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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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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涵雪醒了。
被惊雷之声吵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从草堆上坐了起来。
这好不容易寻来的安生之所却好似未必安生。
磅礴之中,破庙里到处都滴滴答答的漏着雨水。
让身处之地变得湿润不堪。
门前的瓦砾更是好像水帘洞般,雨水瀑布般蔓延而下。
她眯了眯眼,着实有些倦了。
从蛮荒一路直奔扬州,又从扬州远赴青州。
这一来一回就好像走完了整个九州。
光是想想便令人困倦万分。
她想继续休憩的。
可却已经无从睡起。
这破庙之外,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意顺着雨水滴入屋中。
像是试探,又好似在调戏着这个流落街头的孤身女子。
这件事陆涵雪早就知道了。
从青城山庄开始她便知道了。
那个人无日无夜的跟着,只隐隐露出一丝杀意。
如毒蛇一般,令你心惊胆颤着,却又不曾露面。
偏要将你折磨得疲惫不堪,才再最后下手。
但今天,他应该露面了。
已经整整七天了。
若是再不露面,怕便失去了这最好的机会。
如此破庙,四壁皆被所围。
庙宇之外,大雨磅礴。
这样的天气,原本便带着一番死气。
无论是她死,还是他死。
陆涵雪从草堆上坐了起来。
遥遥的看着门前瀑布般的水花。
一道人影晃进过来。
瀑布被隔开了。
一顶斗笠先是印入陆涵雪的眼帘之中,门前的水流分作两段,自左右而下。
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步履轻盈,似是入无人之境,毫不在意紧紧盯着他看去的陆涵雪。
就这般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了。”他说道。
随手便将斗笠摘了下来。
陆涵雪立即便认了出来。
果然是好久不见了。
上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在数年之前,他手中拿着抹布心不在焉的擦拭着天间那些一尘不染的桌椅。
她本不想去找天间的。
但天间却找上了门来。
这是迟早的事情,但涵雪没料到竟会这般的迅速。
那既然来了,有些话便不能不说了。
陆涵雪有些怯意。
这几年她极少与陌生之人对话,而与这般身怀杀意之人,更是只此一次。
张口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犹犹豫豫的,反倒落了气势。
猫在心里为她捏了把汗。
涵雪的确已经变强了。
与五年前猫遇到她的时候早已是脱胎换骨。
可她从未真正与人一战,各种道法也不甚熟稔。
如此一来,未曾开战,却已经落下三层败数。
更何况,对方来自天间。
天间之中,不是生便是死。
人人活在生死之间。
小二似是等不及了,冲涵雪微微一笑,说道:“小人今日前来,是有些事由相问,不知姑娘方可便回答一二否?”
陆涵雪抿了抿嘴,说道:“是何事?”
小二说了三个字。
“清源珠。”
果真是为此而来。
陆涵雪还未开口便已经输了道义。
她本该将清源珠归还天间的,却占为己有。
如今清源珠早已认主,再想分开也已是无可奈何了。
陆涵雪摇了摇头,道:“怕是不行。”
小二笑道:“姑娘可曾听闻九州之中有人对天间说过‘不行’二字吗?这清源之珠于情于理都该归还天间所有,姑娘想知之事,只要将此清源珠归还,那小人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这般说道,身上的杀气却没有减少分毫。
陆涵雪怯伐是因为怕与陌生人交流,可她并不傻。
她若是傻,又何足以活至今日?
陆涵雪道:“确实从未有人对天间说过‘不行’二字,可涵雪也没听过天间会更改当日的条件。明明是三件事的,可涵雪只做了一件。就算将清源珠归还了,那还剩两件。涵雪不想当那无道之人,所以还请小二将剩下两件事情告知涵雪。”
小二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这第二第三件事,不说也罢。姑娘若是有道之人,便绝不会做那第二第三件事,如此只需将清源珠交予小人,姑娘想知之事便能明了天下。若姑娘是无道之人,那这清源珠也怕是不会归还了。如此,说了其他的事又有何意义?”
“若是涵雪坚持呐?”陆涵雪道。
“坚持?”
小二忽然大笑了起来,像是听了什么从未听过的笑话。
笑得前仰后伏,直不起腰来。
他在天间待了很久很久。
见过许多许多的人。
可又何曾见过如此这般“坚持”的人。
天间是什么地方?
是九州之中人人知晓却无人胆敢踏足的地方。
只有那些早已有了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事情。
若是得到他们所想。
那些人又如何会“坚持”?
可陆涵雪不同。
大大的不同。
五年之前,她去到天间之时,双眼之中满含着死意。
但如今,却是双目炯炯有神。
虽透着些许的迷惘,却似乎早已度过了他日的难关。
这样的人,最是难搞。
他本想平平静静的解释这样的事端。
毕竟陆涵雪是女人。
杀女人,总有些落了下成。
但现在,不动手怕是不行了。
因为陆涵雪就这般冷眼看着他如此放肆大笑。
她不怕。
她竟不怕?
先前的那丝怯伐像是伪装的一般。
小二停止了笑声。
他已经无法继续笑下去。
在这样的陆涵雪面前,他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个小丑,辱没了天间的名号。
陆涵雪见他不笑了。
又开口了。
说道:“涵雪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事到如今,竟还敢询问?
小二脸色变了。
冷冷的笑了一声,道:“说。”
陆涵雪点了点头,道:“家父之死,实乃七煞锁魂阵所致,这点涵雪已经知晓了。但九州之中,知晓陆家密室机要的,除了家父陆海川便只有叔伯陆海林了。可陆叔伯道法稀疏,怎能布出七煞锁魂大阵?于是涵雪就想,天地之间若是还有知晓家父死因之人,其人一定便是布下七杀锁魂大阵之人。涵雪不是嗜杀之人,也不愿今日小二死在此间,所以还望如实相告,是否便是天间害了家父的性命?之后涵雪必定只会寻那罪魁祸首,而绝不妄杀牵连之人,如此可好?”
可好?
这句话,小二简直闻所未闻。
他还想笑的,却笑不出声了。
因为陆涵雪是认真的,认真到连眼睛都未曾眨巴一下,哪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这世上竟有人将如此玩笑说的这般认真。
这人怕不是神经已经错乱,便是失了心疯。
但无论是哪一条,对小二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饶是他涵养再是高深,也已经受不得如此一本真经的羞辱。
掌柜还在天间等他。
他本就是一个要脸之人,但陆涵雪却硬生生的将他的脸皮撕了。
令他下不得台来。
如此这般,就算将她杀了,大卸八块都难掩心头之辱。
“可好?可好!”
小二的双眼瞪得通红。
方才若隐若现的杀意此刻如同山洪暴发一般倾泻而来。
他陡然朝前一步,一道寒芒便从胸前闪出。
速度之快,竟看不清是何法器。
陆涵雪臾的下腰,那寒芒便从她腹上而过。
只是瞬间,破庙中便传来了崩塌之声。
这一击,竟已将整个庙宇一分为二。
眼看着顶棚将倾,陆涵雪猛的向上跃起,如离弦之箭穿透了顶棚。
小二随即而上,隐约间身体竟同黑夜融为了一体。
两人同在高空之中,一招一式丝毫没有灵光散出。
竟如同寻常江湖之人切磋一般。
只是将场地从地上挪到了天上。
小二心中哑然。
五年之前,陆涵雪还是一个道法平平之人。
如今却已然达到了如此境界。
化有型于无形。
他的夜影之术早已臻入化境。
可转眼间,陆涵雪竟不见了。
茫茫夜空之中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小二四顾而望,皆都寻觅不到。
却忽感身后一凉。
回眸一视。
看到的竟是一双血红的双眸。
小二感到后颈猛然间一阵生疼。
之后便再也没有了知觉。
漫天的大雨还在倾盆而下。
陆涵雪从空中徐徐落了下来。
她将小二放在了破庙的废墟里。
顶着大雨消失在夜色之中。
“你不杀他么?”
猫诧异的问道。
涵雪摇了摇头,说:
“涵雪已经入魔,就算是仙法压着血煞珠。可只要心中有一丝杀伐的念头就好像停不下来一般。涵雪,不想失了人性。”
这样么?
猫偷偷的笑了起来。
涵雪啊,你可知道。
你这般放了他,却比杀了他更令他痛苦。
天间的规矩可没那么简单。
他们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失败之人。
“涵雪知道。”她说,“可他痛苦是他的事情,杀了他却会令涵雪痛苦。既然总会有人痛苦,那又为何要涵雪来承受?涵雪承受的痛苦还不够多么?”
你生气了。
猫感觉你心跳的比往常快上了许多。
“因为涵雪不傻。”她说,“哪有人会这么轻易的满足涵雪的要求?自从父亲死后,就再也没发生过了,他在戏弄涵雪,涵雪知道。明明身怀杀意,明明直截了当的杀了涵雪抢回清源珠便是了,为何还要这般戏弄涵雪?是想待涵雪交出珠子之后再说出真相嘲弄涵雪的愚蠢么?”
猫摇了摇头。
猫不知道。
猫也不想知道。
但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无论对错。
都是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