墨镜的女人吗?”
“呃,不对,是个穿一身黑的男的……”
气氛陷入小小的尴尬。我俩大眼瞪小眼,都在心里飞快盘算着如何为这个乌龙找出个合理的解释。
“可能,可能他们有几个人……”我弱弱的说。话出口,连自己都觉得牵强得很。
“嗯,很有可能……“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回过神追问:”你是在来的路上被跟踪的吗?“
“对,跟我搭同一趟地铁,还跟到我公司去了,差点被堵在那里“
“那你把他甩掉了没?“她凑近些,语气更急了。
“当然甩掉了。“我得意道,”略施小计。“
“嗯,甩掉了就好。”她松弛下来,仰头靠上椅背,“我专门关照过前台大姐给我把风,这会儿她没来电话,就表明外头的情况一切正常。“
呵,还有放风的呀。同学你没去做地下工作真是国家的重大损失。
“所以,你真是出来躲避了?你到底得罪谁了?“我把话题又引回正轨。
“你真的想知道?”她凝视我,幽幽地说。那声音仿佛来自无底的深渊,让我有片刻犹豫,但还没来得及表态,她已经接着说了:
“你知道程浠吾吗?”
“程浠吾?好像没听说过……干啥的?”
“前一阵子小火的网剧《寻龙天涯》的男主角。新人,长得还不错。“
她说着在手机上翻出一张照片,是剧照。照片上的年轻男人古装扮相,眉目很俊朗。
“就是他派人跟踪你?”——我怎么有点儿不信呢。
“也许不是直接的,但很可能与他有关。”
“为啥?想追你?”
“你是单细胞生物吗?说话前能不能稍微过过脑子?”她白我一眼,压低嗓音道:
“程浠吾最近惹上大麻烦了。“
“他怎么了?“我也压低声音,心里的八卦之火却呼的一腾而起。
“他涉嫌一桩案子,杀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