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雍州, ...
-
雍州,隴山。
庄肃的庙门原本是片安静祥和之地。
却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喧闹不堪。
不知情的香客都以为误入了庙门,走到了那盗匪聚集的山寨。
无他。
只是因为西峰寺中多了一人。
至此之后,寺中便再无安宁可言。
游少卿很是满意这旬月之间的生活。
在烟花之地待得久了,换换口味,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只不过有些事情若是做的过了。
那个唠唠叨叨的大衍禅师便会“嗖”的不知从何处冒出头来。
笑盈盈的看着他,令他顿觉毛骨悚然。
所谓天下之事,一物总能降服一物。
日子长了,游大少爷也就习惯了。
干什么事之前,总要先左顾右盼一番,确定了那扰人的大衍禅师不再周围方才下手。
只是,这大衍禅师实在是有些神出鬼没。
这不,阿福刚从山下偷了只野鸡上山,刚拔了毛还未来得及料理,那大衍禅师便又来了。
笑盈盈的走进柴房之中,看着躲在角落里偷偷生火的两人。
轻轻口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游公子可是答应过老衲的,在寺中绝不杀生,老衲这才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你藏于寺中,怎么旬月未来便依然反悔了十数次了?”
“妈的,都十数次了,你这老秃驴还不习惯么?”游少卿把鸡一扔,当即站了起来,一脸气嘟嘟的样子,“这野鸡杀都杀了,若是不吃,白白暴遣天物,这又岂是佛门之道?”
“恩。”
大衍禅师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公子此话也非妄言。但佛曰出家之人当以万物为尊,还请公子让贫僧为其减少一些罪孽,如此千百年之后,公子也是有望登上西方极乐的。”
这段话端的冗长晦涩。
阿福听了满脸疑惑,捧着鸡烤也不是,不烤也不是,看着游少卿纳闷的说道:“少爷,这老和尚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游少卿一听当即火了,说一句打一下阿福的头顶,又说一句再打一下。
末了,才气道:“这狗日的老秃驴是来抢食的,这佛门里怎会有这般败类,简直令少爷大开眼界。”
“不碍的,不碍的。”
大衍禅师摆了摆手,加沙一抖,席地而坐。
“老衲今日前来,倒也不是为了这吃鸡之事,吃鸡之事只是随意。老衲想说的是游公子虽身在西峰寺中,实则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这九州天下之事,不知游公子有何见教?”
此言一出,游少卿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便是这样的人,或是无赖又或是深沉。
摇摆之间,令人捉摸不定。
阿福乖乖的将鸡串在了一根树枝之上,随后乖乖的退出了柴房。
圆鼓鼓的胖脸上满是遗憾的神色。
阿福走了,游少卿这才撇了撇嘴,道:“秃驴你想说的是焚月观之事吧?”
“阿弥陀佛”
大衍禅师又颂了一声佛号,道:“公子果然是消息灵通,贫道今日来此为的是两件事。这头一件,公子说对了。不日之前扬州焚月观忽遭九霄雷劫,声势之大旷世难见,竟将焚月观如此家业都夷为废墟瓦砾。贫僧想问,是否会是那陆林海劫度飞升?”
“陆海林?”
游少卿鄙夷的看了一眼大衍禅师。
“秃驴,你想试探本少爷你就直截了当的说,何必这么弯弯绕绕?九霄雷劫,你读读这四个字,那是什么雷劫?那是仙才有资格遭受的雷劫。区区陆海林这等修为,泛说是引来天劫了,怕引个雷阵雨也是困难重重。”
大衍禅师像是早已习惯了游少卿这般说话的风格,笑而不语。
只是待到他说完之后,才又说道:“既不是陆海林,又会是谁?”
游少卿瞪了他一眼,道:“你当少爷我是算命的么?少爷天天在你这破庙里忍冻挨饿,怎么会知晓那天劫之事?况且,这天劫之事乃是天道,又关你这个秃驴什么事?”
“好,陆公子教训的是,是老衲妄言了。”
大衍禅师点了点头,再也不提这天劫之事,话锋一转,又道:“那游公子可知老衲来此的第二件事,又是何事么?”
“鸡熟了。”游少卿道。
“鸡熟了?”
这下大衍禅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看了看眼前那只刚刚被架上柴火的野鸡,道:“这鸡分明还是生的,怎么就熟了?”
“少爷我说的不是这只鸡。”
游少卿翻了个白眼。
“少爷说的是哪只鸡,秃驴心里没数么?”
大衍禅师愣了半晌,眨了眨眼睛。
“阿弥陀佛,老衲一生素食对于家禽确不是非常熟稔,还望公子明示,到底是哪只鸡熟了。”
游少卿哼了一声,道:“秃驴你切莫装傻,且听好了。少爷我说的是荆州洞庭湖翠烟阁阁主翠柳仙子苏惠柳这只鸡。”
“阿弥陀佛。”
大衍禅师的脸像是打了石膏一般,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端的好似僵化了一般,徐徐道:“游公子,这般说怕是有些不妥吧?”
“如何不妥?”游少卿道,“千年之期,九龙图现。人间一界,谁又不想取那九龙之图得旷世仙宝?传言九龙之图一分为九,藏于九州九派之中。若游某所料未差,剑阁之中必已得了其中之一,故才逐陆涵雪捧陆海林,为的难道不是那九龙图么?梁州长乐殿苏澈已死,剑阁出手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如今早已将长乐殿尽归其下。如此这般,又发出剑令,这廿年一次的拜剑大会选在荆州洞庭之上举办。这分明便是翠烟阁早已归剑阁之下的征兆,老秃驴你竟还敢说那翠柳仙子苏惠柳不是只鸡?”
他一口气将话都说了出来。
看来这些话憋在游少卿的心头也非一两日的时光了。
大衍禅师笑了笑,扑灭了地上的柴火。
“鸡熟了。”
他撕下一只鸡腿,放在口中咀嚼起来,道:
“游公子大智若愚,早已看穿一切。那贫道想问问,此情此景,游公子当何故?”
“何故?”
游少卿冷笑一声。
“事到如今,少爷我只想要秃驴你的一句实话。”
“哦?”
大衍禅师诧异的看着游少卿,道:
“游公子要的实话,那一定不是寻常的实话。贫僧想问问究竟是句怎样的实话?”
游少卿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衫。
咧着嘴说道:“这千里之间,九州各派是崛起陨落转叠不休。现今日,若是想找人说说千年之前九州有何门何派,怕是谁都说不上来。不过,少爷我知道,西峰寺自千年之前便一直伫立在隴山之上。所以,少爷我想问问你,九龙图之中究竟隐藏了些什么?”
大衍禅师笑了,道:“贫僧为何要告知于你?”
游少卿也笑了,从腰间将扇子抽了出来,在手中一摇竟然化作了一枚玉佩。
通体皆白,上面刻有一字,为篆体的“古”。
他将玉佩递了过去。
大衍禅师见此脸色陡然突变,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手往袈裟上一擦,将玉佩接了过来,看了半晌,方才道:“游公子此物何来?”
游少卿将玉佩拿了回来,又幻作折扇插于腰间,道:“现在是少爷我在问话,秃驴你别告诉少爷堂堂西峰寺数千年历史会不知此物为何,但凡你知道一些就应该将少爷不知之事娓娓道来。否则,若是妖界之事在人间上演,就怕秃驴你就算长了九个脑袋也付不了这个责任。”
大衍禅师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游少卿所言之事字字扎心。
这事他并非未曾想过,但从游少卿的口中听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大衍禅师深思了片刻,徐徐道:“也罢,既如此,游公子你可听好了。老衲并不知数千年之前妖界是如何崩塌的,只知当年妖界崩塌之后,万妖自妖界入九州之中,大战持续了近千年,远要比百年之前的妖人一战更为血腥残忍。在那之后人妖两界皆为凋零,遂定下条规。自此之后,人不得入蛮荒妖境,妖不得进九州人间。这件事,恐怕九州之中所知之人也不多了。”
游少卿皱了皱眉头,道:“秃驴你且听好了,少爷我想问的是关于九龙图的事情。”
“阿弥陀佛,公子何须着急呐?老衲既然开口了,便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念了一声佛号,缓缓说道:“这九龙图是谁所制,老衲确是不知。但寺内先人曾留下书卷,说是在千年以前,由一仙人绘制而成,图中所藏之密据传能够破天下万法。”
“仅此而已么?”游少卿问道。
大衍禅师点了点头。
“仅此而已。故老衲眼见剑阁如此扩张,却也无动于衷。试想,若是只为至宝而争,西峰寺上下皆对此毫无兴趣。就算是剑阁想寺中所要那珍藏了千年的龙图残片,只要是不危害天下苍生,妄造杀戮,老衲也愿意双手献出。”
“秃驴,你端的是目光短浅。”
游少卿骂了一句,似还不过瘾,又加了一句。
“蠢若柴狗,愚不可当。”
大衍禅师眉头一皱,道:“游公子这是何意,难道老衲所为不对么?”
游少卿双目一瞪,骂道:“何止不对,简直大错特错。少爷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九龙图到底有什么用少爷我暂时也不知道,不过其中至宝若是出世,必将引起一场旷世劫难。”
“此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大衍禅师急声问道。
游少卿道:“自是有人告知少爷我的。”
“是谁?”大衍禅师追问。
游少卿撇了撇嘴,想了半晌。
一字一顿的说道:
“蛮荒狐王白灵清。”