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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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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观的日子,是涵雪这几年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甚至要比住在蛮荒都强了几分。
慕容锦衣这个人,该怎么说呢?
同样都是大门大户的公子。
游少卿滑溜的和泥鳅一样,你永远猜不透他哪句话是真心的,哪句话又是虚假的。
可慕容锦衣却截然相反。
明明连名字都不愿告知于他,可他却还是依然这般待着。
如同多年的挚友。
真诚的都不似是个道家中人了。
陆涵雪大梦初觉。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陡然感觉房外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灵力的波动。
她换好了衣衫,简单梳洗了一番。
从客房中走了出来。
九州的各派在传统上都有些大相径庭,颇有意思。
太行观也是如此。
在这个偌大的观中,前一半是给门中弟子修炼早课的地方。
中间竖着一座高大的六棱宝塔,名曰正殿。
而宝塔之后则是客房与弟子居。
只不过慕容宇像是将自己的家都按在了这边。
整个观中的布局,前一半气势宏大,后一半则稍显温婉。
令人住来分外的舒心。
慕容锦衣自然不用参加其他弟子的早课。
他在观中有属于自己的别苑,日日于此修炼道法。
陆涵雪所感觉的灵力波动便是他传来的。
这日,慕容锦衣正在院中修炼。
他的外院与客房不过一墙之隔。
陆涵雪轻轻一跃,便跳上了墙沿。
看着慕容锦衣使着一柄机鞘的强弩,不断的在院中翻腾。
猫也看到了。
摇了摇头。
差劲。
这弩倒是不错的法器。
猫一眼就懂了。
弩弦是蛟蛇筋所制,弩架用的是上好的蓬莱凤尾木。
如此上品,在慕容锦衣的手中倒好像是个玩具。
着实令猫觉得可惜。
不过这关猫什么事情?
猫翻了个身,懒得再看他一眼。
可涵雪却就这般愣愣的看着。
眼眶渐渐迷蒙。
她站在背阴的墙沿上,将自己的气息全都隐匿了起来。
不知看了多久,在心中轻声的对猫说道:“洛一,涵雪以前也是这样的,你知道么?”
这般道法稀疏么?
猫笑她。
涵雪没有反驳。
点了点头。
就是这般道法稀疏。
涵雪还尚且不如慕容公子。
父亲对涵雪太好了。
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什么事都舍不得让涵雪做。
所以涵雪也不想努力。
涵雪一直不懂努力有什么用。
洛一你说的没错。
过去的涵雪总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父亲走后,才明白需要靠自己这个道理。
猫什么都没说。
涵雪的心很软。
无论她外表表现的如何坚强,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
猫知道,所以很多事猫都随她去了。
可她竟从墙沿上跳了下去。
让猫有些想不明白。
寻常的大家闺秀不都是从院门进出的么?
可曾见过从院墙进出的?
慕容公子也吓了一跳,连忙收起了手中的强弩。
朝着涵雪微微一弯腰,柔声道:“姑娘怎么从院墙翻来了?吓了锦衣一跳。”
陆涵雪露出一丝笑容的走上前去。
手一伸,道:“方才公子的法器,能否借小女子一观?”
这话说的有些唐突。
一般而言,各门的法器都是不太愿意给外人瞧的。
毕竟事关道行大事,这法器的制作也实属不易。
若是被人瞧去了其中的精髓,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不过慕容锦衣确实大方。
只是愣了一小会,当即便将那柄强弩交到了涵雪的手中。
陆涵雪也不客气,拿起法器在手中轻轻一掂。
便在院中舞开了。
猫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蛮荒之后,涵雪的道法究竟增了多少。
虽然猫一直住在涵雪的身体中。
但住和用是两码事。
猫从来都懒得占她的灵窍,所以自然不知涵雪到达了怎样的境界。
但今天,猫知道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确实没有一天的懈怠。
修道并不是单纯的积累灵力提升境界。
如何使用这些力量在道法之中的要求也是极为严苛的。
慕容锦衣使的是弩。
用法器增强自身的灵力激射而出。
但在涵雪的手中,这柄弩变成了一把剑。
她将弩柄斜握于手,一道灵气仅仅搭在弩膛之中。
隐而不射。
舞了一整式的苍松拜月,在院中肆意的盘旋。
最后一式,单臂朝前猛然一挥。
那剑又变作了弩。
直朝靶心而去,却并非没入其中。
而是将整个靶子都炸成了粉齑。
传来一阵巨响。
慕容锦衣看得目瞪口呆。
久久不能言语。
看着陆涵雪,结结巴巴的说道:“姑…姑娘。”
陆涵雪双手举弩,将法器交还给了慕容公子。
口中说道:“道法一途虽讲究循序渐进,但公子灵台并不充盈,不宜肆意挥霍。如此这般蕴而不发,一则可以御近敌人。二则,灵力广积,不断充斥,则可厚积而薄发,一举伤敌却极小消耗自身之力,还望公子思寻。”
“可…可姑娘究竟如何能做到蕴而不发的?”
慕容锦衣大惊失色。
他从小听从父亲的教诲,于道法一途也是颇有心得。
如今陆涵雪这一番话,几乎将他所有的心得都撕的荡然无存了,难怪他这般神情了。
陆涵雪道:“所谓蕴而不发,便是道心。道心所至,天地万物便都在掌控之中。小女子不才,也只领悟了这些,算是答谢公子的施舍之恩。”
慕容锦衣一听更着急了,连忙道:“姑娘这是要走了么?是太行观招待不周,哪里惹了姑娘不悦了么?”
陆涵雪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只因小女子还有要事在身,不宜久留。待大事完成,小女子还会来这太行观中,与公子一叙,可好?”
“可好,可好?”
慕容锦衣闻言急的满头乱转。
他原只是循着养父的教诲,行九州善举。
既是他搅扰了人家,此人看似又似乎落难于冀州。
他无论如何都要帮上一帮。
可更衣之后的陆涵雪确实美的不可方物。
慕容锦衣看呆了,渐渐生出了些爱怜。
谁曾料到,今日涵雪这般举动。
对于道法一途竟领悟的如此精妙绝伦,甚至不在他的养父之下。
他知道自己捡到了宝。
这爱怜顿时转而变作了敬慕。
他只是想多留陆涵雪一些时日。
却又不知要用如何的借口。
情急之下竟直言说道:“锦衣恳求姑娘在住几日可好?这些年来,锦衣的道法修为一直都在瓶颈之中寸步难行。方才姑娘一番话,直让锦衣茅塞顿开,所以…”
原来是让别人留下来当你师傅的。
猫听得满是哈欠。
九州之中怎会有如此自作多情之人?
猫懒懒的说道。
涵雪摇了摇头,在心中轻轻说道。
洛一。
你不觉得慕容公子性格腼腆单纯,倒是有些可爱之处,和白殇却有几分相配呐。
相配?
猫不屑的叫了一声。
就这位慕容公子的资质,怕是活不到那只小狐狸渡完九尾之劫了,谈何什么相配?
你这人啊,吃饱了就喜欢瞎管闲事。
叫猫看,这公子看上的是你。
到时候,别甩都甩不掉了。
涵雪会有分寸的。
她在心中盈盈一笑。
看着慕容锦衣便说道:“那小女子便再留一日,一日之后无论如何都要告辞了,公子可答应?”
“一日,一日…”
慕容锦衣急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他终究是没有理由挽留这位姑娘的。
于是便也释然了。
说道:“一日也好,那就再留一日吧。锦衣立刻叫人准备上好的菜肴,今晚还请姑娘万勿推辞,让锦衣陪姑娘饮上几杯,全当践行了可好?”
涵雪轻轻一笑,道:“好,那便这般说定了。”
这午饭还未着落,便想着晚饭了?
猫白了这两人一眼。
陆涵雪好吃猫是知道的,没想到这姓慕容的公子更是过分。
算了,猫不管了。
随你们去吧。
猫翻了个身,一丝倦意又涌了上来。
沉沉的便睡了过去。
这一晚,慕容锦衣像是将太行观中所有珍藏的菜肴都搬了上来。
光是主菜便有了十几二十多道。
两人把酒畅谈,倒也颇有些九州儿女的模样。
这慕容锦衣确实君子万分。
都说酒过三巡女子最易接近。
可他却好似木头一般,看着陆涵雪两颊盈盈生红。
不仅没有丝毫放肆,反而更礼待三分。
其实猫知道的,涵雪只是在试探他。
涵雪的这等修为别说是微醉了,就算是迷药下在酒中怕也不能对她再起任何的作用。
可你为何要试探慕容公子?
猫有些好奇。
涵雪没有回答。
猫听见了她心中轻轻的哀叹。
唔。
这或许又是人之常情吧?
可猫最不懂的就是人之常情。
涵雪,你若是想交朋友,为何不能直言了当。
如此这般,若是让慕容公子知道了,岂不是伤他的心么?
“涵雪想,可涵雪不敢。”
猫听见了她心中最后的喃呢。
之后,她收起了克制与戒备。
任凭琼浆灌入喉间。
不加节制的放纵着自己。
直到慕容公子唤来了丫鬟,将她扶入房中。
借别人的酒,消自己的愁。
猫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
这一晚,涵雪睡得很香。
直到夜半三更,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杀意悄然而至。
就像是命数之中早已注定的一般。
她奢求的片刻安宁,永远都不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