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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抱不平名医累问诊 顺利会师, ...

  •   且说蓉清等人坐立不安的等了五六日,竟然等来了从永定河口一路北上的黛黛和雁八一行。两人松松范范的挟持着一妙龄女子,一问之下,竟然就是她们费尽心机要找的那江湖名医“样样精”陆桢翊。心中狂喜自不必提。蓉清在客室煮茶招待,一干人互道别情。
      可这番相见却没有什么执手泪眼,互诉衷肠的桥段。相互之间气氛颇为尴尬。岳钰诚便是头一个的满腹怀疑。乜斜着眼,看看雁八,又看看陆桢翊,一脸防范。先是问雁八:“你个贼女娃子……你没下毒?”雁八正眼也不朝他看上一眼,从桌上捡颗茶果,轻轻往天上一抛,出手如电,几枚银针恰将那茶果的外壳剥去,齐齐的钉在房梁上。雁八顺手接住掉下来的果仁,丢进嘴里故意咬得嘣嘣直响,满脸“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黛黛斜支在桌上,见她露完这一手,暗自好笑,细长的眼角一提,顺势就往岳钰诚瞄去。岳钰诚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这颗项上人头,为它前途着想,果然不敢再招惹雁八。又转向陆桢翊问:“小丫头片子,你是真的假的啊?……你会医术?”
      陆桢翊双手环揣,一副从善如流,开诚布公地模样,点头道:“多少会一点儿的。你是不是有个好朋友病得快死了?想不想救他?你快带我去瞧一瞧,能救我就开服药,不能救……嘿嘿,就把我的捷先还给我,我这就回去了……”
      岳钰诚鼻子一哼越发不信,心想稍微有名的大夫那都是捧着求着去请的,这跟皇帝登基一样,讲究个三请三拒,哪儿有名医自己上赶着要给人看病的?别是个沽名钓誉的西贝货。问黛黛:“黛姑娘,这名医你们是从哪儿捡来的?”
      陆桢翊急切道:“是啊是啊,哪儿这么好捡?当不得数的……”
      黛黛道:“岳大人莫要不信,这正是大名鼎鼎的样样精陆大夫,清江盟验明正身,如假包换。”又对蓉清说道:“我和雁姑娘在永定河口遇到伏击,门阀那群人见我落单,又和雁姑娘同时受了伤,便想杀人灭口,将我二人一网打尽。我二人泅水上了岸,这帮走狗狗急跳墙,当真搜寻得紧。雁姑娘不愿被人构陷,非得北上查个明白不可。只是我二人都有伤在身,做不得硬拼,只好一路乔装打扮,迂回折绕往京城过来。到了京畿,清江盟信阳分舵的七名好手赶到,将门阀打手牵制在了河间一带,我们才得安心。这一路上我与雁姑娘合计,他们这是想一石二鸟,既除掉我这颗眼中钉,又将黑水全泼在雁姑娘头上。”
      蓉清道:“嗯,移花接木,心黑手毒,原就是他们的作风。”
      黛黛接着道:“至于这位陆大夫……嗨,倒还有些误会了。我二人舟车劳顿走到左安门,找了家客栈歇马。这一路来我们怕被识破踪迹,从没露过功夫。只是这天下午,听见客栈中一通喧嚣,一名男子拿住了个小叫花子非说在店里让他偷了钱袋,打得那小叫花子哀嚎不断。老板上去劝说,说这小叫花子常年在附近乞讨,偶尔店里也周济着他一些,多年来没听说过有偷窃行径,叫那男子还是报官来好好查一番为好。岂知那男子非但不报官,还叫嚷说店家与小叫花勾结一气偷客人钱财,是家实打实的黑店。我二人在楼上看的明白,这男子在前面闹,还有两名贼人在后面趁乱盗窃别的客人的财物,心下当即明白这是流盗惯用的套招伎俩。不被识破还好,若被识破,暴起伤人乃是常事。我二人听那小叫花哭喊得实在可怜,忍不住要管上一管。岂知我们还没出手,一个绿衣灰沙的姑娘正正当当和那贼人撞了个满怀,一杯滚烫的水浇上了那贼人的衣裳,当下烫得那贼人尖声大叫,一兜子赃物滚了满地。按说此时,这贼人当一溜烟先跑为上,哪知他非但没跑,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直叫他那几个同伴救他。我看的好笑,简直想鼓手称快。雁姑娘却走过来跟我说,这姑娘方才一瞬交会,即点了他命门穴,并神堂、天宗诸穴等八处穴道,认穴之准,当世罕见。看这贼人的反应,当是下肢虚软无力,浑身麻痒难当的症状,则说明这手点穴并非寻常拿捏,当是注以内力方可达成之效。”
      蓉清望向陆桢翊,道:“那自然是咱们陆大夫无疑了。”
      陆桢翊无奈道:“早知如此管什么闲事?不管了,再不管了……”
      黛黛接着说道:“正是,不过我们当时并不知晓此事。只是见这姑娘路见不平仗义相助,当是我辈中人无疑。几个贼子见露了底,凶相毕现,那打人的男子从靴子侧面拔出一把匕首,随手乱舞,逼开近旁的人。老板惊慌高叫,直喊捉贼,自然激怒了他。他二人相离甚近,眼见就要让匕首一刀封喉。我待出手已然来不急,可雁姑娘暗器精妙,顺手拔了香案上两支烛秉,迅速分击那男人后颈和手腕。三个贼子两人着了道,那便再翻不起风浪了。我二人怕露了行踪,当下会了银子换去别处歇息。路过陆大夫身边,雁姑娘还和她玩笑,说陆大夫内功修为尚浅,若是她出手点那贼子命门,管叫他一辈子别想再站起来。”
      雁八道:“医者仁心,我们这些江湖人是学不来的。还点什么穴?一刀扎死算了。”
      蓉清问:“哦?倒有这番奇遇。只是后来为何又识破身份,还结了梁子?”
      雁八道:“那你要问她为何要偷偷摸摸来偷我针匣了?”
      陆桢翊道:“说那么难听,借,是借。”
      黛黛噗嗤一笑,解释道:“陆大夫术业专攻,沉迷医学,我等好生敬佩。”
      陆桢翊道:“你也不用往我脸上贴金,多少懂一点而已。我在莱州府曲丘镇上小住半年,想给数十种海草编一个药理纲目。哪知几天前听到多方的消息,说京中龙吐珠存活开花,还结出黄河式样,皇帝老儿大弄玄虚,张榜天下说国运昌隆。哈哈,我进京一看,这龙吐珠自己能不能活得昌隆都是难说,更别说指导什么国运昌隆了。”
      岳钰诚插嘴道:“你见过龙吐珠了?!你怎么进去的?”
      陆桢翊道:“见着了,自然走大门进去的。墨家姑娘有点儿意思,知道这龙吐珠喜温湿,楞是在房里架起个温棚来侍候它。我跟着皇帝的赏赐进府,见她这么侍候,龙吐珠还是有枯根斑叶的迹象,还专门教了她些方法呢。”
      “那你怎么不把它偷走?”岳钰诚乍舌道。
      “唉,不行的,异想天开。又是刺字又是驯养的,药性全无,没什么意思了。”陆桢翊说到此处还有些遗憾,“我问墨家姑娘这么费心弄这么个名堂干什么?还专门刺这么个东西,暴殄天物,就为了搏皇帝一笑不成?她见我识破眼睛瞪得溜圆,慌里慌张掩饰了一阵儿,说到后来越描越黑,一个劲儿叫我不要说出去,还哭了一鼻子,说她这是为了救命实在没法子。我这才知道沸沸扬扬闹那么大动静,原来专门就是为了钓我这个大夫,当真不知道是哭是笑了。”
      蓉清道:“陆大夫,我等权宜之计,还请不要往心里去。你得知此事可是不肯给路大人治病,这才打马回转?”
      陆桢翊道:“也不是,就是……我都知道了这是个局,还这么自己往里套,岂非很没面子?我偏不能上这个当。我带着捷先往回走,原想先去中州找古先生印证养马时间,哪知走到左安门恰恰碰到了落雨针。我心下一时技痒,便想看看什么样的毒才能难住京中这帮大夫?这才……这才前去借针。”
      岳钰诚奇道:“凭一招你就知道她是落雨针?你可以呀你!”
      陆桢翊即知脱身无望,也不如方才那般热切了,道:“烛台打到那人手腕上,那人手腕受伤,匕首却没脱手飞出,既能够置敌脱力,又能够免于伤人。那必然是刺的郗门穴,断肘臂之力,不妨碍于掌中,这对认穴、准头、力道的要求都是极高的……这个嘛,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儿的。”
      雁八道:“知道你就躲远点,犯得着自己往网里扑么?我们前脚刚到客栈,就看见你偷偷摸摸的骑匹花里胡哨的老马跟在后面,姑娘我虽然受了点伤,但还不至于眼盲,你个当大夫的难道看不出来?”
      陆桢翊火气上头,哼了一声,去摆弄自己的手指,一边道:“你要真瞎了,来求我给你治好,我还不一定能有办法。不过你既然没瞎,这么着急的想要变成个瞎子,我多少还是知道点儿路数的。”
      这两人说话夹抢带棍也不是稀奇事,黛黛压根儿不去理会,接着道:“陆大夫躲进客栈,又设法偷偷换了雁姑娘屋里的熏香,想必是加了些助眠的药物,可惜早让我二人看在了眼里。我们不知她来路,便顺水推舟看她弄些什么名堂。当天夜里,陆大夫过来取针,拿到针盒后想是察觉到屋子里的熏香不对,当即就想逃走,让雁姑娘拿了个正着。我们一番盘问之下,这才确定了她的身份。唉,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蓉清道:“所兴陆大夫不计前嫌,愿意替路大人瞧病,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请陆大夫过去看看吧。”
      众人都道正是,唯独雁八笑道:“她愿什么意?起初胸脯拍得砰砰响,说什么宁可不要性命也不受人挟持。要不是黛黛扣了她的宝贝马,要她治病、宰马二选其一,这当即又改口说什么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哈哈哈,要说手黑,还得是咱黛盟主。”
      黛黛脸上一红,清咳了两声,掩饰着拉扯了几句,只当没听见这话,拥着蓉清和陆桢翊直往外去。
      一行人到了路府,门童通报路大人正在会客,要几位前厅暂歇。岳钰诚乃是路府的常客,带着几人径直往书房过去。黛黛这一别经年,临近情怯,一颗心七上八下,扑通直跳。到得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路之杭的声音,一时竟然有些泪目。怕此时进去被他看出行迹,在门口便叫住了众人:“路大人既然在商量着事,咱们再等片刻不妨。”
      几人在院内小站了一会儿,听见书房里传出的声音。
      “郭老爷报的价本官看过了,大商大户的,怎么如此不知变通?你这次办的可是皇差,分量如何自己心中有数。”路之杭冷着嗓子道。
      “是是是,小民也知这价不算是最低,可是路大人,河道上的事儿您是清楚的呀!过个州县便一层盘剥,过个州县便一层盘剥,小民实在是……”郭老爷的求道。
      里面静默了片刻,又听郭老爷急道:“这这这……这实在是办不起这个价,路大人您高抬贵手,您高抬贵手!”想是路之杭给他比了个什么手势。
      “少在这儿给我哭穷,河道上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就这个价,能办,你尽心尽力给我办好,自然少不了你的利润。不能办,哼,你扣在河道衙门那批私货,恐怕就得您亲自费心去衙门里解释解释了!”路之杭坑蒙拐骗样样拿手,这番话说得是顺畅流利,毫无磕绊。
      郭老爷叫苦连天,忙劝:“您息怒,您息怒,嗨!路大人,只要河道上的事儿您多担待着点儿,这事儿,我便是亏本也是要办好的!还请您多多照料!多多照料!”里面推推搡搡半天,想是单独又给路之杭塞了什么好处。
      几个人在外听得清清楚楚,雁八眼睛瞪得溜圆,望向黛黛,满脸疑惑问道:“就这?清官儿?!”黛黛听他如此无赖心里暗自好笑,不知怎么跟雁八解释,只好忍笑点了点头,搞得雁八更是震惊。
      不多一会儿,房里走出一个满头大汗的老者,一身锦衣,想是方才那个郭老爷。见了外面几个人,憋出个违心的笑容,大步出府去了。
      几个人正往屋里走,听里面传来路之杭的声音:“来人!拿药!拿药来!哎唷……哎唷……啊……疼啊……好疼啊……”嚎得声音发抖,甚是凄惨。
      黛黛当即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便跟了进去。雁八立在当下有如石化,心里想:“嚎成这样……义薄云天?!什么鬼东西?!”
      路之杭强忍着伤痛跟郭老爷熬了半天价,忍不住便要呼号几声,这是近来的例行程序。却听房门一开,闯进来一个白衣飘飘的姑娘。他定睛看了看,又揉了揉眼,兀自还不相信。
      黛黛脱口道:“你怎么样?”
      路之杭从椅子上撑起身来,脑子一片空白,颤声问道:“你来了?你怎么来了?……”
      黛黛听他问得痴,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嗔道:“你还欠着我四碗面钱呢,我怎能不来?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见他的确清瘦了颇多,脸色也有些煞白,显然是病了已久的模样,连连喊陆桢翊过来。
      路之杭见黛黛没事,心中大是欢喜,也笑道:“怎么?听说了西北军事,便怕我以后还不上你的面钱,大老远的讨债来了。”
      黛黛听他打趣,这一途的跋山涉水便也没什么了,只恨门阀一党将人折磨成这番模样。朝路之杭笑了一笑,又自说道:“等缓过这阵儿,哼,这本债姑娘定要讨到底!”
      几人先后进屋,路之杭忽见了斜靠在门方上的雁八吓得一激灵,雁八朝他假笑了一笑,不乐意搭腔。
      蓉清道:“个中原有以后再慢慢说,先请陆大夫瞧瞧他这病症。”
      陆桢翊自进这书房以来便没开过口,一身少女气登时一敛,浑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就连岳钰诚心中也不由得不信,眼前这个灰纱绿衫的姑娘定是一代名医无疑。所谓望闻问切,望字打头,陆桢翊迅速扫过路之杭一眼,心中便已大致有数。一言不发在路之杭下手落座,从荷包里拿出一套精致的器具,一一摊开在桌子上。众人一看,除了把小剪子和长短不一的银针还能认识之外,其他一些奇形怪状的物件那是见都少见。众人见她把白纱布往路之杭手上一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巧巧地搭上了脉。诊脉诊了片刻,点了点头,还是一言不发。拾起银针依次在列缺、大椎、合谷、风池、鱼际、外关诸穴上深深浅浅的扎下。每扎一处眉头便锁紧一分,直至全部扎完,望着路之杭,纳罕道:“不疼?”
      路之杭满心敬畏配合她问诊,这时却有些莫名其妙,道:“陆大夫医术高明,这银针扎得半点不疼。”话还没落地,突然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痛的蜷起身子,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却是陆桢翊狠狠踩了他一脚。
      他好不容易倒过来一口气,去看陆桢翊,见她毫无愧疚之意,已经把小金剪子拿在了手里。陆桢翊又道,“我要看看你伤口,兴许有些疼,你忍者点。”
      路之杭有点生怯,往黛黛望了一眼,黛黛便从桌上拿了块儿纱布塞到他手里。
      陆桢翊取了一支琉璃小瓶在手里,又从药囊里取了些赭石粉末散入瓶中,便用剪刀剪去了他右膝之上的衣料。此时屋中虽多是女子,可黛黛、雁八出身江湖不拘小节,蓉清虽是读书人,可继承的是他父亲心学一脉,向来不尊礼教,陆桢翊自不必说,以此为业,救人而已。到是岳钰诚见这么一屋子姑娘围着路之杭,心里有些云山雾罩。
      裤腿剪开,见伤口之上裹着厚厚一层药膏,陆桢翊用一支篾片一般的银器将之刮下,用纱布擦了,颇有嫌弃的往一边一丢。众人便都知道,开药的定是个庸医无疑了。药膏抹去,露出伤处,只见三个血洞犹自未愈合,周围的皮肤肿胀得发亮,膝盖一处比小腿要生生粗了一大圈儿。
      雁八见状怒火攻心,愤然道:“我银针的伤绝不是这般!黛黛你说。”
      黛黛心中也是奇怪,道:“我也中过一针落雨针,落雨针本身极细,雁姑娘又内力精湛,没入人体之后即便致死,也不会在皮肤之上留下这么大的伤口。其名号落雨针,除了说这暗器既密又快之外,便说的是它伤人于无形了。”
      陆桢翊微微点了点头,下手如飞,用一个勾状带夹头的东西迅速往一个伤口里一探,将带出的一小点肉块儿飞速放进了方才那小琉璃瓶中。这下动作实在太快,待到她细细的去盖那琉璃瓶盖,路之杭才感觉到一阵钻心之痛由弱至强,直至难以忍受,闷声哼了起来,又觉得在众多姑娘面前太没面子连忙把黛黛给他的纱布塞在嘴里,牙关咬紧,额头之上片刻便滚出豆大的汗水。
      雁八见他此时还有些硬气,也不像方才那般冷眼于他了,心中暗道:“难道真是借我的手暗害了他?若是如此,定要替他出这口恶气!”
      陆桢翊将针具一一收好,手往胸前一揣,这才道:“你这症候但从望和切来看,确属风邪袭表之证,恶寒发热,脉象浮缓,并以虚汗、恶风之症状。这点儿上几个庸医倒是没有说错。”
      路之杭道:“照此开方子服药已有半月有余,半分不见好转,倒是越来越重了。”
      陆桢翊道:“你这病症少见,寻常医生认不出来也不见怪。风邪属肺卫失调,我以银针试你肺经所属几个穴道,然而你并无任何反应,这则说明要么是病入膏肓,人体已不做回馈,要么就是完全没有对症。路大人,我瞧你不像马上要死的样子。”
      路之杭噗嗤一笑:“没有陆姑娘来替我看病,我也还能撑个一二月余,现下有了陆姑娘来问诊,我这个祸害怕是要遗千年也未可知呢。”
      “嗯,若不是肺经失调导致的风邪,最有可能的便是中毒导致的肝经浸扰了。所以我运劲踩你一脚,你疼得这么厉害。是因为反射肝经的太冲、行间、大墩三穴都在足部。你中的这毒奇特,使肝脉受损却可沉默不发,甚至脉象也无破绽。转而影响肺经通畅,造成风邪表象。若我推测不错,你是不是还有郁愤难宣,夜不能寐的表征?偶尔烧得厉害了,还会胡话连篇,不受管束?”
      “姑娘果然是名医,分毫不差。”路之杭倾佩道。
      众人见她如此准确,心里也是佩服,不由得大是放心。
      “你膝盖上的伤口久不愈合,且伤口渐有扩大的迹象,毒确实是从针上带来的不假。”说罢瞄了雁八一眼,又自澄清到,“只不过这毒是原先针上就有的,还是叫人后来加上去的,那就难说的很了。”
      黛黛问道:“此事自然要查清楚,但不知这毒可有解?”
      陆桢翊长叹一口气,众人听她叹气心中都是一惊,心想莫非路之杭这毒不能解?个个都大是着急。听陆桢翊分辨道:“哎呀,我就是顺道过来看一眼来的……我还想早点回去的……我的捷先还不知道这几天吃的怎么样呢。”
      雁八道:“姑娘我嫌疑一天不洗清,你就一天别想见你的马!”
      陆桢翊脸一沉,道:“那你宰了它吧,你宰了它,我也好去跟古先生复命,叫他再来跟你理论。”
      蓉清劝道:“陆大夫既到了此处便是缘分,何妨既来之则安之?你行走江湖手底下救过的人命成百上千,样样都是功德。只是蓉清今日斗胆说句大话,陆大夫今日救路大人一人,他日业报当不输江湖漂泊十年之功。”
      陆桢翊勉强道:“宁淮塔嘛,我多少是知道一点儿的……功德不功德我不清楚,不过既然见上了,还是试试看吧。”将手用绢布一擦,说道:“好了,脱吧。”
      众人皆愣在原地,大是不解她话中之意。
      陆桢翊又催道:“看着我干什么?快脱啊!”
      路之杭一脸难堪,问道:“脱……脱什么?”
      陆桢翊莫名奇妙,“你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施针?要不……让落雨针来?”
      路之杭尴尬的笑了几声,心中大是觉得不必劳动雁八,连忙摇头,可还是不敢脱衣服。
      蓉清和黛黛等人劝了两句便起身出去了,岳钰诚自然在房里帮忙,雁八最是个心急的人,见他扭扭捏捏半天不肯动手,吓道:“再啰嗦,姑娘帮帮你?”
      路之杭连忙护住衣襟,强装镇定道:“欸,自己来,自己来……”
      岳钰诚今日连受刺激,简直有点不相信人间清明了,崩溃道:“姑娘们,这儿还有个男人呢!”又自开始含血愤天涛涛不绝的唠叨了起来。
      众人退出书房,路之杭畏畏缩缩一半天,终于以一种英勇就义的姿态将上衣敞开了来。陆桢翊被岳钰诚叨叨得耳朵发麻,又苦于确实需要这个人从旁协助,一代名医忍无可忍,大发慈悲,下死手点了他的哑穴,这开始着力施起针起来。
      半个时辰功夫,岳钰诚首先从房里怒气冲冲的出来。黛黛问他:“你这会儿怎么这么晓事?路大人将你十八辈祖宗骂了个遍,你竟然没有还嘴?”
      岳钰诚气得眼冒金星,路之杭方才忍不住施针的苦楚,又没脸皮旁若无人的哀嚎,情急之下便破口大骂岳钰诚找个宣泄。满满当当的半个时辰,将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也翻了出来,就连他小的时候哪天挨了荣枯先生的罚,也是岳钰诚无所事事玩世不恭影响了他的。岳钰诚一腔道理,苦于哑穴尚还未解,想要还嘴也开不了口。只好故作深沉摇了摇头,一个人闷头生气。陆桢翊紧接着出来,众人看她脸色如常,心中正自高兴。却听陆桢翊道:“不行咯,不行咯……把捷先还我,我可要走了。”
      众人又是一阵心虚,问道:“此话怎讲?”
      陆桢翊倒是举重若轻,道:“配这毒的人厉害,其中含有好几种毒性相冲的毒药,并且佐以丹砂,使这药性慢慢放出来。我暂且压住他几处要脉,使毒性不至于扩散,又给他服了些我自己炼制的药物,若是将息得好,三个月内应该无虞。只是毒性未解,三个月之后你们找不到解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众人听她这么说,情知所言不假,静默了一会儿,又有些惆怅。雁八烦道:“都垂头丧气的干嘛?赶紧找到下毒的人是正理!”
      黛黛道:“宁淮塔能不能动工近日便能见分晓,不管什么结果,三月之后此事都已尘埃落定。到时候能找到解药固然最好……”忽而明媚一笑,心中也已有了计较。
      大家有了决断,便也不再着急,当下一番分派。黛黛原是北上加强路府防卫来的,自然在路府找了个厢房宿下,不在话下。雁八还在通缉之中不宜单独走动,便在梨花书院落脚,由蓉清代为照料。陆桢翊自然是不能放走的,众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她,虽然她嘴上说没办法,但只要她在,那便是多了一层生机。众人便以“龙吐珠”得来不易,当需好好钻研以补足药学疏漏为由,死活将陆桢翊留了下来。又实在担心这两人放在一起,迟早要诀个生死,便将陆桢翊安排到了墨玉暖那儿,好让她细细参研。
      天下动荡如沸,朝堂风起云涌,冥冥之中像是有根无形的针线,将这些原本天南地北的人穿在了一起,聚在了路府这一方小院之中,由此在这末世之下找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共同去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抱不平名医累问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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