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山雨欲来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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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来两个馅饼！”闻染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说。
“又来送香料啊。”阿婆笑呵呵的说，手里也没停，一揉一捏再往锅沿上一贴，只需几分钟，甜甜的馅饼便成了。
“对啊，一来平康坊，我就直奔您这里来了，这面饼还是和以前一样香！”闻染深吸一口气，陶醉其中。
闻染二人为什么会来平康坊呢？试问在古代哪里用香料最多？当时是青楼楚馆了。
闻记香铺闯出名号后，各家教坊都来找闻染订香料，但闻染所制香料用料上乘，价格不菲，所以只有中曲和南曲一些小有名气的女子会买。
闻染与其中几家教坊有约，定期送些香料过去，所以今日便和张小婵提着一盒盒精致的香料来了平康坊。
“您瞧，这次多些新调制的合素香，其味素雅却绵长，沾之经久不散。”闻染打开一个绘满各色花朵的小木盒，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周围几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闻娘子制的香，我最是喜欢了，谁不知道这长安城，就属闻记香铺制香最好。下次再研制什么新香，还望闻娘子多留些给我们。”负责采买的女子笑意盈盈，令旁边的仆从将闻染放在案上的一个包袱收起来。
闻染早习惯了这些奉承话：“您喜欢就好，坊里姑娘才华横溢，愿用我的香，是我沾了光才是。”
女子脸上笑意更甚，令仆从送两个人出门。
闻染两人带着又一袋铜钱赶往下一家，不得不说铜钱是真沉，张小婵系在腰间都担心蹀躞带会断，这带子可价格不菲，若断了张小婵可要心疼好一阵。
好在古代东西质量不错，也可能是价格昂贵？反正几次下来这条腰带依旧□□。
你问不担心被抢劫吗？
首先，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明面上治安还是不错的。其次，张小婵自幼习武，又继承了张家优秀练武基因，虽赶不上张小敬以一当十，但寻常几个大汉要是因她是个女子就小瞧她，只能被现场教做人。最后，张小敬身为万年县不良帅，在自己地界，自己妹妹被抢劫，那这坊间给的“五尊阎罗”称号也趁早扔了吧。
两人和往常一样，又买了些材料，溜溜哒哒回了安业坊。
只是还没到，远远就看见闻记香铺前面围了一大群人，有熟悉的街坊邻里，还有一些陌生人。
闻染张小婵对视一眼，一起长大的默契使她们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闻染把手里的东西全递给张小婵，压得张小婵向下一顿，她自己则提着裙子小跑着去找附近的不良人了。安业坊属于长安县，不归张小敬管，但两地不良人关系密切，闻染熟知不良人此时一般会在哪里巡逻，她急切地向目的地跑去，同时又把裙子提上去一些，暗暗后悔今日怎么就没穿更为方便的圆领袍。
“这月费也太多了，我们这里又不是西市，都是小老百姓，小本生意，哪里负担地起啊，您看看，能不能酌情…”闻无忌说。同时还把一直焦急试图上前护住腿脚不便的闻无忌的绘心牢牢挡在身后。绘心是奴籍，直接上前被打都有可能。
“别和我说那些，这可是户部下令，你们敢不听？！”
“不是…”
“几位，请问到此是有什么事情啊，我家叔叔年迈，有什么事情同我说也是一样的。”身后传来一个女声，打断了闻无忌的话。
几个带头的人转头一看，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正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慢慢朝这里挪，没办法，铜钱是真的重，草药什么的禁不得压，也是真的占地。
绘心见此，急忙小跑过去替张小婵分担一些。
轻松了不少的张小婵朝那伙人走过去，挡在闻无忌身前。“几位郎君，消消火，有什么事情给我说说也是一样的。”她给每个人都抓了一把铜钱塞过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伙人颠了颠铜钱，默默放进衣袖。
“这条街的月费从即日起增收五倍，若是不交，都给我搬出去！”领头人说。
“可这钱实在说不过去啊…”旁边有人忍不住说。
“你想收多少，这是户部定价…”那人朝路人看去。
“干什么呢！聚众喧闹啊！怎么都想抓起来打板子？”有一队黑衣佩剑的人跑过来了，是附近巡逻的不良人，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淡黄色的身影，是闻染。
“我们这是奉命…”领头人还想说什么，突然他身后一个人扯了他一下。
“阿爷，二娘，你们没事吧。”闻染气喘呼呼地跑过来。
“没事，你先缓缓。”张小婵也把她拉到身后。
“今天消息我们也传到了，这个月的，赶紧交齐！”领头人说。
“这怎么回事？”
“前几日我听说户部和永王要在咱们这建什么小勃律使馆，他们不会是想要咱们的地，又不想给咱们征地钱吧！”
“外族使馆不是都在西市那边吗，怎么突然来咱们平康坊了？”
“不知道呀？永王这是怎么选的地方？”
“搬倒是要搬，可用这种下流方式让咱们走，这不是白给吗？”众人议论纷纷。
“行了，都散了吧、散了吧。”闻无忌在这条街上还是颇有威信的，他一发话，大家也就走了，张小婵谢过赶来的不良人，他们继续巡逻去了。
“闻叔叔，怎么回事？”人一走，张小婵就忍不住问。
“今日户部的人突然过来贴了张告示，说是咱们这条街月费即日起征收以往的五倍，不是就要搬走，这附近都是小本生意，哪里负担得起呀…”闻无忌絮絮叨叨给她们说着前因后果。
与此同时
“你突然拽我是做什么，莫非那穿圆领袍的小娘子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不是她，是和她同行的小娘子，就是后面出现的那个穿淡黄衣衫的。”
“哦，长的倒是标致，怎么，你喜欢她啊？”
“这我哪敢啊，前几日，咱们和永王在平康坊，永王停下来夸一个一个小娘子长的好看，可记起了？”
“哦，你这田舍奴倒是好眼力，竟一下就认出了！”
“那着圆领袍的女子眉间一股英气，是寻常女子没有的，给人印象深刻，我这才认出来她们二人。”
“所以怎么了？”
“我们不如趁此机会，把她抓过来，献给永王…”
“没想到你这平日不出挑，偶尔出回主意倒是不错，行，等日后永王赏赐下来，定少不了你那一份！”
“谢谢头儿！”
闻记香铺
“这事，不如告诉我阿兄。”张小婵说。
“告诉他有什么用，他又不管这事，白白给他添麻烦，再说了，我们不搬，他还敢强拆吗！我一会儿就去找街坊们说，都不搬！说是户部的人，实际谁不知道那是熊火帮！熊火帮平日里就欺压百姓，这次的征地银定是被他们吞了，我们就耗，耗到他们吐出来为止！”不得不说，军人刚起来，确实很倔。
于是吃完饭，一瘸一拐的闻无忌就在绘心的搀扶下拜访整条街的街坊邻居去了。
但很巧的是，张小敬突然被上司突然派往延州查一个案子，催的急，立刻就出发了。
傍晚，有熊火帮的人来闻记香铺□□，张小婵虽然及时护住家里几人安然无恙，但难免护不住家里东西，于是闻记香铺被砸了，导致一段时间内都无法营业。
这更刺激了闻无忌，他坚持对抗到底。闻无忌的号召力确实很强，半月过去，竟无一人搬走。
“头儿，他们还真没一个搬走的，都是那闻无忌，带头抵抗！”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正好此次把她女儿也一起抓了。你去，找他说…”
闻记香铺
“没找到你今天回来，备办的有点仓促，你暂且吃着面条充充饥，等我办完事儿回来，给你烧羊，闻染刚选了一个上好的羔羊用香料正喂着呢。”闻无忌看着张小敬说。
“待会儿让二娘或者闻染给你擦擦刀，你啊，就是不喜欢保养自己的刀。”闻无忌拿起张小敬的刀。
二娘和闻染此时正在赶制香料，上次被毁了不少，好多单子得赶工期了。
“我不在长安这一个月，有人欺负你们吗？”
“没事，吃的饱，睡的香，朝食先来两盆水盆羊肉，再说了，二娘还在这里呢。”
“我看你怎么没精神呢？”
“你今天怎么了，见到我这面片还这么多话，趁热快吃吧。”
“你已经是不良帅了，手下那么多人，别总自己上，就拿六月那回，你盯个贼窝子，不等驰援到你就一个人干了，瞧你这一身伤，二娘连夜做了不少药膏，闻染还背着你偷偷哭了好几次呢，你说你这么拼命图什么，二娘可就剩你一个阿兄了。”
“这不像是你闻队说的话。”张小敬放下碗。
“你别和我说为了长安，自家人不说官话。”闻无忌摆摆手。
“图能保你们平安呗。”张小敬又接着吃了。
“能来长安，不是兄弟们的梦吗，咱们替大家伙活在这梦里，我就得让这梦，天天得是美梦。”
“不过，蹊跷的是，那个谭同寿莫名其妙地让我去延州查一个婢女出逃的案子，一摁我就是一个月，我估计啊，又是长安有什么猫腻的案子不让我插手，这家伙不地道。”张小敬说着，看见闻队手里的动作停下了。
“这蒜扒的这么慢呢。”
“啊，给。”闻无忌回神，把手里的蒜递给张小敬。
“怎么了？”张小敬看闻无忌走神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对劲。
“长安现在，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有人欺负你们。”张小敬肯定地说。
“没有，香铺开的好好的，顿顿有肉吃，能有什么事。”闻无忌转移话题，“你好好吃，自从上回你说你爱吃劲道的面片，闻染就琢磨着，和面放多少盐，面最劲道，拿我练手练了半个月。”
张小敬没接话，默默低头喝面汤。
“哎呀，女大不由爷，替我照顾好她。”
“照顾不了，我不是她阿爷。”
“你个臭小子！”
“她和二娘年纪相仿，我只当她是妹妹。”
“是啊，这么些年，二娘在我心里，也和女儿一样，可惜我没儿子，不然定要替他定下二娘。闻染这丫头你也知道，谁也不愿嫁，我就想着，以后你照顾她，是最好的，行了，我走了。”
“你去哪啊？”
“谈买卖。”闻无忌晃晃悠悠地出门了。
两个人都没看到，二娘躲在门口，已经听了好一会儿了，其实她也是赞成张小敬和闻染在一起的，只可惜，她阿兄无意。
张小婵的脚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进去，只无声无息地往后院取香料了。
张小敬起身，穿过厨房，经过隔壁屋子，看见闻染正坐在那里制香，他拐个弯走过去。
“你阿爷最近遇上什么事了？”
闻染手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我家降芸神香的基料，我自己配的，快闻闻，像不像我阿爷的手艺。”
张小敬没动，只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我闻家的秘方，其味道犀利如刀…”见张小敬这样，她又开始介绍神香。
“我问你话呢！”张小敬打断她的话。
闻染索性不开口了。
“平时叽叽喳喳地，问一句回一百句，怎么不说话了？”
“若我和我阿爷离开长安，你还会来找我们吗？”闻染想了想，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你阿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谁要撵你们出长安？”
“我阿爷不让我告诉你…”
“快说，丫头！”张小敬不耐烦。
“我不是丫头了！我十九了。”闻染看向张小敬，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气势又没了。
“那就别老听你阿爷的，自己长点心。”
“我听你的就叫长心吗？”
“是。”
“那你是我什么人？”
“我，二娘，你和你阿爷，我们都是亲人。”
闻染听此，又沉默了。
“他到底怎么了，快说！”
“阿爷他…”
“闻染！”是张小婵回来了。
“我…你问二娘吧。”闻染彻底不说话了。
“无事，不必你插手。”张小婵走过来，把香料添到一个个小碗里。
“你怎么也这样，赶紧说，不然我就自己去找老闻！”
“你总是这样，一个人主意大的很，总想着把我们都护起来，可我们也想帮你啊，就算帮不到你，也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张小婵直视张小敬愤怒的眼神。
“我是你阿兄，是老闻过命的战友，我不护着你们谁护着你们，丫头，说！”张小敬看向闻染。
闻染吓得抖了一下，她看看二娘，又看看张小敬，果断投敌了。
“我阿爷去和熊火帮会谈了，熊火帮突然要增收整条街的商铺月费，要提五倍之多，要是不交，就都得搬离此地，这街上的都是小老百姓，哪里负担得起，可熊火帮下作，捡着孤儿寡母和老实人家，派浮浪子，就住到人家家里去，吓唬客人，灶里便溺，还杀人家鸡鹅把血泼到床头…”
闻染越说越痛快，于是一股脑全说出来了，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两兄妹，只是两人现在都沉默了，样子如出一辙。
“怎么不早和我说？”
“这里是长安县，又不是你的万年县，况且熊火帮背后还有工部主事撑腰，我阿爷自会问清根由，且我们也不能总什么事都不干，全靠你解决吧。”
正说着，闻无忌回来了，他径直走到那间挂着第八团旗子的房间，几人听到动静，也走过去。
“回来啦？”张小敬说。
“小敬，我还得麻烦你一件事。”闻无忌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替我照顾好闻染。”
“熊火帮那帮人在哪呢？”
闻无忌没回答，而是转身看向闻染和二娘。
“二娘稳重，你以后要多听二娘和小敬的话，若是不开心了，便叫他们带你去长安城头上…”说着，闻无忌倒下来，被旁边的张小敬拖住。
“看太阳，爷，陪不了你了。”
“闻队！闻队！站直了闻队！”
“我根本不想看长安的太阳，我只想看仇人的心。”闻染直直地看着闻无忌的眼睛，眼泪落下来，她连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扑通！”一声巨响，是张小婵，她竟昏倒了。
闻染和张小敬又手忙脚乱地去看张小婵。
刚安置好张小婵，两人准备先去找医馆，可就在此时，有熊火帮的人上门了。
“闻染在不在，谁是闻染？”
带头人认出来那个穿淡黄色裙子的就是闻染，他说：“你阿爷闻无忌勾结强盗，由于分赃不均而死，香铺也是赃款所购，给我抓起来，铺子也给我封了！”
“你们当我不存在么！”
五尊阎罗，上线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