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狼人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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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站在酒吧门前，看着“9527”的招牌在夜空中妖娆的闪烁。蓝紫色的霓虹，仿佛一个诡异的梦境。
我叹了口气，人生就像一部有信号不欠费的手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电话是送快递的还是卖保险的。一个小时前，我悠然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很确信今晚的主题就是暴饮暴食以及随之而来的消化不良，没料到叶凡却被丧尽天良的加班电话召唤走了。五十分钟前，我缩在地铁的角落百无聊赖的规划自己的夜生活，填肚子，上网，刷剧，毫无悬念，不曾想却接到米纳的电话而且她在那头楚楚可怜的说想见我。
别无选择，唯有迅速跳上反方向地铁，穿越半个城市，在被挤成一张遗照之前最终到达这个鬼影幢幢的地方。对于那扇门后可能发生的一切，我一丁点儿把握也没有。
既然来了，还犹豫什么呢，进去罢。
推开“月光宝盒”包厢的门，一屋子牛鬼蛇神都朝我看过来。言重了，其实大多数人只比工作时间风骚那么一丁点儿，不过银色头发的艾薇和她身边的红头发怪蜀黍的存在拉高了整个包厢的惊悚值，再搭配上仿《大话西游》里山贼寨子的室内风格，让人差点就脱口而出——“精细鬼伶俐虫，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亲爱的，你来啦。”米纳起身迎过来，亲热的和我拥抱。她一身很酷的流苏T恤配哈伦裤，眼影描得更黑更深了，香水味令人迷醉。
“渴了吧？想喝点什么？”她把酒水单子递给我。
“我……饿了。”
我听见自己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大叫一声，就在此时，我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钟楷。
2.
风卷残云般解决掉一碗比猫食多不了多少的叉烧饭，擦嘴的时候我已经对现场状况颇为了解了。派对动物艾薇自然是聚会的发起人，那个和她很亲昵的怪蜀黍貌似是才在夜店里认识的怪咖，两人CP指数爆表。米纳还是女神范儿，慵懒的坐在单人沙发里，漫不经心的应付左右两位男士的殷勤。此外还有一对情侣，以前见过的，秀气的姑娘小南和她戴黑框眼镜的胖男友。
至于钟楷，初见时很是大吃了一惊，后来从闲谈中得知是在座某人的同学，于是释然了——不得不承认，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小。
算上我，人口结构是五男四女，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今晚的主题是……
“我们来‘狼人杀’吧！”艾薇扔出一副卡牌，眼睛闪闪发光。
头“轰”的一下就大了。拜托 ，对于推理爱好者来说，这种既没动机又没证据，凭眼神就能致命，靠吆喝就能定罪的“伪推理“游戏，我只能呵呵。可大家似乎都很想玩的样子，真是伤脑筋。
“我当主持人！”见情况不对，我赶紧申请了这个稀缺职业。虽然游戏的主旨就是扯淡，但看大家风马牛不相及的乱猜，总归是一件乐事。
没人异议，于是抽牌，闭眼，游戏开始了。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异乎寻常的安静仿佛预示着什么事情将会发生……”
“行了！少废话。”艾薇不耐烦的打断我——切！杀人事件这样稀松平常的开始真的好吗？
“好吧，狼人……“我没好气的接着说。
“等等！“一声大喝让所有人的眼皮为之一跳。
“别睁眼！我憋不住了，去趟厕所，很快就回来。“黑框眼镜哥跳起来就朝门口冲，球形的身体巧妙的绕过桌桌椅椅，灵活得让人惊叹。
“……“大家除了无视还很无语。
“你们继续，我等会进来之前敲门暂停。“他扔下这句话，哐的合上门。球状闪电般的男纸。
“Go on？“
大家都闭着眼点点头。
“OK，狼人请睁眼。“
坐在我对面的钟楷，只有他睁开了眼睛。
仿佛有个魅惑的世界，随着他眼睑的分离，缓缓开启。
3.
白昼能昭显人的外表，黑夜更善于揭示人的内心。昏暗的灯光仿佛有某种揭开真相的魔力，白天办公室里阳光干练的形象完全褪去，此时的钟楷，深色T恤和磨旧牛仔裤，整个人竟有种沉郁颓废的气质。浓密的头发覆在前额上，连同投下的阴影一块，乌压压的遮住了大半个面孔。但是洞穿黑暗的眼神，和依旧暴露在光线下线条优美的唇，便能勾勒出这张脸上最生动的表情。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他朝我深深的看过来。
那是一种专横的，毫不掩饰的凝视。
已经涌到嘴边的话被无限期的凝滞了，时间暂停，背景断裂成黑白的碎片。他的目光像一对沉着回忆的漩涡，危险却又让人无法抗拒，只能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如一个涉水自杀的人，心甘情愿的沉溺。
（就让我溺死吧……）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过了一万年。在他的目光中，时间被模糊成一个遥远到无法企及的概念。
而在周围，在我们无暇顾及的空间里，无数谜尘在灯光下轻舞，晦涩的暗示隐于层层阴影之后。只是局中人早已迷失，于是那些藏而不露的答案，要到许久以后才会渐渐浮上水面。
“哎！什么情况？”
不啻于当头棒喝的一嗓子。我猛然清醒过来，灵魂重新附体，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一场刚刚开始的游戏中。
“我说你们是不是在密谋刺杀□□啊？再不快点，我都快睡着了。”艾薇夸张的打了个哈欠，摇晃豪猪一样白花花的脑袋。
我感觉自己的脸轰轰烈烈的红了起来，赶紧四下瞅瞅。还不算太糟，至少大家都老老实实的闭着眼，虽然表情千奇百怪的不耐烦。
淡定，淡定。OK，让我想想现在要说什么。
钟楷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易觉察的笑容，两个酒窝若隐若现的浮起。他把眼光随意投向某人，接着又看向我，在注视中慢慢合上眼睛。
“狼人请闭眼。”我终于记起这句已沦为马后炮的台词。中间似乎漏了好几句，唉，顾不上了。
终于，世界里再没有别人了，慌乱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游戏还要继续，我只得深呼一口气，用力所能及的平静语气宣布：
“女巫请睁眼。”
艾薇迫不及待的睁眼，一脸的跃跃欲试。
“女巫，你有一瓶毒药与一瓶解药。“
艾薇摩拳擦掌，眼神迫不及待的催促我往下说，马上就轮到她大显身手了。
“今天晚上，他……”
卡壳了。因为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的，天——
“对不起，我忘记死者是谁了！”
难堪的沉默，很短暂。随后，十几只眼睛齐刷刷的睁开，白眼像冰雹一样朝我招呼过来。
4.
在后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一直为这句话森森懊悔。待到黑框眼镜哥如柱状龙卷风一般的归来——他是另一个狼人，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发现这局已经被我毁掉时，目瞪口呆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罪无可恕，只能在一片叫罚声中乖乖端起啤酒杯，大口灌了下去。
越发讨厌这个游戏了。
钟楷夹在人群中，极有风度的微笑，态度既不激烈，也不压抑。他的眼底有层氤氲的雾气，仿佛思绪已经飘到了遥远的地方。
（喂，喂，别这样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好不好？）
不出意外的，我被剥夺了当主持人的权利，从此永世为民，将酱油进行到底。在又一次早早出局之后，我默默溜出人堆，找了个角落独自坐下来。
头疼，看来这种气氛终究不适合我啊。对了，叶凡在干嘛呢？
摸出手机，没有一个电话一条消息，电量所剩无几。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骚扰他一下，一条阴影突然遮过来，有人走到了跟前。
“如此美好的夜晚，姑娘为何在角落黯然神伤？”
抬起头，一个衣冠楚楚的黑大汉逆光站着，手里端着酒杯。我认出来是一个叫做大鹏的家伙，身兼米纳的客户和铁杆备胎，每次聚会只要女神在场他就会死皮赖脸的同时出现。处于逆光之下，他的脸比平时又黑了两度，牙齿倒显得格外白了，叫人不禁联想起穿着衣服的狼。
“今晚我们好像还一句话都没说过呢。”他嘻嘻一笑，在我旁边坐下来。
我呵呵，心想大叔你好像整晚都在向米纳献殷勤，怕是才发现我也在场吧。不过话说回来，往后再献殷勤也是白搭啰，我突然为他的备胎生涯感到些许悲凉。
想到这儿，不觉远远瞟了眼钟楷，他坐在桌边，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不知为何，脑海深处竟悄然浮起他难以形容的眼神，以及那段说不清长短的时间里，他深深的凝视……
“钟楷这小子，是我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就再没见过。没想到呀，这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又遇上了。“
“啊，听说了。”
我慌乱的应道，脸蓦地有点发烧，被窥中了心事一般。
“你觉得他怎么样？”他却不依不饶的问。
“嗯，很帅呀。“心情迅速平静了——本来就和我没什么关系嘛——转瞬又恶作剧念头上涌，反过来问他：”你不觉得他和米纳很搭吗？“
我紧紧盯着他，期待这句话能带来点戏剧化的效果。很意外，他黝黑的脸上仅仅闪过一丝颇不以为然的神情：“小姑娘，很多事情可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那么理所当然。“
“难道他有女朋友了？结婚了？”我脱口而出，语气可能太急促了些。
大鹏呷了口酒，摇摇头：“据我所知，都没有，镶钻单身狗一枚。“说完他狡黠的笑了，牙光一闪，活脱脱的一只狼。
我松了口气，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眼瞅着一场好戏刚开始，不甘心它这么快就跳到结局。
“我倒是觉得。”大鹏又说，“你可以……”
不远处的人群突然腾起喧哗，打断了他的话。牌桌边又一局游戏尘埃落定，大概是米纳胜出了，只见所有人都在冲着她鼓掌。
大鹏马上站起来：“拜拜，下次再聊，我得过去了。“
“嗨，真不怕白费力气呀。”这句话好像没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了。
“嘿嘿，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他回头又露出那亮瞎眼的狼性笑容，随即快步朝米纳走过去。
我目送着他回到灯光之下，人群之中。见他大力的寒暄，很豪爽的喝光了杯里的酒，又凑到米纳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女神浅笑着侧耳倾听，态度在矜持与熟稔之间拿捏得刚刚好。
音乐轻柔，灯光迷离，有人浅笑，有人低语。在亲昵的肢体语言和暧昧的眼神交错间，聚会气氛渐入佳境。大概无人注意到独坐一隅的我，依旧循着惯例老老实实的自罚了半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狼人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