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用你的名字来怀念整个青春》商芜佳

4、第四章 无法诉说成

　　等我们晚上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到了，他坐在乔应宁的床畔，给她一颗一颗地送着葡萄。
　　我冲着父亲打了个招呼，“来了，您嘞！”父亲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将手里的葡萄递到乔应宁的嘴边，乔应宁只是见了我，停止了咀嚼，然后用手指着我，“就是他，乔应廷，说带我去旅游，结果帮我丢下自己走了。爸……我好不容易才自己找回来的。”
　　还真是恶人先告状，我瞪了乔应宁一眼，然后将手里的晚饭放在父亲面前的桌子上。
　　“好了宁宁，你还生着病就别闹了。”父亲站起身看着我，“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情。晚饭要吃，别老是吃葡萄了。”说完环视了一遍病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都是你，把爸爸气走了吧！”乔应宁冲我吐了一口葡萄皮。
　　“他不是一直都那个样子的吗？什么我把他气走的，真亏你说得出口。”
　　“就是你！”乔应宁不依不挠。
　　“行了，你就指望着他吧。都不知道谁从小辛辛苦苦地照顾你，还冲我撒气，我给你介绍下小辛，小辛，这就是我那个妖精托生的妹妹了。”我拉了把椅子过来，将小辛摁在了座位上。
　　“呸！不要脸！谁是你妹妹！”乔应宁又冲我吐了口葡萄皮。
　　“你好，我叫辛不面，你就是乔应宁吧！廷哥老是跟我提起你。”小辛语气亲切地说道，“很高兴认识你！”
　　乔应宁斜了小辛一眼，“这是你新的相好？”说着往嘴里按了一颗葡萄。
　　“注意你说话的方式。”我尝试缓解气氛，替她将饭盒打开。
　　“要不是你的相好，你会带她来见家长？”乔应宁打量着小辛，语气里透出一丝丝的轻蔑。
　　“小辛是帮我卖衣服的，她比你大，你要叫她辛姐。”我将饭菜从饭盒里拿出来，“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喂你。”
　　“要不我来吧！”小辛接过饭菜缓解尴尬的气氛。
　　“谢谢。”乔应宁很配合地从床上坐起，“我喜欢辛姐喂我。”
　　小辛冲我笑了笑，乔应宁也冲我龇牙咧嘴地笑，突然间我发现自己似乎是多余的，于是自己摸出香烟到楼道外面的吸烟室吸烟。
　　吸烟室里只有两三个人，我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点燃香烟的一刹那，烟雾混着孤独开始弥漫开来，和乔应宁对话后总会留下这样的后遗症，她就像一阵狂风时不时地掀起我茅屋上的稻草，等安静下来之后就仅剩我一人面对成片狼藉破败的孤独，只有我一个人在修修补补。乔应宁的不羁像父亲，她又给我制造着持续不断地孤独感，这让我头疼不已，我就像一个毛线球，她总是要去扯线球上的线头。
　　我想起自己在她那个年纪的岁月，那时候的我跟她有的一拼吧，青春的河流留不住的倒影是我们青葱的面容，我突然变得怀旧起来，我想着那时候做不完的习题册，想着开满栀子花的校园小道，想着我们跑跑停停的自行车。
　　小巷的空气中漂浮着西瓜和糖果的味道，苏舞来穿着白色的运动鞋在我前面跨着步走着，从河流上游吹来的风将她的长发吹起，像是飞扬在风里的音符线。我能清晰地看见那时候天空中飞荡着的鸽群，听见河水哗哗的流淌声，风吹过远山的树林发出低吟，但是我几乎记不起苏舞来的脸，她像一个背影，转过身来一切就开始模糊，然后渐行渐远。
　　我踩着小巷里的石板路，抬头看见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
　　我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望着，学校里的广播放着周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哼着旋律，便到了学校……
　　学校的阳光总是那么的刺眼，那时候是高三的某天吧，看着新生们排着队懵懂青涩的脸庞，时而从教学楼上空飞过的纸飞机，我努力搜寻着苏舞来的面孔，嘴里的口香糖慢慢地也没了味道。我知道，只要回到座位上，我仍旧可以看着她的侧脸，只是空气中的尘埃太多，我有些恍惚。我不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只知道努力地学习，那样就可以和苏舞来考在同一所大学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苏舞来依旧是那个站在队列前面领操得苏舞来，而我依然是用余光偷看她的同桌。
　　苏舞来得面孔渐渐地清晰起来，她站在青春河流的下游，我们之间隔着岁月的河流，我还看得见她寻找的身影，那么孤单，那么无助。
　　手里的香烟不知不觉燃到了尽头，手指上传来的痛楚让我从沉思中惊醒，我站起身，吸烟室里仍旧烟雾缭绕，记忆是这世间最无力的东西，生活生涩的味道弥漫着我的口腔，我感觉自己鼻子发酸，吸烟室里又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不停地咳嗽着，我疾步走向过道，我想要呼喊，但所有的声音又缩回生硬的壳中。
　　乔应宁和小辛聊得兴起，没吃完的晚饭放在一边，似乎没有看到我进来，她们说着笑着，我能看到小辛眼角喜悦的泪花。
　　“我们该走了。”
　　“辛姐，我舍不得你。”乔应宁拉着小辛的手依依不舍道，“等我出院了，我去找你玩。”
　　“你好好养病，我等你出院哦！”小辛安慰着乔应宁，气氛出奇的和谐融洽。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问她们都聊了些什么那么开心，但还是压抑住了没问，小辛一直沉默着，像是在思考某个问题，或许她也被记忆的洪流冲到河流的下游某处了吧。
　　“你有梦想吗？”终于小辛还是问我。
　　“以前有。”我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气氛变得十分地诡异。
　　“那现在呢？”小辛的语气有些低沉。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我的梦想是开一家咖啡厅，就叫不面咖啡屋。”小辛突然转过脸来认真地说道。
　　“是一个好梦想，祝你早日实现你的梦想。”
　　“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它就像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的，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梦想。可能是想要自由吧！”我更像是在自我交谈一般说着，“就是那种随时随地都能找到自己，无时无刻都可以和自我友好相处得那种自由。”
　　“你说的是幸福吧。”小辛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得在后视镜里搜索我的微表情，看得我有些不自然，“好像你和你父亲的关系不是很好。”
　　“他呀！我们相处得时间很少，自从我母亲去世之后，我们之间就很少交流，说起来应该是一种代沟。”我尽量自圆其说，毕竟对乔应宁，完全是两种亲情模式。
　　“说说你吧！你一定有一个很好的父亲。”我努力地看着前方的公路，我不喜欢这样的话题，所以尽量敷衍着。
　　小辛沉默着，一声不吭。
　　这让我有些压抑，在后视镜中，她的面容变得凝重，或许我的话触动了她内心的某处，一直到她的租房外面，小辛也没有说一句话。
　　“晚安！辛苦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
　　“你也是，晚安。”夜晚的风吹起小辛的长发，我目送她的背影上楼，楼道的灯渐次亮起，眼前的景象让我有些着迷，思绪变得有点恍惚，一时之间，我似乎认识了小辛很久很久，她像一个故人悄然踏进我生活的河流，我像是做了一个梦，悄然醒来才发现她就再我的身边，“呵，原来你在这里呀！”
　　或许这几天确实太累了，我的思绪变得有些不找边际，后来才发现，占据我脑海的是苏舞来的背影，她从河流的下游走来，不沾染任何尘埃。
　　我开始被失眠困扰，夜晚变得深邃而又漫长，漂浮在湖中央的小船不时被推倒岸边，湖水击打在船舷上，发出声响，然后不断扩散。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没有月光，云朵在天空中成片成片的掉落，轮船在海面上触礁，我努力泅游，精疲力尽。
　　那么就放手拥抱它吧！我坐起来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枕着昏黄的灯光，耳朵里不停地呼喊着苏舞来得名字，她坐在我孤独的岸边，她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柔软但没有焦点。
　　所有的青春纷至沓来，在这个夏天的夜里，河水涨满了河床，“你记不起我了吗？”苏舞来双唇轻启，“冥王星都离开他们了呢！”，窗外下起了雨，夜风吹动树木，哗啦作响，“听我弹一首悠悠球里的《致爱丽丝》好吗？”。
　　我热泪盈眶地想要说话，可是它们像空中飘浮的气泡，一触即破。
　　苏舞来伏在阳光里，桌上白皙的纸上布满了她娟秀的字，可是我在哪里呢？河岸上柳絮飘飞，街道上车流交错，一转眼，回忆便消散成了萤火，书店里新一期的《读者》散发着油墨的气味，我的自行车在街道的拐角松了链条，你站在石桥上，画笔还没有削好，乌云便铺卷上了天空。
　　你那时候的面容和心情像孤独的花朵在沙漠里绽放，雨水却落在荒草地，秋天就要到了，蝴蝶们都要睡着了，它们哪天才会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