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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八月仲商,暑气难遏。

      九州正直赤日盛时,然蛮荒之地却早已冰雪涟涟。

      白殇穿上了一件厚厚的绒裘。

      狐族皆爱美,白殇又是狐族之中的翘楚,自然难以免俗。

      她喜好这皑皑的白雪,却又难以忍受凛冽的寒风。

      便在洞窟之中偷偷朝外看去。

      看着那鹅毛的大雪将蛮荒缀点的银装素裹。

      人难免伤感,妖也无从例外。

      她的涵雪姐姐走了已经有一阵了。

      在狐族的时光虽然安逸,却也无聊的紧。

      当初,她便是怀着这般的念想离开蛮荒的。

      但现在,婆婆老了。

      身子也好像一日不如一日。

      她总要待在狐族的。

      无论今后的岁月。

      有多么的乏味无趣。

      白殇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的时候,洞窟里已经多了一人。

      “婆婆。”

      她喊了一声,扑了上去。

      用脸蛋蹭着婆婆暖和的怀抱。

      这是白殇最喜欢的模样。

      要是婆婆天天能待在她的洞窟之中,那又该多好?

      婆婆轻轻的抚摸着白殇垂顺柔软的秀发。

      仔仔细细的,就好像她的心思那般的细腻。

      “丫头。”

      婆婆轻声说道。“想婆婆了没?”

      白殇用力的点着头。

      “想,每天都好想和婆婆在一起。”

      她说的那般真诚,就好像要将全天下的幸福都一股脑的堆积在一起,从心间迸发出来。

      婆婆看在眼中,心里默默的叹着气。

      谁又不想自家的孙女如何天真烂漫,单纯无暇。

      可她不行。

      她是狐族之主,蛮荒妖王。

      这个蛮荒之中,她白灵清若是跺跺脚。

      那所有的妖兽便都要跟着蹦上三蹦。

      她若在。

      白狐一族自当安然无恙。

      可若有一天她不在了。

      白殇可又该如何?

      这些话,婆婆藏在心中却不能挂在嘴上。

      这些话就算白殇听了,也无法明了。

      就算她愿意勉强自己。

      可这天下又有什么事是能够勉强得来的?

      有些事。

      婆婆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静静的抚着白殇。

      想着一些古老的,久远的故事。

      时间过了很久。

      洞窟之外,鹅毛般的大雪开始渐渐停息。

      婆婆的手忽然停了片刻。

      这一停,白殇便将头抬了起来。

      眼中已经有些隐隐的泪花,开口说道:“婆婆,是要离开白殇了么?”

      这话一说,婆婆心中陡然的一惊,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白殇咬了咬嘴唇,头低低的垂着,轻声道:“婆婆一直都是不爱打扮的。可今日,婆婆穿的比白殇还美了许多,就好像仙子一样。白殇心里知道的,每每看着婆婆站在谷口眺望着山边的时候,白殇都在想,婆婆心里是不是还有其他许多的记挂。可自从白殇懂事开始,婆婆便一日都没离开过狐族半步。婆婆,你是不是在担心白殇一个人在蛮荒会被人欺负?是不是一直放心不下白殇?可白殇已经长大了,不管婆婆想去哪,白殇都再不会偷跑出去,一定都会在蛮荒用心的修炼,所以…婆婆你不要再担心白殇了。”

      “丫头…懂事了。”

      婆婆的手,有些颤抖。

      泪水情不自禁的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狐族之王哭了。

      这在别人听来,就好像是个笑话。

      那年的白灵清叱咤九州。

      那年的白灵清威震蛮荒。

      那年的白灵清天下为之动容。

      可那年的白灵清又何曾落下过半点泪花?

      有些事,总要落幕的。

      有些人总会被遗忘。

      千年之期以至,无论她多么舍不得白殇。

      多么舍不得这个一手创立的白狐一族。

      她总要走的。

      九尾青狐天生便知天算之法。

      天落仆尘,命星晦涩。

      白灵清心里明白。

      这一走,也许便是绝别。

      她只想走的干脆一些,决绝一些。

      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走的这般儿女情长。

      白殇目送着婆婆的身影从洞窟缓缓离开。

      她不知道。

      从这一日起,她便已经是狐族的王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蛮荒妖王白灵清,再也没有了那个和蔼可亲的婆婆。

      有的只是一个唤作白灵清的九尾青狐。

      要为千年之前留下的故事划上一个句点。

      蛮荒的狂风呼啸着。

      谁也未曾见到那个白衣的女子踏雪而行,身影愈渐愈消。

      只是当她将要离开谷口的那一刹那。

      蛮荒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嘹亮的狼吟。

      随后,满山遍野的奎狼踏雪而出。

      那狼吟之声一阵高过一阵,一声亮彻一声。

      如山崩地裂之势般从两侧奔涌而出。

      但那个人,终究未来。

      同在蛮荒之中却老死不相往来的那个人。

      直到最后也没见她最后一面。

      只是在那座高高的大山上。

      那孤寂的身影。

      抬着头。

      远远的眺望着。

      直至消失不见。

      才扭头跳下山崖。

      蛮荒的雪又开始下了,却落不到九州之中。

      难抵夏日炙炎而蔓延开的暑气。

      总有人也像她这般走着。

      总是只留下一个背影。

      令人捉摸不透。

      就像是陆涵雪终究还是放了陆剑华一条生路。

      其实她心里明白。

      按着陆剑华的心性,无论是谁来问。若是为了苟活于世,他一定会说的。

      将自己到过焚月观的事情原原本本的从口中说出。

      甚至难保不会添油加醋,将所有的罪责加于自己的身上。

      毕竟,九霄天雷而下。

      焚月观瓦砾无存。

      观中大大小小数百口人皆在天劫之下命陨。

      这笔账虽不是她陆涵雪的,她却也要背着。

      但是她不在意。

      对于九州而言,她早就是响当当的魔头了。

      再背一笔血债于身。

      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她就是这般捉摸的。

      所以当陆剑华醒来的时候,仍还能看见天上的炎炎赤日。

      还能够寻思着究竟如何向天下豪杰说起这灭门惨事。

      人都是如此。

      陆涵雪早已看透。

      从扬州去往青州路很长很长。

      像是在九州走了一个来回。

      令人疲惫万分。

      陆海川的死她已经明了了。

      猫将所有的猜测原原本本的告知了涵雪。

      说是猜测,其实猫早就已经下了定论。

      陆海川只能是这般死的,否则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他为何会如此蹊跷的倒在暗室之中。

      可又是谁布下的那七煞锁魂大阵?

      这种阵法在猫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也是极为罕见的。

      布阵之人不单需要高强的道法,更需要绝对的残忍与无情。

      猫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聚集了一大群这样的人。

      “天间。”

      涵雪随口说了出来。

      猫点了点头。

      “涵雪迟早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她的眼神平淡了许多。

      简单的说着这样的一句话。

      猫知道,涵雪长大了。

      她在别人的故事里沉迷。

      却在自己的故事中成长。

      那一天,她忽然像猫道歉。

      哭着说了无数声的抱歉。

      只因为她在心魔之中将猫杀死。

      她说想要静一静。

      去认真的想一些事情。

      无关于仇恨,想一些属于自己的事情。

      所以她想去找一个人。

      向他问一问心中的迷惘。

      在九州之中她只认识这一个人。

      所以她也只能去找他。

      哪怕是为了道一声谢。

      猫问,猫不行么?

      她摇了摇头。

      不行。

      洛一你太平静了。

      平静的像是高高在上的仙佛。

      是涵雪一生都想仰望的顶点。

      所以,你帮不了涵雪。

      猫第一次开始有些听不懂涵雪的话了。

      可她坚持。

      猫便也罢了。

      人总会成长也总会迷茫。

      就像猫也会逐渐开始习惯不再是孤单一人。

      于是猫就会思考。

      究竟是猫老了变得唠叨了,还是孤单的时间太长已经需要有人陪着猫说说话了。

      若这两者都不是。

      那,又是因为什么?

      这件事猫想了很久。

      直到涵雪从扬州走到了青州,猫依旧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青州在九州的东边。

      东方主春,主木。

      故曰青州。

      五岳之尊泰山便位于此地。

      于是青州之人便也如同这巍峨的泰山一般堂堂立于世间。

      诚实、尚义、节俭、好客、粗狂、豪放。

      涵雪喜欢这个地方。

      虽不是山明水秀,却更符合她的性格。

      但她是何时变成这种性格的?

      涵雪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青城山庄是青州的一种象征。

      无论是游天悯那种深入人心的个性还是山庄之中人人侠义的氛围。

      哪怕是游少卿搅的青州翻天覆地。

      但比起寻常的公子哥,他也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好打不平之人。

      陆涵雪自进入青州之时便一路向东而行。

      来往的客商见她孤零一人也总是慷慨的给予一些沿路的盘缠。

      直至她来到了青城山庄的大门之前。

      偌大的山庄此刻却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老头坐在山庄的门口,半梦半醒的坐在一张老旧的摇椅上轻轻摇曳。

      他姓佘。

      在山庄之中所有人都尊敬的称他一声佘老。

      佘老已经在这里当了上百年的管家了。

      一直服侍着游天悯,从他尚未踏入九州便已经紧紧跟随。

      但自从那日宋奇灵来过之后,整个青城山庄便全然不同了。

      游天悯要远行了。

      他在离开青城山庄之前发出了一道命令。

      也不知是为何,他勒令整个山庄的所有人都从那日开始卸甲耕田。

      回到原来的家中。
      偌大的青城山庄空了。

      只留下佘老一个人。

      他还有一件事未完成。

      不是因为老爷,而是那个常年在外不归的少爷。

      陆涵雪脱了下斗笠。

      她从不愿意在他人的面前露出自己真正的面容。

      但佘老的身上有一股气势。

      这股气势令她不得不对于这个看似垂暮的老人心生敬意。

      她将斗笠拿在手上,冲着老人弯了弯腰。

      口中说道:“扬州,陆涵雪求见。”

      佘老看了她一眼。

      无喜无怒。

      悠悠的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于其手。

      陆涵雪一愣,当即将信封拆开。

      信封中滑落出一张信纸。

      上面只有八个字。

      “蛮荒归来,隴山一聚。”

      无人落款。

      但涵雪知道,这是游少卿所留的。

      因为她见过游少卿的书法。

      歪歪斜斜的,一点都不似大家之风。

      这九州之中怕是无人能够模仿了。

      佘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冲着涵雪微微一揖。

      随即与她擦身而过。

      青城山庄真的空了。

      空的如此蹊跷,空的令人捉摸不透。

      就好像将要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如同山雨欲来一般。

      风灌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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