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遇险 “别乱动。 ...
-
一只萤火虫凑上来,吻了吻楼罗的脸颊。楼罗回过神,伸手想去拢那萤火虫。
小虫儿没拢住,林间却忽然刮起狂风,万千树叶唰唰齐响,听来颇为激荡。
一片飘落的叶子擦过楼罗的鼻尖,惹得她打了个喷嚏。与此同时,脚边的灯笼被风刮起,长了脚似的往前头的林子跑去。
“灯笼!”楼罗大惊,四周黑黢黢的,亮眼的只有眼前那盏灯笼,且正离她越来越远。
楼罗咬牙,一跺脚,追了上去。
“灯笼啊灯笼,你慢点跑……”楼罗心里默念,但灯笼丝毫不给她面子,欢快地向前滚去。
楼罗追了好长一段,终于趁着风微歇,一个饿虎扑食往前一扑,总算将灯笼捉拿在手。
楼罗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不禁暗夸自己身手之矫健,得意地提着灯笼转身,想从来路回去。
而等来途被照亮,展现在楼罗面前的是完全陌生的道路,她慌了神。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急急如律令,老君关照……”风中夹杂着楼罗颤颤巍巍的碎碎念,她抱着自个儿的双臂,东张西望,谨慎地走着。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蝉鸣,和楼罗的脚步声,因此更显得寂寥。
一个触感冰凉的东西,就这么安安静静,鬼鬼祟祟地缠上了楼罗纤细的脚腕,楼罗霎时全身僵硬,再也迈不开半步。
那东西毫无声息,动作却极为迅速,顺着脚腕游走,瞬息间便攀上楼罗的小腿,腰腹,双肩,绕了数圈,最后与楼罗面面相觑,还高了两个头。
楼罗看着它,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然后醒来发现这只是个噩梦罢了。
片刻后。
“蛇!!!”
楼罗的尖叫声响彻山林,但想必不管是如来佛祖还是太上老君,这个时辰都应该鼾声正浓,没人听得见她。
这是一头赤色巨蟒,用“条”来形容会嫌太过纤细,不适合它。隔着薄薄的衣料,楼罗可以感受到它鳞片的冰冷与坚硬,也可以感觉到蛇躯正越收越紧,意图把她勒死。
楼罗凝视着巨蟒褐黄的竖瞳,她其实并不想看,却因过度恐惧反而无法调动自己身体的任何部分。
难道今夜注定命殒于此吗……
爹爹,师姐,阿罗舍不得你们……
巨蟒嘶嘶吐着信子,似乎很得意于自己精湛的狩猎技巧。楼罗呼吸已然不畅,嘴唇泛着紫灰,望着那对蛇瞳,好不甘心。
双目涌出冰凉的液体,给眼前笼上一层薄雾,楼罗的意识逐渐迷蒙。
忽然,她自蛇瞳中看见一个面貌妍丽的女人,女人神情哀恸,眼泪垂落,滴在臂弯中的婴孩身上。
……是幻觉吗?楼罗心中一震。
“母……亲……?”楼罗不禁呼唤。
女人低下头,留恋地亲吻着襁褓中的婴儿。
楼罗心头一痛,泪如雨下。
“母亲,母亲!不要走!”她撕扯着嗓子呼喊两声,失去了意识。
山风孤寂地吹着,仿若人的呜咽,带得蝉鸣声都悲切起来。半晌,繁星隐去,狂风席卷,电闪雷鸣之间大雨瓢泼而下,打得整座不归山都颤栗起来。
白栀背着满筐草药心满意足地走出山洞,却不见楼罗的人影,顿觉不妙,唤着“阿罗”走入雨中,声音很快被雨水湮灭。
不知过了多久,楼罗觉得身子一轻,好像离开了地面。
她知道,自己正躺在一个有温度的怀抱里,这感觉与蟒蛇冰冷的鳞片全然不同。
是师姐来救她了!
楼罗睁不开眼睛,脑子也还不算清醒,但那赤蟒恐怖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叫她心里又慌又急,生怕拖累了白栀,在她怀里哭喊:“师姐快跑!有蛇,好大的蛇!快跑!”说着,手脚并用地在白栀怀里挣扎起来。
“别乱动。”白栀的声音从未如此冰冷而严厉,许是因大敌正当前的缘故。说完,更用力地把楼罗箍在怀里,使她挣脱不开。
“哦……”楼罗委屈地应了一声,不再轻举妄动,慢慢地又没了意识。
后来,思绪就如一叶在沧海中浮浮沉沉的不系舟,时断时续,五感六时不甚清明。
但作为一名医者,她觉得自己这条小命大概是保住了。
楼罗能听见白栀的哭泣,楼师云的责骂。
“爹,别怪师姐……”她心里焦急,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也能闻见殷岐身上的酒味,但很快就消失了,想必是被楼师云赶了出去,因为楼罗听见楼师云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听着叫人头皮发麻。
大多数时候,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混沌,但这些时候却又仿佛只是几个瞬间。
“称其为永恒,已证其可被丈量;走入永恒者,更发觉其也不过是一弹指;只因难入永恒,始觉永恒难渡。”楼罗甚至由此引发了一点乱七八糟的哲思。
后来也不知躺了多久,总也醒不过来,楼罗心里开始有些焦急了。
她想起医术中记载过的活尸之例,与她现在的境况很是相同啊!意识尚存,却再也不能趋使自己的肉身,可真是太无聊,太凄惨了。
想想她不过将笄之年,还没看过外面的世界,见过她的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夸她是个美人坯子啊!如今美人还未长成,却真的要成为一块永远躺在床上,扎扎实实的坯子了。
楼罗正在悲愤惶恐之际,耳边传来白栀忧愁的声音。
“师父,阿罗她怎么还不醒呢?”
“是啊是啊。”楼罗在心里附和。
“嗯……”楼师云沉吟,“你可知晓活尸一物?阿罗她,八成是要活尸化了。唉,时也命也,阿罗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什……什么?”白栀大骇,“师父您快救救阿罗啊!她还这么小,怎么可以……”说着忍不住呜咽起来。
楼师云摇摇头:“我已尽力。阿罗是我的女儿,我都看开了,难道你还看不开?栀子,我教养了你四年,亦师亦父,如今我没了女儿,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别太伤心,来,吃个肉夹馍吧。”
这话一字不差地落入楼罗耳中,惊得她满头冷汗,豁然睁开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哑着嗓子大吼一声:“不行不行!这不能行!”
白栀吓了一跳,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楼罗,立时转悲为喜:“阿罗,你醒了!”
楼罗却愤慨地看着楼师云,气呼呼道:“爹!你怎么这般绝情?”
白栀看着愤怒的楼罗,又看看悠哉的楼师云,反应过来,笑道:“师父跟我们开玩笑呢!师父的医术你还不晓得吗,必是知道你已快醒了的。”
“是吗……”楼罗闷闷道。
“来来来,三个馍,一人一个。”楼师云招呼着。
楼罗已闻见香味,忙道:“来了!”便急切切下床,不防双腿没有丝毫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白栀大惊,赶紧上前扶起她:“不过数日未见,阿罗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眼角眉梢却是藏不住的喜气洋洋。
“我……不是……”楼罗无力道。
楼师云已端着肉夹馍走到床边,看着楼罗摇摇头:“瞧你这馋样,就是让你在床上躺一辈子你也躺不住。”
楼罗昏迷时,楼师云用奇佳的药物养着她,如今醒了身子也不算太虚乏,胃口也极好,就着清粥吃了两个肉夹馍。
白栀又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悔恨自己五天前不该拉着她上山,害她遭此劫难。楼罗也顾不上吃完馍还没来得及擦的小油手了,十分体贴地在白栀身上拍了几十来下,好生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