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满城尽是白发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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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闻染张小婵就被放出来了。她们安葬闻无忌，在其他地方重新开起闻记香铺，只是这次，再也没有张小敬替她们遮风挡雨了，好在他旧时部下都在，又有刀声剑音帮衬，闻记香铺很快就恢复以往繁忙景象。
人是很健忘的生物，不过数日，大家便不再记得张小敬，不再记得闻家众人下牢，上门来买香的客人还会笑着问闻染怎么最近都没有新香了。
只有她们两个记得这仇恨，此生不忘。
“阿婆，来两个红豆馅的团饼。”身着轻纱长裙的艳丽女子站在一位婆婆面前，明媚一笑，让人觉得似百花盛开。
“阿枝今天挺早的呀。”阿婆笑着打招呼。
“今日我阿兄办事回来，定是没吃朝食，做妹妹的只好给他买些了。”阿枝说。
“阿婆，来两个团饼。”是闻染和张小婵，又到了送香料给平康坊姑娘的日子。
“好嘞。”阿婆将做好的团饼递给阿枝，又忙碌起来。
阿枝接过饼，朝阿婆以及闻染张小婵一笑，转身离去。
“二娘，她的眼睛可真漂亮，像是会说话一样。”闻染说。
“嗯。”张小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皱眉。
“怎么了？”闻染见状，压低声音问。
“我感觉，她脸色似乎有些不对，隐隐有红点的样子。”张小婵不确定的说。
她们看着这女子朝北曲方向走去，又收回目光。
北曲多是贫苦女子，不如官妓，有病也不一定有钱看，只可惜女子那明媚又灿烂的笑容了，只是在这长安城，她二人自身尚且难保，又何必管他人闲事。
回了闻记香铺，看铺子的绘心远远就迎出来。
“二娘，闻染，里面有人找你们，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绘心看起来很是忧心，前些日子遭逢大难，绘心看到有人专门来找她们就害怕。
闻染和张小婵收敛笑容，紧张地走进去。
有一男子跪坐着，一直看向里间墙上的九辰旗，听见动静，转过头。
“是二娘和闻丫头吧，二娘，许久不见，你都这么大了。”男子眉长入鬓，白净无须。
张小婵觉得他看着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
“阁下是？”
“萧规。”
“萧阿兄！好久不见，没找到你来了长安。”张小婵想起往日记忆，高兴地照呼他。
“闻染，这位是萧阿兄，是闻叔叔和我阿兄旧日同袍。”她向依旧疑惑的闻染解释。
“萧阿兄在长安可有住处？不如暂住在这里，若有什么不熟悉的，也只管问我们。”
“张小敬他下牢了是吗？”
张小婵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您来长安，是干什么的？”她问。
“我来长安，和圣人聊聊天，问问他知不知道我们这些为他卖命还不得善终的兵。”
萧规，第八团旗手，如今也是蚍蜉的首领。
闻染在知道萧规目的后，毫不犹豫地要求加入，而张小婵有些怀疑，毕竟九年不见，谁知故人还是不是友人。
“二娘，你自幼便稳重成熟，愿不愿意和我去一个地方啊？”
“什么地方？”
“另一个长安。”
“我和你去，闻染留下。”
“不行，我也去！”闻染急忙说。
“闻染她尚且天真，我不想让她卷进来。”很明显，萧规来长安所图不小，闻染自幼生活在太平盛世，根本不明白此间凶险。
“闻染会是我们的眼睛，我会保护好你和丫头的。”萧规笑得温和，倒有几分长辈的感觉。
萧规带着她们去了长安的另一面，地下长安，一路上，给她们讲曾经活下来的九个人，都是什么结局。
“所以我来了长安，带着兄弟们的执念，想问问圣人，他知不知道我们这些为他卖命的小人物最后都是什么下场。”龙波用轻松的语气缓缓说着沉重的事实。
“龙先生。”
“龙先生来了！”
“龙先生好！”
一路上一直有人和萧规打招呼，他一一回应，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拍拍对方肩膀。
不时有窥探的眼神看向两个女孩，都被萧规不着痕迹地挡住了。
“你不是叫萧规吗？为什么他们都叫你龙先生？”闻染问。
“因为萧规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龙波。”
不知道为什么，张小婵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一股赌气的感觉，她觉得，他其实是披了一层叫做龙波的皮的萧规。
走过一条又一条阴暗曲折的小巷，龙波进了一间破旧民宅，那里面有暗道，热闹非凡。
越走越热，接着有火光传来，不时有未穿上衣的健壮男子进进出出，肌肉上散发着油光，他们看到萧规，也热切地和他打招呼。
身为二十一世纪穿越者的张小婵对此接受良好，早知道男模走秀可比这暴露多了。
倒是真·纯种古代人·闻染，赶紧低头，却有有点想偷看。
常年和汉子们混在一起，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萧规甚至也脱了上衣，和他们一起干起活来。
不时有金色的液体被倒出冷却，张小婵还以为他们是在浇筑兵器，可再仔细一看，是金子！
这么大量的金子流通，传出去绝对是震惊朝野的大事，但更令她在意的是，是谁给了他资助，以龙波的背景，他绝对不可能搞到这么多金子。
张小婵快步走向屋子角落，那里有许多半开着口的麻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萨珊金币！”她的瞳孔因恐惧而紧缩，一系列可怕的联想在她脑海中形成。
萨珊金币来自大食，而大食和安西都护府接壤，所以张小婵一眼就认出了它。
“萧规！你和西域有勾结，还是和藩镇有勾结。”她转身快步走向萧规，问道。
萨珊金币产自西域，所以最直接的怀疑对象就是西域各国，而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安禄山是粟特人，西域也有粟特人，鉴于他十年后造成的巨大动乱，张小婵忍不住去怀疑他。
当然，还有一个很直接的怀疑对象——太子李亨。
王忠嗣是安西的实际掌权人，谁都知道他和太子关系亲密。
“你不必知道这么多。”萧规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不能和安禄山合作。”张小婵忍不住说。
“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安史之乱后，大唐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所有人都以为安西失守，但最后一任大都护郭昕，领着发须皆白的将士，守了西域42年，最终全部战死，也没有等到来自大唐的援军。自此西域陷落千年，直到明朝初期才收复(但明中又没了）。
直至今日，历史书上都对安史之乱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不仅是唐朝由盛转衰的标志，也是古代中国在世界上地位开始衰落的标志。
“走吧，今天就到这了。”萧规起身。
“你到底要我们做什么？”张小婵问。
“我要你们做一个记录者，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记录下来，日后讲给天下人听。”萧规还是那些说辞。
“若是想要找我，就多去西市走一走，若是有人问你们可要买花，你们就说，要香气最浓烈的花。”萧规接着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满城尽是白发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