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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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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
鸦雀无声。
用如何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静谧都不值一提。
因为没有敢说话,也没人想说话。
偌大的大厅之中,静的连根针掉落在地都如同响彻天际。
一种别样的氛围在此间弥漫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了陆涵雪的身上。
她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那个早已扬名九州却又行踪成迷的九州第一凶犯。
那个怀揣着仙宝被传的神乎其神的陆涵雪。
这人要么就在九州中销声匿迹,要么就忽然出现了两个。
大殿里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难以分辨真伪。
但假的那个自然知道自己是假的。
她的心中一半是激动的,一半是焦虑的。
因为掌柜只交给了她一个任务。
但她却心知肚明,这次任务的标靶究竟是谁。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眼前这位行踪成谜的女子。
陆涵雪。
这个在几年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名字,此时已经如同天雷贯耳。
就连那个小二都落败在了她的手中。
他虽逃过一劫,却迎来了更残酷的惩罚。
她依稀还能记得半月之前小二声泪俱下跪在掌柜面前的模样。
人若失去了信赖,便会变得分文不值。
那个不可一世的小二都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她又该如何?
这才是焦虑的本质。
为自己的未来担忧,却无法隐藏心头愈渐膨胀的野心。
她想要杀死陆涵雪。
这般,她在天间的地位将会同这个女子的尸体一起成为传说。
欲望,会遮蔽人的心灵。
让他们看不见什么才是现实,什么才是值得追求的。
猫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这些。
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天间的人,也终究还是人罢了。
那个女人还是先动了手,用力一拍座椅,整个人腾飞而起。
陆涵雪柳眉一锁,双眼忽的化作血红。
她也动了。
纤细的食指生出了长长的指甲。
猫原本淡黄色的灵力在经过血煞珠的浸润之后也变作了血红的色泽。
那女子从腰间抽出一物。
长若五尺三寸,隐隐透着冰蓝的光泽。
这般法器,一眼之下便知不同寻常。
也不知何人炼制,一挥之下竟真有一股凛冽的寒意在殿中扩散。
陆涵雪眼见着那长鞭朝自己袭来,在空中身形一扭,想要躲过此劫。
谁料那长鞭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也随着她的身形而动。
陆涵雪躲闪不及,只能用手臂抵挡。
这一触之下,薄薄的冰花便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了全身。
那女子冷冷一笑,手下更是没有丝毫留情,又是一鞭挥来。
这一次,她是冲着陆涵雪的双膝而去的。
修道之人最讲究的便是血脉通畅,灵气内流。
而她这条长鞭便专为破此而生。
寻常之人若是被寒气封了四肢,那无异于便是瓮中之鳖。
这一刻,她心中想的不再是如何能与陆涵雪生死相搏,而是怎般可以将她活捉回去。
这么一来,天间之中怕是连掌柜都难以与她并驾齐驱了。
可梦想究竟只是梦想。
她不是陆涵雪,又怎知陆涵雪是如何思忖的?
这殿堂之中非善既恶。
但在陆涵雪的眼中却都是一具具鲜活的躯体。
她不愿入魔,却要用那生魂所制的血煞之气。
这种痛楚,又岂是寻常人所能读懂的?
那女子再一鞭而来。
陆涵雪不多不闪,被击中了双膝。
浓烈的寒气正顺着她的全身蔓延上了脖颈。
她咬了咬牙,五指一挥解开了慕容锦衣身上绑缚着的枷锁。
口中喝道:“跑,带着所有人跑出去。”
此情此景,慕容锦衣哪里还能有半分犹豫?
枷锁一从身上解开,他便掏出了随身的法器,正欲动手却被陆涵雪一掌拍飞。
那女子又是一鞭袭来。
陆涵雪身形一转,结结实实的用背脊挡下了这鞭。
顿时,衣衫破裂,破开肉绽。
鲜血还未来得及流出,便通皮肤凝结在了一起,化作一朵鲜艳的冰花。
“我让你走,现在就走。你这般修为留在这里能做什么?”
她仿佛并不将那女子放在眼中。
又是一爪,将殿中数人的枷锁破开。
那些太行观的道人见自己的绑缚被解,哪里还敢在殿中逗留片刻?
皆是朝着殿外飞奔而去。
殿上的女子看在眼里,乐在心中。
先前的那三鞭她已经有所感觉,这陆涵雪的修为简直可以说是深不可测。
若是寻常而言,她未必便是此人的对手。
可现在,这人明明背着天下第一凶犯的恶名,却在意着那些在她眼中连蝼蚁都不如的家伙。
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又怎能错过?
在周边观望着的黑衣人在此刻一拥而上。
数百具兵刃正在冲着陆涵雪而来。
而就是这时,陆涵雪却一掌击在了慕容锦衣的肩胛之上。
活生生将他震飞出了这大殿之中。
太行观半数的道人都已经逃离了这大殿之中。
剩下的那些,不是重伤在身,便是来不及将身上的绑缚解开。
可这些陆涵雪都顾不上了。
她飞身而起,落在大殿门前,将那殿门牢牢锁上。
待她再度转身回眸之时。
众人看见的早已不再是原本的陆涵雪。
而像是来自于黄泉的恶鬼。
闪烁着诡异的神情。
…
时间过了许久。
慕容锦衣还在殿门之外站着。
他不知道这一天太行观究竟死了多少的弟子仆役。
那些逃出了大殿的弟子一哄而散。
根本不管不顾太行观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守着。
只有他慕容锦衣还在此间站着。
他不愿走。
因为那个女子还在大殿之中鏖战。
凌厉尖锐的叫声不断的从殿中传来。
最后竟转为了嘶天裂地的哭喊声。
这大殿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慕容锦衣想知道。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陆涵雪是否还活着。
他对她一见悲怜,二见倾心,三见仰慕。
这样的奇女子,在慕容锦衣的心中早已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只恨自己为何这般的弱小,在太行观遭遇了如此灾难的情境下竟然毫无抵抗之力的被排除在局外。
可他本该是太行观的主人才对的。
这种强烈的反差令慕容锦衣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他在殿门之外颤抖,自责,内疚。
他甚至几度想要重入殿中。
无奈,那殿门却如同一堵深深的沟壑挡在他的眼前。
他不知自己究竟站了多长时间。。
大殿之中已经安静了很久很久。
远处的天边一轮红日正在天际上徘徊。
这一夜,似是已经过去。
殿门忽然传来了“咔嚓”的声响,露出一道细细的间缝。
陆涵雪从缝中走出。
浑身被殷殷鲜血所沾满。
她看见了慕容锦衣依旧还在殿门外站着。
却不想与他说话,只是擦身而过。
慕容锦衣急急转身,问道:“姑娘…你要去哪?”
陆涵雪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涵雪只是想去换一身衣裳。”
她朝着客房走去。
却听见慕容锦衣走入大殿的声音。
随后,一阵剧烈的干呕声从殿中传来。
你还好么?
猫问她。
涵雪没有说话。
一个人走回了客房。
用着隔夜的凉水将自己的身体冲刷了一遍,随后换上了一身新的行囊。
她什么都没带走。
那些慕容公子准备的盘缠,首饰。
却将那顶早已修好的草帽戴在了头上。
朝着太乙观外走去。
慕容锦衣就站在观前的大门旁。
看着陆涵雪走了过来,开口说道:“陆姑娘就这么走了么?”
陆涵雪停下了脚步,道:“慕容公子是还想追究涵雪破坏了大殿的罪过么?”
慕容锦衣连忙摇头,连连说道:“不,不是的。锦衣只是想说…想说…”
他憋了好久,却终究还是说了一句,“陆姑娘一路走好。”
“哦。”
涵雪点了点头,与慕容锦衣擦肩而过。
却不料慕容公子竟一连退了三步,差点便摔在了地上。
陆涵雪心中一阵微凉。
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这一晚,太行观大殿中无一人生还。
慕容锦衣走进大殿的时候。
无数的尸体堆积在一起。
血肉横飞,血流成涌。
无人能够分辨这殿中究竟死了多少人。
也无人可以分辨昨日那手执着长鞭的女子究竟属于这尸堆之中的那一具。
只能依稀看出断裂成了数截的长鞭还静静的躺在殿椅上。
而那具拿着长鞭的无头尸体或许就是那个当晚目光冰冷的女子了吧?
慕容锦衣不知道。
他的心乱如麻。
一半是感激,另一半是恐惧。
他不懂自己为何会躲闪。
那身体就好似不受控制一般不敢靠近陆涵雪的身前三尺。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瞥见了陆涵雪脸上落寞的神情。
慕容锦衣心中一疼,也不知哪来的勇气。
朝着陆涵雪的背影大声喊道:“陆姑娘,昨夜所发生的一切锦衣都会如实和父亲禀报的。陆姑娘是整个太行观的恩人,也是锦衣…是锦衣最好的朋友!无论陆姑娘去到哪里,做了什么,锦衣一定都会站在姑娘的这边,请陆姑娘相信锦衣!”
这些话顺着风声传入了涵雪的耳中。
她默默的低下头,嘴里轻轻的说了句。
“谢谢。”
猫看见她哭了。
心里也酸酸的。
其实涵雪只是想交一个朋友。
一个无论她做了什么都能够信任她的朋友。
可这件事,对九州的任何一人来说都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你陆涵雪?
猫不说话。
看着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