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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当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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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曙光穿透云层,这本该万物复苏的时候。
陆涵雪已经度过了一个对于她而言分外漫长的黑夜。
在冀州的山林里,她就着草木而眠。
一觉醒来,又已是天黑时分。
涵雪本欲继续向西而行的。
她想见一见游少卿。
无论是为了当面道一声谢意,还是述一段心殇。
梁州一别,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她又经历了许多,明白了许多。
明明久未相见,但对于游少卿的了解仿若又增加了几分。
他不同于常人,大大的不同。
在九州中的表现与旁人显得太过格格不入。
无论是时而的疯癫,亦或是时而的认真。
蛮荒之行,仿若一切皆在其预料之中。
这样的人太过于可怕了。
可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对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
陆涵雪知道,自己早已经无法被九州所容纳。
无论她是否无辜,当太行观之事传遍九州后,人们看待她的目光只会是充满憎恶和怀疑的。
就好似慕容锦衣那般,退避三舍。
那种神情,她难以忘怀,心中如同刀割一般。
人其实可以不去在意一切,也同样可以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
这两种选择都不会令其痛苦。
可若是鉴于了这两者之中。
就好像今日的陆涵雪。
左右摇摆着,难以在心中下定决心。
猫说,你总该去面对的。
很多事,并不是想逃避就可以逃避的。
明明知道了许多,难道还要装作一无所知么?
这样的人生岂不是不死更痛苦?
涵雪想了许久。
她认同了猫的话。
她比谁都明白,很多事比看起来更为复杂难懂。
九州之中,有这样一层厚厚的乌云。
而开端,或许就是她父亲的暴毙。
陆海川死了,原因直指焚月观下所隐藏的那间密室。
陆剑华口口声声说着他的父亲已被调包。
他是如此害怕。
胆颤心惊。
说出口的话,又怎会无的放矢?
暗室之后,七煞锁魂大阵夺人心魄。
最后,曲流殇留下画轴,言中之意好似是将千年往事一并寄托。
这九州之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现在又在发生着什么?
猫只想说一句。
涵雪,你的时间不多了。
有人这般借着你的名义肆意屠戮。
或许正是希望九州之中在无人能够信你陆涵雪只言片语。
他们在害怕。
害怕你陆涵雪知道了些什么,虽然到现在你依旧还是一无所知。
可他们不知道。
所以他们努力的将你塑造的更像是一个杀人狂魔,一个魔头。
一个魔头说的话,自然可以不为任何人所相信。
到时候,那些想要帮你的人,怕是也会无能为力,甚至为你所牵连。
陆涵雪认真的思索着。
她想到了婆婆,也想到了游少卿。
洛一很少这般认真的说话。
大多的时间里,他总喜欢在自己心房旁最温暖的地方酣然大睡。
或许是这一次连洛一都嗅见了异样的气息。
他难得不再慵懒。
字字句句都扎在了自己的心中。
事实也正是这般。
到了现在的境地,再去西峰寺又有什么意义?
荆州。
这个剑阁选择举办剑令大会的地方。
若是她陆涵雪不能在那里现身。
若是她不能在那里拆穿宋奇灵的阴险毒辣。
恐怕,从今往后无论她在说些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了。
可若是她去了,她又如何能够拆穿宋奇灵呐?
无凭无据,只靠空口白牙便想要将堂堂剑阁的代行人拍下台来。
这件事,怕是万难。
涵雪哭丧着一张脸。
她好委屈。
明明已经得到了了不得的道行,却还是像个小女孩。
在私下无人的时候,习惯嘟着一张小嘴。
可猫不吃你这套。
你就是懒得自己思考,每次都是。
其实这件事的关键早就已经在你的心中,想要揭穿宋奇灵又有何难?
这句话,猫不小心从嘴里说了出来。
陆涵雪听在耳中,两眼放出了光彩。
在心中大声问道:“是什么,是什么?洛一你快告诉我。”
她纠缠得紧,知道猫最怕烦。
最后,猫无可奈何了。
涵雪若是真的吵闹起来,确实可以几日几日的连绵不休。
猫吃过她的亏,哪里还敢重蹈覆辙。
罢了,猫告诉你就是了。
这件事的关键,其实在于陆海林。
猫能读懂人的内心。
陆剑华的恐惧不是伪装的。
他的确在害怕,所以他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陆海林是剑阁一手扶植起来的焚月观掌门。
无论宋奇灵的伪装多么出色,多么难以被人识破。
可只要找到陆海林当面对质,所有的一切就还有盘旋的余地。
一个假的陆海林,无论他作假的目的是什么。
都可以将其引向你父亲的死因。
不是么?
涵雪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道:“可是洛一,假如陆海林不去荆州,我又该怎么办呐?”
你…
猫被结结实实的呛了口口水。
你要猫说你什么呐?
是单纯还是傻?
陆海林去不去荆州重要么?
他若不去,这件事反而更顺理成章。
你想呀,堂堂的焚月观掌门为何要忤逆剑令之约,别人是不是会思考这其中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所以,无论他去或是不去,你都可以把宋奇灵拉下水来,就算还不了你的清白,也会令别人对他起疑。
“他一定要还涵雪清白!”
陆涵雪咬牙切齿的说着,一股杀气陡然从体内爆发出来。
树上的鸟儿嗅见这滔天的杀意,竟不可自持的从枝蔓上跌落下来。
颤栗着,无法再挪动一步。
猫沉默了。
有件事猫一直很担心。
当清源珠变作了血煞珠之后。
涵雪的杀意确实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想让自己变得开朗一些,善良一些。
甚至破天荒的想要交些朋友。
但猫依然担心,若是长此以往下去。
涵雪的心中也许会生出另一个自己。
到时候怕是连猫都无能为力了。
其实世间万事万物皆能入道,却都在一念之间。
就是不知涵雪的悟性究竟能够得到怎样的地步了。
猫没再多说什么。
因为猫只是一只旁观的猫。
很多事只要想通了,也就简单了许多。
涵雪的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开始南行,朝着荆州而去。
荆州多水。
江南之地,以水闻名。
涵雪自己搭了一艘小小的竹筏,顺江而下。
她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这日夜不眠的划着船,没过几日便已经入了荆州之境。
说起荆州,那便不得不提一提翠烟阁了。
翠烟阁虽属道家,却与寻常的道家之地都有不同。
现今的阁主翠柳仙子其实已是三代之后。
而开阁的宗师只是一位歌姬。
由乐入道,在九州之中怕是古来无一。
数十年前,猫也去过荆州一游。
见过那艘巨大无比的华穿上林立着令人叹为观止的巨大楼层。
那便是翠烟阁。
那艘大船常年停泊在洞庭湖畔,供人赏玩还不时的举办着种类繁多的节日活动。
这样的地方,说是为道,确实有些言过其实了。
若不是当年的翠烟阁开阁宗师独创了一曲《花伶殇》,其韵律之妙足以抗衡高深的道法。
恐怕时至今日,翠烟阁还是那艘花船。
翠柳仙子至多不过就是一名歌姬。
这天地间的造化总是时长让猫叹为观止。
可陆涵雪眼中的惊异神情却少的可怜。
她并非头一次来荆州。
扬州与荆州相隔不远。
很小的时候,陆海川便经常带着她在翠烟阁的船上游玩。
猫从她的眼中看见了星星点点的水花。
或许是江南一带潮湿。
让人的眼眶都变得有些湿漉。
而江南之人更是多情。
莺歌漫舞的,随处可见。
剑令大会原定在七日之后举行。
涵雪到的时候,其余的各总各派都已经陆陆续续到的差不多了。
对于猫说的那些事,摆在涵雪面前唯一的难题只有一个。
她要如何才能够混入这花船之中,伺机揭穿宋奇灵的面具。
剑令大会乃是九州一等一的大事。
届时无数的护卫高手都会将这花船围的水泄不通。
涵雪你若不想一路斩杀而入,就必须想个合适的法子混入其中。
这件事,说难也不难。
说简单,却也是万难。
涵雪闻言嘴一嘟,道:“你这不是在说废话么?洛一。”
猫的确无奈。
这段时间涵雪你的修为道行虽然打进,特别是得到了血煞珠之后,其周身灵力其实早已迈入九州巅峰之境。
可你会的道术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除了会用灵力增加自己的速度以及猫的本命利爪之外就什么都不会了。
这样的你要是有朝一日被人称作高手,那作你师傅的猫实在也要觉得汗颜了。
“那你平日怎么不教我一些?”
涵雪满心不满的说道。
对哦。
明明已经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
为什么猫什么都没教你呐?
猫仔细想了想。
立刻找到了答案。
所以当然的说道。
因为你没问猫啊。
陆涵雪的眉头皱了起来,满脸嫌弃的说道:“洛一,涵雪肯定以前所有和你相处的人都肯定不喜欢你!”
有么?
猫无辜的看着她。
或许是这样的吧。
可猫不记得了。
猫以前的记忆都不知去了那里。
不过蛮荒的那只老狐狸和那些只剩下一道残魂的曲流殇好像的确都不怎么喜欢猫。
当然猫也不排除他们嫉妒猫的可能。
猫这么说道。
涵雪的表情变得更加嫌弃了。
这不像是一件坏事。
若是涵雪从此之后可以变得更加独立,什么事都不会猫操心就可以把自己的身体保护好的话。
那猫就有更多的时间睡觉了。
猫美滋滋的想着。
涵雪冷不丁的喊了一声。
“洛一。”
猫吓了一跳。
干嘛?
“涵雪想偷偷溜进船里,可怕被人认出来。洛一你可以教涵雪易容术么?”
易容术?
这回轮到猫皱眉了。
这是什么低级的法术?
猫怎么可能会这样的法术?
涵雪闻言瞬间变得有些失望。
猫知道她在失望些什么。
可猫一直都是万能的猫。
又怎么会轻易令人失望?
所以猫话锋一转,又道。
猫虽然不会易容术,不过却会一种比易容术高深了不知多少倍的道法。
叫作镜术。
这种道法不仅可以将别人的容貌映射在你的脸上,甚至还可以将别人浅层的记忆化入你的灵窍之中。
当然,这第二条是需要根据对方修为而定的。
猫觉得,虽然你的资质略略的有些愚钝,不过在剑令大会之前掌握个皮毛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你可愿意学么?
“涵雪愿意。”
她开心的跳了起来。
在竹筏之上,一个人眉飞色舞的。
让来往的游客皆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