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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开末路狄工夜挑灯 看神奇威威 ...
陆桢翊妙手回春不在话下,施针第二日,路之杭身上果然轻快许多,胸中烦闷大减。第三日,伤口处开始结痂,红肿消退大半。这几日大家都牵挂着他的病情,每到傍晚时分,总在路府相聚。这墨玉暖碰上陆桢翊,一聊之下发现自己的计策竟当真奏效,越发的没了模样。三天两头也跟着偷偷溜出来赶热闹。人多的时候便躲在陆桢翊背后,像模像样的拧着只小药箱,等逮住了机会还要借名医的面子作威作福一阵儿,心中大是畅快。只有路之杭没有什么喜气,原说身体转好,人是要更显轻松才是。可一连几日,他眉头却是越来越沉了。有时相聚不忍拂大家的意,佯装着轻松的模样,只一回头,又是眉头紧锁,默默不语。
岳钰诚看不过去,时常开解,“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能怎么办?西北战事吃紧,人家要把银子先花到最紧迫的地方去,你还能强拦不成?”
路之杭道:“西北战事自然由国库出钱,谁说要占他的了?不过这天底下花钱的地方又不止宁淮塔一处,他们一双眼睛紧盯在我身上,不过是因为去年事急从权,支取的四成款项出自甘陕粮道款。国库的银子年年都在流转,宁淮塔剩下那六成款项原本就报的是工部建造的款子,等今年的税供上来,自然会有名目支取,和军资半分没有牵连。他们这么胡搅蛮缠,不过是各自开的那几处建造需要拿银子进去填……宁淮塔下个月便是工期,咱们这皇上,偏偏此时生了犹豫!”
雁八道:“自己中毒的事还没闹清楚呢!宁淮塔,宁淮塔,天天听你念叨,我都快信了你了,修个破塔那么要紧?命都不要了去跟人争?”
路之杭愁怀满腹,叹气道:“若天下人人都像雁姑娘这般直接明了,倒也好说。偏偏有许多人,事情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却要自欺欺人装看不见。也不知他们心中什么滋味?”见雁八一脸莫名其妙,便问:“你可知道安庆之地,多年来没有洪水泛滥,为何要修堤建坝?而颖水之上建塔,为何要叫宁淮塔?”
“快说快说,磨磨唧唧的。”雁八心中好奇已极,偏偏嘴硬。
“因为安庆之地并非没有水患,而是这水患多年以来都由上游的淮州扛了!……十年前,淮水河道清淤款项挪去修建行宫,致使河道淤塞,河床抬高,加之上游雨水不断,桃花汛几不可挡!淮水在淮州分为两支,其中较大的一支便是颖水。颖水过了淮州一路南下,全无关口,直至安庆,汇入长江。淮水的洪患若不在淮州拦截,洪峰一旦到达安庆,激起大江流域的反应,两江多地便危矣!可那时候正逢皇权更迭,两江作为太子治下一脉,绝不允许有丝毫动荡……哈哈,你说巧不巧?那年洪峰到了淮州,淮州的堤坝简直不堪一击,顿时叫洪水冲了个四分五裂。洪水在此决堤泄洪,可怜那一个州县的百姓……逃无可逃……一夜之间……”路之杭说得眼睛发红,沉声又道:“人人皆道江南丰腴,无限美好。可哪知江南的丰腴,实是建在淮州一带百姓的枯骨之上?!”
岳钰诚也梗着脖子低着头,不断劝道:“行了行了,别说了……”
路之杭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洪水退后,淮州一片滩涂,淤泥之下尽是无辜百姓的尸骨。淮州知州,殉城……当权者粉饰太平,五万伤亡只报了三千之数给朝廷。朝中有人也乐的大事化小,忙于争抢那退潮之后的肥沃良田,时至今日,禾苗遍地,早已瓜分停当了……”
岳钰诚听他越说越激愤,连忙叫住:“十年前的事儿了,这会儿又提来做什么?!你要修就修,哪儿来这么多屁话!”
路之杭狠瞪了他一眼,平复了半天气息,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蓉清详知这其中纠葛,便接着道:“宁淮塔修建迫在眉睫不假。三年前淮水再起小汛,朝中有人建议在淮州掘出一条疏水渠,引水直入,连通附近几处小湖,灌成一个大湖做储水之用。可就这么一件事情,朝堂上争论了多日却毫无结果。淮州的土地如今都是有名有姓,叫他们卖出来开渠犹自不肯,怎会允许再次在此决堤?往后再有洪峰,只好在两江之地再择去处了。”
雁八气道:“这么说来,你修这塔当真是为了治水了?!”
“淮州决堤之后,我便萌生了治水的念头。各地寻访之下,找到了原工部都水司的狄大人,淮州旧堤由他主持建造,他对淮水一带水文钻研颇多。我本是想请他出山,可那时候他身体渐衰,早已致仕多年了。问询之下得知他膝下有一女,哦,就是被你挟持了的狄维维姑娘了。她那时还在及笄之龄,可‘赛鲁班’的名号便已经远近闻名。她继承她父亲的手艺,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在镇上连住月余,看了好几处她样式建造,又陪着她做了好多她自己想出来的稀奇物件,这姑娘心思简直天马行空,令人叹为观止。她父亲不忍心她一身本事埋没乡间,写了封引荐书给我,将维维引荐给都水司的老先生张焕炆大人做学徒,我从中推波助澜,便成就了有朝以来,任职工部的第一个女官。宁淮塔的样式,可以说是她一手操持起来的。”
陆桢翊插嘴道:“赛鲁班?中州的烟谷桥是不是就是她做的样式?”
路之杭道:“正是!”
陆桢翊道:“是了,此人天纵奇才果然不虚,我在中州之时跟古先生一起去过一次,古先生何等样人?天下的珍宝难入他眼。可偏偏对这烟谷桥是赞不绝口。这桥横跨近半里,下临深渊,中间无一根支柱,全靠着两端的斗拱做支撑,可行人走马稳稳当当半点不摇晃。这还不足为奇,奇的是巧借此处常年的烟雾移步换景,当地人歌曰‘客走绝烟谷,一步尽四时’,所谓的巧夺天工便是如此。这桥不仅尽建筑之精美,更并有灵巧之心思。桥的两端各有门楼,门楼之上飞起双檐,檐下各缀一铜铃,以铃声辨别风力风向,四个铜铃皆响,且不同步,行人便自行封桥不过,以避灾患……”陆桢翊说到此处有些兴奋,兀自还想涛涛不绝。被岳钰诚叫住,道:“样样精果然不假,你又知道了……”
墨玉暖听了这半天,只觉得大千世界如此纷繁,自己身在樊笼之中简直可怜。连忙抱住陆桢翊的一条胳膊,像抓住了宝贝一般,还不忘还击岳钰诚道:“哼,陆大夫她肯定多少知道一点儿的!你,就你不学无术!”
路之杭道:“维维本事的确不小。安庆水利工事主要靠分水坝,三七分水,引入灌溉。只是安庆之地一马平川,岸边全无可以凭借的高地,只好在河坝之上筑高塔以作观测。维维的宁淮塔衔接河口,北面淮水,贯通颖水,两河水文风讯尽在掌握。说一句利在千秋,半分也不为过。唉,这些日子怎么也没听她的消息?岳钰诚,我病中的时候狄姑娘可来看过?”
岳钰诚翻个白眼,嫌弃的摇头。
“那可差人来问过?”路之杭又问。
岳钰诚还是摇头。
众人见他连讨了两个没趣,心中都是暗自好笑,路之杭理了理网帽,也是尴尬得不行。咳了两声道:“这都怪雁姑娘!把人吓坏了!岳钰诚,你没事儿也去问问看,可别吓出了毛病。”
雁八此时已信了八分,然而却暂且没有心思去细想别的什么,之后的交谈她半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受过的气全都加在一起也莫过于此了,恨不能当场将哄骗了她的人抓来抽筋扒皮。这一怒之下血气冲顶,忽然就想通了一个关键所在,砰的一声拍案而起,破口大骂起来:“他妈的杨择贤!姑娘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众人叫她吓得一跳,一问之下方才说道:“我一直纳罕我的银针绝对没有旁人能够动,怎么会莫名奇妙叫人下了毒?!我方才想起来了,的确有三根是过了别人的手的!是杨择贤那狗贼从墙上拔下来还给了我的!”
众人细细分辨一番,事情便已昭然若揭。黛黛咬牙道:“此时京中局势尚未明了,宁淮塔是否能动工就在这几天间了,咱们此时切不能自乱了阵脚。雁八你且忍耐几天,我先传信给清江盟中的朋友,让他们先行搜寻这人。若是挺过这几天,宁淮塔能顺利动工,我与你一起下江南,端了他老巢!”
路之杭忙道:“是是是,黛黛说的在理,再说有陆大夫在这里,想必我这毒一时半会儿不至于要了命。”
陆桢翊开口道:“那个……其实我……”被墨玉暖抱着袖子截断道:“什么不至于要命?突然就能解了也是可能的!陆大夫,你说是不是?”陆桢翊咽下去半截话,把手一揣只好道:“我没这么说过……”墨玉暖正在兴头上,压根儿不管什么道理,仍旧向众人炫耀:“看,陆大夫都说了能解,必定是能解的!”
众人正说着话,路府的家丁垂着头进来,在路之杭耳边耳语了几句,垂头又退了下去。
路之杭本就没有什么谈兴,此时脸色越发阴沉得厉害了。蓉清问道:“宫里回话了?”他只点了点头。蓉清又问:“圣上松口了?”路之杭满腹心事,又只点了点头。众人见他如此低落,也不好再追问什么。过了半晌才听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圣上今日答允兵部方大人,增拨百万两白银补给军资。”
岳钰诚一听便也明白了,“国库的账上明明白白就这么多银子,有增必然有减……”
路之杭摆摆手,传来了一个家丁,吩咐道:“给工部张大人、狄大人送点补品过去。在我府上受了惊吓,我至今也没能亲自登门致歉,惭愧得很……捡最好的送去。”
暮色已垂,月明星稀。众人心中都有些沉重,蓉清等人辞了路之杭各自回去,院中便只留下了路之杭、岳钰诚和黛黛三人。众人散去,天上星河疏落,地下人影照样疏落。路之杭负手望月,心中如玄天一般空空,呆立良久,喃喃自语道:“都说头顶三尺有神明,你要是在看着,佑我过这一关。”
岳钰诚听他这番话心中一酸,垂首道:“你行了,他还看着做什么?眼睛一闭得个清净,你又犯什么痴?”
黛黛也道:“建造工事也不止宁淮塔这一处,这份子分在谁头上还不一定呢,两江一党在朝中颇有势力,你现在身中奇毒,正在他们掌握之中,他们也绝不会许这肥差就这么落了空。”
路之杭轻声笑了笑,“我倚仗他们去游走打通,若不是如此,款项再缩减个一二十万两也无不可,如今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了。没想到,这世道要办成个事,还需得割肉饲虎方可。”
入了夜,路之杭一人卧在书房小塌上辗转反侧,眼看着烛火粢粢,难以入眠。到了后半夜,出去送补品的家丁回来,推门开门之声格外的清晰,路之杭横竖难以入睡,便披衣出来。
“可见到二位大人了?”路之杭问。
“回大人话,张大人在府上,嘱小人回话,谢路大人惠赠,望路大人安。”
“嗯,张大人如何?”
“回大人话,张大人毕竟年岁大了,那日受了点惊吓,接连病了些日子,告病在家,像是清减了不少。”
“狄大人呢?”
“狄大人不在府上……小的问了府上的丫头,说自您遇刺之后,张大人便告了病,都水司的事情都由狄大人在主持了。狄大人履新,操持这么一个大摊子,这些时候十有八九不回府上歇息的。”
“维维这是高就了,也难为她一个姑娘家如此操持,明天下了朝,我自去都水司走一趟吧。”
次日下了朝,路之杭独自一人到了工部都水司,哪知刚抬脚踏入门槛,猛然就跟两个建造撞了个满怀。两人手里的纸样散了满地,认出是站在眼前的是户部侍郎,连忙拱手致歉。路之杭虚让了一会儿,纳罕道:“都水司这是接了什么大建造?往日宁淮塔做样式的时候,也未见得如此忙乱。”
一个小官忙回到:“倒不是什么重大建造,只是咱们管事的大人刚刚上任,对一些既定的成样做编纂调整,说来已有半月了。”
路之杭听说是狄维维新上任的大动作,心中也有些好笑:“新官上任三把火,维维这架势可是做足了。”又问道:“哦,狄大人现在何处?”
小官答道:“大人有所不知,狄大人今儿早才回府上歇息了。如今都水司上下分编七个小队,三个小队一组轮流值夜,狄大人更是接连熬了十几日了。”
“接连熬了十几日?她怎么这么冒进?!”路之杭见这两个小官面露疲态,心知是值夜辛苦,听说狄维维接连值了十几日的夜,心中又急又怒。
两个小官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他与狄维维交情颇深,不好再有报怨,道:“狄大人身先士卒,我等敬佩敬仰。”
路之杭责道:“身先士卒也没有这般的!又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二位不必多心,先去忙吧。”
路之杭听说狄维维回府歇下了,终究男女有别,也不好直接去她府上问责,气鼓鼓的回了路府。傍晚时分将这事情跟众人一说,众人都是颇为讶异。
蓉清和狄维维素有交情,也道:“平时也没觉得维维是个热心仕途之人,便是爱做什么就做点什么,最是节律自制的性子。我倒是想不明白,此次她为何如此贪功?”
雁八道:“那有什么不明白的?难道路大人原先当言官儿的时候就这么火急火燎的修塔了?不过是位子变了罢了。”
岳钰诚气道:“言官儿怎么了?言官儿怎么了?切,要不是我……”
陆桢翊道:“可惜性情的变化不是针砭药石可至的,我时常在想,要弄清此事究竟应该剖心还是应该开颅?剖开之后又如何分便变化前后之不同……”
众人听她平平淡淡接着往下分析如何剖心、如何开颅,如何保人剖心开颅之后不必着急就死,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都有些发虚,觉得这神医确实有些神处。只有墨玉暖搭话道:“不急不急,赶明儿岳大人高升,倒是可以拿他试试。”
岳钰诚正在分辨,路府的门丁抱着一个匣子快步跑了进来。
有了昨日的经历,众人心中都是一跳,不知又是什么消息传到。
雁八不客气道:“一天天没点儿事儿一惊一乍的!什么话快说!烦也烦死了。”
家丁见过她的身手,吓得哆哆嗦嗦,黛黛忙迎上去笑盈盈将匣子接了,使了个眼色叫他快走。
路之杭近日连遭挫折,也有些心虚,将匣子打开时手都有些发颤。开开一看,见匣子里是两个木头做得模子和一封书信。
陆桢翊拿起两个模子左右祥看了一番,道:“我多少知道一点,这一个榫卯乃是‘合柱鼓卯’,源于宋制,营造结构颇为复杂,只是这样子,却是改装了几处的。”又指着另外一个道:“而这一个嘛,则是用方才的榫卯结构构建起来的一个斗拱样式……嗯,机巧颇深!那就是我不能明白的了……”
雁八也接过来瞧了一眼,道:“呵,这档口,哪个木匠看你家房子破旧,想上门揽活儿了吧?”
路之杭不知怎么手越发抖的厉害了,连忙打开信件一看。
“吾兄之杭亲启,愚妹挑灯二旬,参研此物,今终有成。此物改良营造,轻盈承重,用于十一层之塔,可省木料千方。君之忧,在宁淮塔之建造工本,前我师徒忧心工期,恐难有大改。如今朝堂吃紧,恰逢小成,愚妹倚仗此物,尽改宁淮塔之式样,克以交付工部定夺。依此新制,每层又可省椽梁一支,约木料千方。二利相并,可省木料二千方,折合白银二十万两,并船工、亏耗,足可减三十万两矣。工事之利,愚妹尽心耗力只至于此。为保宁淮塔之水利工事,万方木料只能用澹州黄梨木,改之勿言,望兄忖度。”
“维维……”
晚间的穿堂之风充鼓着袍袖,路之杭喉头一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狄维维人未到场,轻飘飘的一笺书信,淡淡然一句“挑灯二旬,尽改式样”,此时敲在路之杭心头当真是字字千钧。要知道,建造样式贯有成例,外表看似变化万端,可归根到底的这些榫卯结构流传到今也就只几十种,天底下多少能工巧匠苦心琢磨却进展甚微。一夕之间要做更改岂是易事?真不知要熔铸多少心血,熬枯多少灯油?
狄维维到底是个女儿家,那日在路府突遭挟持又碰上了岳钰诚一通乱箭,自然是惊惧交加。回府路上将遇刺经过来来回回想了十来遍,这才慢慢平息下来,才越发咂摸出路之杭挺身相互的恩情来。她是个专心业务的手艺人,从来不问风云是非,不懂儿女情长,更不会什么嘘寒问暖。但她见事极简极明,向来有的放矢,知道路之杭豁出去一切不顾所为的都是平息淮水、颖水之患。她心中拿定了主意,当夜便一声不吭将自己的衣物收了一大包袱,又心无杂念地酣睡一晚,次日一早便扎进了都水司,自此宵衣旰食,衣不解带地钻研起那宁淮塔的建制来。日出月落二十余日间,她不理会路之杭近况,不管司中非议,只怕连眼睛都没从那些草图模子上挪开过一寸。焚膏继晷,将万卷翻遍,终于攻克了榫卯关节。又一刻不停,一鼓作气几乎重造了一次宁淮塔构造。待得诸事稳妥,画稿交付部中堪核,这才觉得浓浓的倦意袭上身来,一刻也不能再坚持了。便草草写了封信笺,与那榫卯小样一起差人往路府送去。
路之杭将信笺一捏,心知事情已经到了成败一线,将涌上眼中的两星热泪生生压入了腹中。吩咐道:“岳钰诚,替我告病!”
“告病?”
“是啊,旧疾复发,哪儿也不去了……”
“那百万两的红利,你不去占个先机?”岳钰诚莫名其妙道。照理说,狄维维另起炉灶节省下宁淮塔的款项让路之杭手里有了讲价钱的本钱,应该主动迎上去认个一成二成的份子,息事宁人,也算结个军中善缘。
“红什么利?哪个爱担着哪个自己去,老子……咳……我不去。”路之杭心神激荡之下尽然一时忘了四下尽是女儿家,露出了与岳钰诚之流私下玩闹时的面目来。
“嚯,瞧你那衬了二两狗皮的样子!”岳钰诚心中松快,但就是看不得他那副轻狂模样,碰碰黛黛的衣衫告状,“黛姑娘,你瞧他那样儿……”
绝境逢生,柳岸花明,黛黛也是心中高兴,跟着附和道:“路大人好生得意忘形,既然手头松快了,我那两碗面钱这就请拿来了吧。”说罢把手心朝上放在路之杭面前摊了一摊。
路之杭脸上一红,责道:“黛黛,别听他挑唆。”背过身去不去瞧那双讨债的手,一边朝岳钰诚狠道:“滚!”
雁八此时也看清三分,一哼鼻子嘲笑道:“啧啧,清官儿……稍微缓过劲儿就开始耍赖了不是?属狗的吧你?”
路之杭飘得厉害,连雁八也要去轰。雁八在蓉清那儿住了许久,得她诸般照顾,知道她威望甚高,连忙将她往面前一拉。
路之杭一见蓉清,到底还是没硬气到敢对蓉清先生出言不逊,终于恢复了点儿神色清明,怏怏收回手去。院中众人言笑晏晏,大是畅快。当下再行分派,直到天色泛白,才各自回去歇息。
我又要嗑我社,我还要更文儿~~~~
我好楠,我好楠,我好楠楠楠楠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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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开末路狄工夜挑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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