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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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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古道,绵延千里。
一行三人,亦步亦趋。
都说九州的路最是难走。
因为九州大,大于蛮荒,大于蓬莱,乃至大于仙界。
可没有人知道九州为何如此之大。
或许,只是因为藏了太多的故事。
一路上大衍禅师都在说着这些光怪离奇的故事。
出家人么。
常日里总比寻常人多了些时间。
见的多了,知道的便也多了。
可游少卿哪受得了这般的啰嗦。
听烦了,他便开始破口大骂起来,说道:“老秃驴你是不是想烦死少爷我?”
大衍禅师也不计较,他呵呵的笑着。
因为阿福很爱听他的故事。
每每说起时,总是侧着一边的耳朵。
生怕漏掉任何一句话。
但故事只是故事,不能填饱肚子,更不能一跃度过这恼人的山道。
不到仲晚,三人便又饿了。
饿的饥肠辘辘,前胸贴了后背。
可大衍禅师说了,这一路上只许化缘不许杀生。
这便算是西峰寺担着千百年声誉毁于一旦的危险,让游少卿主仆二人跟随的条件。
这又是哪跟哪的事?
游大少爷满脸的怒意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他们早已有约在先,若是不从便一拍两散。
游少卿心道。
这秃驴在抓人把柄这种事上的功力造化端的是炉火纯青,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这哪是什么戒律寺规,分明便是要他游少卿的好看。
戒酒,戒肉,戒色。
堂堂游大少爷。如此这般,岂非如鹰隼折翼,再不能翱翔天空了么?
这贼秃驴,脸上的笑意分明就是要捉弄于少爷。
明明已经知晓了少爷的后台强硬,还敢如此。
从这之后,看少爷我怎么收拾你。
他恨恨的想着。
正待这时,阿福回来了。
哭丧着脸的模样。
他原本是青城山庄出了名的全能小跟班,哪有什么任务是他阿福所不能完成的?
别是要吃要喝的,就算是杀人越货强抢民女也自然不在话下。
可这回,少爷给的条件也实在过于苛刻了。
不能偷,不能抢,不能坑,不能骗,更不能给钱买,非得要问人化缘。
这哪是人做的事情?
特别是少爷将他扮成了这般模样。
别说是化缘了,就是靠得别人近些,都会在顷刻间被乱棍拍出。
阿福想想就有些伤心。
这不,挨了别人的打也就罢了。
回头自己一无所获的跑回去,少爷的那顿打估计也是逃不了了。
这叫什么事?
老和尚同少爷都发,最后火都出在了自己身上。
这事,想想就委屈,越想越委屈。
差点,鼻头一酸就要泪落当场。
可游少卿哪里会理会这里?
见阿福哭丧着脸的模样就知道他事情没有办成。
事情没办成,自然是满肚子的火气。
于是抓起腰间的扇子就要朝他脸上打去。
阿福一见,连连摆手,道:“少爷莫打,少爷莫打。方才阿福前去化缘的时候,见山路下长长的车队,好像是那兖州梵竹台的队伍。阿福想,凭少爷的面子,去化点缘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话一说完,他便沾沾自喜起来。
常言道,马屁马屁就是要在不知不觉间说出。
这样说的人也是巧妙,听的人才会倍感舒服。
这话一说,少爷怎还能忍心下手?
阿福美梦还未做完,游少卿已经一扇子打了上来,嘴里骂骂咧咧道:“面子?狗日的连你也嘲笑少爷是不?少爷我打扮成这个样子还哪来的面子?你说说看,哪来的面子?哪来的面子?”
“阿弥陀佛。”
站在一旁的大衍禅师总算是开口了。
先是轻轻念了一声佛号,再缓缓说道:“依贫僧所见,阿福说得还是在理的。梵竹台虽然已经脱离佛本,但与西峰寺也算是同气连枝,相比化缘些吃食不成问题。正巧贫僧也饿了,不如就一同前去化缘吧。”
大衍禅师和蔼的笑了笑。
游少卿也笑了。
吃食?
你吃屎去吧。
就你这一路上的德行,少爷我要不是不能给你些好看,岂不是辱没了游少卿这三个字?
他想到这里,连连点头,道:“去就去吧,反正少爷我要是饿死了,你老秃驴也脱不了干系。”
如此这般说着,三人便一同顺着古道加快了步伐。
总算在黄昏未至之期。
便追上了梵竹台的车队。
话说这梵竹台。
那也是颇有些意思的。
这事还得从百余年前说起。
在那个时候,兖州还是有个大门大派的。
只不过因为蛮荒一战,死伤殆尽。
掌门客死他乡之后,后继无人,久而久之便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梵竹台立派道宗便是出自西峰寺。
按辈分算来,应该是大衍禅师的师长这一辈的。
也就是百余年前的事情,因同西峰寺佛理不符,便脱门而去。
在兖州收了些零散的修道人,便开山立宗,名曰:梵竹台。
其实本该叫做梵竺台的。
但其人为显与西峰寺佛理一刀两断,于是将竺改作竹。
意为脱去佛衣,以竹入道。
此人法号归尘,俗名公孙天宇。
开宗立派之后,第三年便生下一子,取名公孙康。
廿年之后,他或飘荡于山野,或流连于山水之地,行踪开始飘忽成谜。
只是将梵竹台的基业丢给了独子公孙康。
自己则再不问九州之事。
后来听说有人在蛮荒之中见过公孙天宇的身影。
但时至今日,也不知是否已经飞升了。
不过其子公孙康倒是个修道的奇才。
不出百年的时间,便已经练得了一生了不得的道法。
据闻当年游天悯逐门挑战九州诸派之时,两人大战了整整两日有余,最终公孙康才以半招之差落败于人。
可后来游天悯也说了。
若不是因为手中七寸寒芒青莲剑。
这场比试谁胜谁负还未曾知晓。
就是这样一个人,将梵竹台从一个区区小派发展到了今日,早已能够在九州割据一方,与天下群道傲视。
其人…
“其人就是条没脑子的疯狗。”
游少卿总结了一下。
此话一说,吓得大衍禅师手中的佛珠都掉在了地上。
公孙康这个人怎么说呐。
此人为人极其仗义。
换而言之,便是有些暴躁…有些耿直…
如此这般,游少卿说得也无甚大错。
念及于此,大衍禅师将自己都吓了一跳。
连忙口中絮絮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说话间,公孙康已经迎了上来。
他道法虽不至于冠绝九州,却也是名列前茅。
有人靠近了梵竹台的车队又焉能不知?
只是走进一看,见是大衍禅师。
脸上顿时堆满了笑意。
“大师远道而来,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阿弥陀佛,贫僧远去荆州,一路劳形。原想化缘些吃食,却不料遇到了公孙掌门,贫僧失礼,实在是失礼了。”
大衍禅师行了一个佛礼。
公孙康一见,连忙上前搀扶,道:“这是何话?九州之间去了剑阁,便属西峰寺牛耳群道。可论资历,三个剑阁拍马都追不上西峰寺。今日大师前来乞讨,乃是给我公孙康大大的面子了。”
“乞讨?”
大衍禅师愣了愣。
公孙康闻言,连忙摆手道:“是化缘,化缘!你也知道,老夫虽然也和佛门有些关联,可最不懂的就是那些弯弯绕的东西。反正乞讨也好,化缘也罢,有我公孙康一口吃的,就少不了大师一口吃的。”
话音未落,公孙康大手一挥,道:“来人,把最好的吃食都给老夫拿上来。今日,梵竹台就在这古道之中宴请西峰寺大衍禅师,还问大师是否满意?”
这人贯的豪爽,大衍禅师也不便驳了他的面子。
只能点头道:“满意,满意。不过还是请公孙掌门尽量从简一些,我们赶路要紧,赶路要紧。”
“赶路着什么急?”公孙康双眼一瞪,道:“那宋奇灵成名也不过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剑阁就是势力再庞大,又怎能可以与我们两家相提并论?倒是大师你如此远涉,却只带了两个小小的僧童,而且还…”
公孙康这话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两个小和尚一个瘌痢斗鸡,一个塌鼻子歪嘴。
特别是那个塌鼻子歪嘴的,还一个劲的冲着他做的鬼脸。
好像连神经都有些不太正常。
莫不是,西峰寺也开始没落了?
可这话不能说。
人都说不可以貌取人。
谁知道这两个小和尚是不是西峰寺一等一的高手?
但这也实在太过寒掺了。
公孙康甩了甩脑袋,用力将这满脑子奇怪的念头甩了出去。
手一伸,铿锵有力道:“大师请。”
大衍禅师点了点头,随行而去。
这一晚,西凉古道外莺歌燕舞。
也不知公孙康到底带了多大的排场。
连歌姬杂耍都一应俱全,看得大衍禅师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实在搞不懂这个公孙康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这九州之地出了个游少卿还不够,怎么连这个公孙康都好似为老不尊的?
可想归想,对于这般的安排,大衍禅师还是分外满意的。
谁说出家之人不爱享受?
酒肉穿肠过,佛祖在心留。
他大衍禅师就从不拂人面子。
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